第三十九章 凶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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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徐玉来找徐山。

晨光通过小屋的纸窗,落在桌上散碎的银两上,泛着沉甸甸的光。

徐玉的手指颤斗着拂过那些银子,又摸了摸自己怀里那个旧布袋。

里面是她这半年缝补、帮工,还有把弟弟的钱拿来,攒下的不到二十两银子。

两堆钱并在一起,竟有六十多两之巨。

她忽然捂住嘴,肩膀抽动起来,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姐?”徐山刚从井边打水回来,见状连忙放下木盆,“怎么了?钱不对?”

“不……不是……”徐玉抬起泪眼,声音哽咽:“山子,这么多钱……半年前,咱们全家拼死拼活一年,也见不到十两银子,你入了陈家庄通臂拳门下,这些是你拿命换的啊!”

她抓住弟弟的骼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牛磨皮的皮肉里:“咱们不练了,好不好?

这些钱足够你赎身了,四十两的契银,咱们现在就能还上!

赎了身,咱们离开武馆,在蒙特内哥罗府找个正经营生,或者盘个小铺子,姐帮你张罗,以后……以后给你娶房媳妇,安安生生过日子……”

徐山沉默地听着,等姐姐哭诉完,才扶她坐到床边。

“姐,”他开口,声音平稳,“我不能赎身。”

“为什么?!”徐玉急道,“你还要吃多少苦?刚进来时你说你天天做噩梦,白天起来手都疼得抬不起来,姐听了心里跟刀绞似的,咱们现在有钱了,不用再……”

“正是因为有钱了,才不能现在赎身。”徐山打断她,目光落在那些银两上,“我今日叫你来,本是想商量用这些钱,在蒙特内哥罗府租或买一处象样的房子,让你搬出西街那个土房。”

徐玉愣住了。

“房子?”她喃喃重复,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咱们……咱们要买房?”

“对,租或者买。”徐山蹲下身,与坐着的姐姐平视:“我每天武馆和租房两边跑,通臂拳我才刚入门,石锁练力、混元桩、十二式拳架,这些都只是打基础。

陈汉师傅说过,皮肉境分羊磨皮、牛磨皮、熊磨皮,我如今勉强算牛磨皮大成,马上就要突破,筋骨尚未熬透,现在离开武馆,就是半途而废。”

徐玉看着他黝黑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想起弟弟离家那日,也是这样的眼神。

认准了路就不回头。

“可……可武馆太苦了,而且危险……”她声音弱了下去。

“姐,这世道,哪里不危险?”徐山苦笑:“城西破庙里冻死的乞丐,街上被帮派斗殴波及的摊贩,走镖死在路上的镖师……

这世道没有武功,没有依仗,就象裸身行于寒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拿起一块十两的银锭:“这钱,是我跟龙门镖局走了一趟短镖挣的。

路上遇到了一种妖怪叫‘杀人鬼凤’,死了三个镖师,我侥幸活了,还刺瞎了那怪物一只眼睛,所以才分到这些。”

徐玉倒吸一口凉气,手猛地攥紧。

“你看,”徐山把银锭放回桌上:“危险无处不在,我留在武馆,有师傅教,有同门互相照应,还能接镖局的活赚钱练手。

若现在赎身出去,看似安稳,实则如幼兽离巢,随便一阵风就能刮倒。”

幼兽离巢……徐玉因为这个具象化的比喻,一下子明白了弟弟的处境。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但你可以先安稳下来。姐,你现在住的那地方是庄子上以前的库房,窗户糊的是牛皮纸,白天都得点灯。

屋顶漏雨,冬天灌风,我想让你搬进象样的房子,有砖墙,有瓦顶,有院子。

这也是爹娘生前最大的念想,想给咱们买个象样的房子,对不对?”

听到弟弟这么说,徐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不是悲伤,而是沉埋多年的想望。

“……那次被二峰欺负,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

她声音发颤:“‘玉儿,爹没本事,让你们姐弟挤在这破屋里……若有一天,咱家能在好地段有个自己的院子,哪怕只有一间正房,也不用和这些混混纠缠,爹在底下也能合眼了。’”

徐玉看向徐山,泪中带笑:“没想到被你实现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长大了,想得比姐还远。”

徐山也笑了:“那你是同意了?”

徐玉点点头。

徐山追问:“同意我继续练武,还是同意我租房?”

“都同意。”

徐玉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姐听你的,但房子的事,得仔细挑,蒙特内哥罗府鱼龙混杂,别被人骗了。

还有,租房还是买房?钱够吗?这些都得盘算。”

“所以我今日找你商量。”徐山起身,“下午我去寻牙行看房,你有空的话,跟我一道?”

徐玉摇摇头:“入冬了,庄子上需要赶制一批棉衣,我下午得交一批活计,你看好房,带我去瞧瞧就成,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面色严肃起来:“今早天刚亮,陈汉师傅来我这找过你,见你不在,脸色有些沉,说让你回来后立刻去他那儿一趟。

我问他什么事,他没细说,只是说庄子上每个老弟子都要去听听。”

徐山心头一凛。

师傅直接找到姐姐住处,说明事情紧急,这非同寻常。

“我知道了,看完房就去。”他点头,将银子收进布袋,递给徐玉:“这些你先保管,租房的定金,我身上还有些碎银够用。”

徐玉接过沉甸甸的布袋,抱在怀里,象是抱着姐弟俩的命运转折点。

她看着弟弟推门而出的背影,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轮廓。

半年前那个离家的瘦削少年,如今已象一棵扎根沃土的青松。

“姐,”徐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阳光洒在半边脸上,笑着开口,“等搬了新家,你别再接绣坊的夜活了,伤眼睛,咱们雇个人,定期打扫院子就行。”

徐玉一怔,随后笑了:“瞧你说的,真当自己是老爷了?姐有手有脚,打扫院子还要雇人?”

“不是老爷,是心疼你。”徐山认真道,“咱们现在有钱了,该花的得花。你这些年熬得太苦,该松快松快了。”

徐玉没接话,低头继续收拾,但徐山看见她手指在微微发抖。

半晌,她才轻声道:“山子,你说……爹娘要是知道咱们能住上那样的房子,会不会高兴?”

“会的。”徐山语气笃定,“所以这房子,一定要租下来,不光为你我,也为爹娘。”

徐玉抬起头,眼框又红了。她迅速抹了把脸,强笑道:“行了,你快去看房吧,别眈误正事。师傅那儿……我总觉得不寻常,你留个心眼。”

“恩。”

徐山出门,转身离开陈家庄前街,朝城镇中心走去。

脚步踏过污水横流的泥地,迈向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

城镇中心的景象,与陈家庄前街判若两个世界。

街道宽阔,房屋整齐,不少人家门前还摆着石狮或盆栽。

虽是秋日,但几株常青树依旧绿意盎然,给肃杀的季节添了几分生气。

一个穿着褐色夹袄的老妇人背着手站在街口,手里拎着一大串黄铜钥匙,叮当作响。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正打量着来往行人。

徐山走上前,抱拳道:“可是牙行的婆婆?我姓徐,约了来看房。”

老妇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健硕的身形和武馆短打上停留片刻,脸上堆起笑容:

“原来是徐小子,老身姓蔡,街坊都叫我蔡婆子,等你一会儿了,跟我来吧,今日带你看几处好宅子。”

说着拔腿便走,徐山后面跟上。

蔡婆子边走边絮叨:“徐小子是通臂拳门的弟子吧?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气象,前途无量啊。

想找什么样的房子,一个人住,还是带家眷?”

“带我姐姐住。”徐山言简意赅,“要安静,干净,最好有院子。”

“有院子的……”蔡婆子沉吟,“倒是有几处,但价格可不便宜,毕竟这地段,寸土寸金。”

接下来一个时辰,徐山跟着蔡婆子看了五处房子。

第一处在闹市边缘,院子倒是不小,但临街太吵,隔壁就是酒楼,夜半还能听见划拳声。

第二处院子僻静,但房屋老旧,屋顶瓦片残缺,蔡婆子说修一修就能住,徐山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房梁,默默摇头。

第三处房屋尚可,但院子小得只能转身,且邻居养了七八条狗,吠声不断。

第四处各方面都不错,但蔡婆子吞吞吐吐说房主是洪帮的小头目,最近出了事,房子急着出手,徐山想起赤衣洪帮那些人的出身,婉言拒绝。

第五处在一处深巷尽头,院门紧闭。

蔡婆子开锁时,钥匙转了好几圈才打开,显然很久没人来了。

“这处啊,”蔡婆子推开院门,“原本是蒙特内哥罗府府主师爷的宅子,后来搬走了,托我打理,就是……就是有点旧,你先看看。”

徐山踏进门坎,脚步顿住了。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树干需两人合抱,树冠如伞,撑满了大半个院子。

时值深秋,叶片金黄,尚未完全凋落,微风拂过,便簌簌飘下几片,落在青石板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树下,一口圆石井静静立着,井口冒着丝丝寒气,与温暖的秋阳形成微妙对比。

院子约莫四百平,正房三间,红墙绿瓦,屋角立着个木制小梯,可攀上屋顶。

两侧各有两间偏房,门窗完好。

后院还有一片空地,土质看起来不错。

徐山走到银杏树下,抬头仰望。

阳光通过金黄的叶片洒下斑驳光影,美得不真实。

“这树,”蔡婆子跟过来,语气带着感慨,“听师爷说,是他祖父亲手栽的,少说也有一百年了。

秋日满树金黄,冬日枝干如铁,春日抽芽,夏日荫凉,四季皆是景啊。”

徐山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触感厚实,生机内蕴。

他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井水幽深,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井水甘甜,四季不枯。”蔡婆子介绍:“正房三间,采光极好,偏房可做仓库或客房,后院空地能种菜栽花。

出了后巷走几十步,有个小凉亭,常有文人雅士在那儿聚会。

屋顶视野开阔,能远眺蒙特内哥罗。

说实话,这宅子在整个蒙特内哥罗府,都算上等的。”

徐山心动了。

这宅子完全符合他的想象。

安静、宽敞、有树有井,甚至还有文化气息的凉亭和屋顶观景台。

姐姐若住进来,定然欢喜。

但他也生出疑惑,这么好的宅子,为何空置?

为何前任房主府主师爷,会舍得搬走?

“蔡婆子,”他转过身,直视老妇人,“这宅子这么好,师爷为何不住?”

蔡婆子的笑容僵了僵。

她搓了搓手,目光飘向那口井,须臾之后,长长叹了口气:“徐小子是实诚人,老婆子也不瞒你,这宅子……死过人。”

徐山挑眉:“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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