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妈的!开枪!给老子打!”公鸭嗓子军官的嘶吼变了调,惊恐和暴怒扭曲了他的声音。
瞬间,院墙外剩下的八条枪同时爆发出狂乱的咆哮!汉阳造沉闷的“呯!呯!”声,间或夹杂着毛瑟驳壳枪更清脆急促的连发,织成一张混乱而致命的火网,疯狂地向葛杰藏身的土坯房倾泻。
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在土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一片片浑浊的尘土。
门板被打得木屑横飞,窗户纸瞬间被撕扯成无数破布条,仅存的几块窗棂在弹雨中呻吟着断裂。
整个屋子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疯狂的金属风暴中彻底崩塌。
葛杰早已不在原地。
在打出那三枪的瞬间,他就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猫着腰,紧贴着冰冷的土墙根,以惊人的速度向屋后移动。
子弹带着尖啸,不断撕裂他身后的空气,打在土墙上、家具上,激起一片片烟尘和碎屑,却始终慢了他半步。
他像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影子,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被火把光芒短暂照亮的区域。
屋后,一个狭窄的狗洞隐藏在几捆被遗忘的、散发着霉烂气味的干草堆后面。
这是葛杰早已为自己预留的退路,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通道。
他毫不犹豫地伏低身体,如同灵活的猎豹般钻了出去。
身体刚离开狗洞,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土腥气扑面而来。
他迅速翻滚,后背紧贴在冰凉粗糙的土墙上,胸口剧烈起伏,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侧耳倾听。
屋前的枪声依旧狂暴,子弹还在徒劳地啃噬着那间几乎被打成筛子的空屋。
敌人显然被那三枪和随后爆发的火力压制蒙蔽了,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在屋前。
葛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他的喉咙。他像壁虎般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向院子东侧移动。
那里堆放着几块废弃的巨大石磨盘,月光下,它们投下浓重而扭曲的阴影,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墓碑,是他精心选择的第二个猎杀点。
他绕到磨盘堆的背面,半蹲下来,身体完全没入磨盘投下的深黑色阴影中,与冰冷的石头融为一体。
视线越过磨盘之间狭窄的缝隙,他清晰地看到三个士兵的身影。
他们背对着他,正全神贯注地朝着屋前疯狂射击,火光映照下,他们绷紧的后背肌肉和扣动扳机的手指清晰可见。
其中一人似乎打空了一个弹夹,正手忙脚乱地摸索着腰间的子弹袋。
葛杰的毛瑟驳壳枪再次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咆哮!
砰!砰!砰!
又是精准无比的三枪!枪口焰在磨盘缝隙间一闪而逝,如同黑暗中睁开的恶魔之眼。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死神的低语,狠狠撞进三个毫无防备的后心。
噗!噗!噗!
沉闷的肉体穿透声清晰可闻。
那三个士兵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射击动作瞬间凝固。
一人直接扑倒在地,脸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再无声息。
另一个踉跄着撞在旁边的同伴身上,两人一起歪斜着倒下,手中的枪脱手掉落,发出杂乱的金属撞击声。
火把从其中一人松开的手中滚落,火焰在泥地上挣扎了几下,迅速暗淡下去,只留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和迅速弥漫的青烟。
“后面!狗娘养的从后面摸上来了!”公鸭嗓子军官惊恐万状的嘶吼彻底变了调,带着濒死的绝望,刺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手中的驳壳枪对着磨盘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厚重的石磨盘上,溅起一串串刺眼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剩下的四子弹胡乱地打在石头上、地面上,徒劳地消耗着火力。
他们挤在一起,背靠着背,惊弓之鸟般转动着身体,试图捕捉那个神出鬼没的死神。
葛杰在枪响的瞬间就再次动了。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磨盘堆曲折的缝隙间急速穿行,利用巨大的石块作为完美的掩体,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敌人射击的死角。
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像一个冷酷的猎手,耐心地消耗着猎物的意志和弹药。
砰!一颗子弹擦着一个士兵的耳朵飞过,灼热的气浪几乎燎焦了他的鬓角。
那士兵怪叫一声,猛地缩头,下意识地向旁边跳开一步。
砰!又一颗子弹打在他刚刚站立的地面上,溅起的泥土扑了他一脸。
“他妈的!出来!有种出来!”一个士兵受不了这种无声的折磨,一边胡乱开枪,一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里充满了崩溃边缘的颤抖。
混乱中,葛杰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一个士兵为了躲避他射向同伴的子弹,慌乱地向侧面跳开,正好将自己暴露在磨盘堆前方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脱离了同伴的掩护。
葛杰的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两块磨盘的缝隙后探出上半身!
驳壳枪稳稳地指向那个惊魂未定的目标。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刹那——
砰!几乎同时,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声从院子另一侧响起。
是那个一直在嘶吼指挥的军官。
他一直死死盯着磨盘堆,终于捕捉到了葛杰这一瞬间的暴露。
灼热的弹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撞在葛杰的右肩窝。
剧痛。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摁进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让葛杰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手中的驳壳枪几乎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牙齿狠狠咬进下唇,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借着后仰的势头,身体向后急缩,重新没入磨盘堆深深的阴影之中。
肩窝处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单薄的粗布衣衫,黏稠地贴在皮肤上。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打中了!老子打中他了!哈哈!”军官狂喜的吼叫如同夜枭般刺耳,带着残忍的得意,“就在磨盘后面!快!围上去!抓活的!老子要亲手扒了他的皮!”他一边狂吼着,一边用手中的驳壳枪朝着磨盘后面葛杰消失的方向又连续开了几枪,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剩下的三个士兵听到长官的狂吼和葛杰那声压抑的闷哼,如同打了鸡血,恐惧瞬间被一种扭曲的兴奋取代。
“抓活的!”“别让他跑了!”他们嚎叫着,端着枪,呈一个松散的扇形,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朝着巨大的磨盘堆逼近。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照出狰狞的表情和眼中嗜血的凶光。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泥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葛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磨盘,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让右肩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滑过紧绷的咬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驳壳枪,弹匣已经空了。
他咬紧牙关,左手有些颤抖地摸索着腰间,手指触到了最后一个冰冷的备用弹匣。
他迅速而艰难地单手完成了更换,动作因疼痛而显得有些滞涩。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静了一瞬。
三个士兵的脚步越来越近,沉重的呼吸声和枪栓拉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们绕着磨盘堆的边缘,试图找到那个受伤猎物的确切位置。
葛杰的目光落在脚下。
月光透过磨盘堆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到了几个被自己身体压住的、几乎干枯的草茎。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剧痛的大脑。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痛苦和不甘的嘶吼,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步步紧逼的敌人听见。
同时,他将手中的空弹匣和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物件猛地朝着磨盘堆另一侧的空地用力扔了出去。
咣当!哗啦!
空弹匣和水壶砸在碎石地上,发出响亮而清晰的碰撞滚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在那边!右边!”一个士兵立刻被这声响吸引,下意识地调转枪口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葛杰动了。
他强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磨盘堆的左侧阴影里翻滚出来。
身体在地上连续翻滚,带起一片尘土。
他的左手闪电般抬起,驳壳枪在翻滚中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砰!砰!砰!砰!
连续四枪。
几乎没有任何瞄准,全凭感觉和千锤百炼的枪感。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射向那三个被声响短暂分神、站位出现瞬间松散破绽的士兵。
噗嗤!噗嗤!噗嗤!
子弹入肉的声音沉闷而致命。
一个士兵喉结处猛地爆开一团血花,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捂着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士兵胸口连中两弹,身体如同被巨锤连续轰击,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第三个士兵大腿中弹,惨叫着单膝跪倒,手中的枪掉在地上,他徒劳地伸手去捂那汩汩冒血的伤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葛杰翻滚的势头刚刚止住,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
“我操你祖宗——!”
一声暴戾到极点的狂吼如同炸雷般在近处响起。
那个军官。
他一直死死盯着磨盘堆,并未完全被葛杰制造的声响迷惑。
就在葛杰翻滚出来开枪射杀他最后三个手下的瞬间,他已经捕捉到了葛杰的身影。
他如同疯虎般扑了上来,手中的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死亡的气息,直指葛杰的胸膛。
距离如此之近,葛杰甚至能看清军官眼中燃烧的疯狂杀意和嘴角扭曲的狞笑。
来不及了。
葛杰的身体还半躺在地上,肩膀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一瞬。
他手中的驳壳枪枪口还指着刚刚倒下的士兵方向,根本来不及调转。
军官的手指已经狠狠扣向了扳机。
千钧一发。
葛杰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格挡,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狠狠砸向军官持枪的右手手腕内侧。
同时,他右腿膝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顶。
“呃!”
军官只觉得手腕内侧一阵剧痛酸麻,仿佛被铁棍狠狠砸中,扣动扳机的动作瞬间变形、阻滞。
他持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枪口随之抬起。
砰!
枪响了。
子弹擦着葛杰的头顶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流燎焦了他几根头发,带起的劲风刮得头皮生疼。
军官一击失手,眼中凶光更盛,左手立刻成爪,带着风声狠狠抓向葛杰受伤的右肩,意图彻底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他庞大的身躯也借着前冲的势头猛压下来,要将葛杰死死按在地上。
葛杰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军官左手抓来的同时,葛杰的左腿如同毒蛇般闪电般向上弹起。
不是踢向军官的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踢中了军官腰间武装带上的一个金属搭扣。
“啪嗒!”一声轻响。
搭扣被踢开,一个沉重的、冰凉的金属物件——一个沉甸甸的、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从松开的武装带上滑落下来,正好掉在葛杰左手能够到的位置。
葛杰的左手没有去接那弹匣,而是借着踢腿的势头,五根手指如同铁钳般,狠狠扣住了军官抓向他右肩的左手手腕!巨大的力量让军官的手再也无法寸进。
同时,葛杰的右手——那只本应因为重伤而几乎废掉的手——动了。
快!
快得只剩下残影!
他的右手猛地探入自己肥大的、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裤管内侧。一道幽冷的、几乎不反射月光的寒芒倏然闪现。
那是一柄不过巴掌长短、薄如柳叶却锋利无匹的匕首。
刀身狭长,带着流畅而致命的弧度。
葛杰的眼神在这一刻冰冷到了极致,如同万载寒冰。
他的右手没有丝毫颤抖,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和决绝,由下而上,朝着正狂吼着下压的军官的下颌与脖颈连接处——那最脆弱、最致命的三角区域——狠狠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