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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路引之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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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散尽,宋慈已经坐在了县衙的档房里。

这是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屋子,三面墙都被高大的木架占满,架上密密麻麻堆着卷宗、账册、户籍黄册,有些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如枯叶。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旧纸特有的霉味,闻久了,舌根会泛起一股苦味。

管理档房的是个姓孙的老书吏,佝偻着背,眼皮耷拉着,看人时总要从眼镜上缘瞟过来,眼神浑浊而警惕。

“宋推官要看什么?”他的声音像破砂纸摩擦。

“近三个月的路引登记册,还有”宋慈顿了顿,“西南边境往来人员的备案。”

孙书吏的手指在柜台下动了动,没有立刻去取。“路引登记在乙字架三排,边境备案是甲字架七排,不过”他慢吞吞地说,“有些卷宗被白大人调去审阅了,尚未归还。”

“哪些?”

“就是上个月到本月的。”

宋慈盯着他。老书吏避开目光,低头整理桌上的笔墨。

“孙书吏在档房多少年了?”

“二十八年。”

“那该知道,按大宋律法,提刑司推官有权调阅一切地方案卷,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藏匿、损毁。”宋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违者,以妨害公务论处,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孙书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下官下官这就去取。”

他转身走向木架,动作迟缓得像老了十岁。宋慈的目光跟随着他,注意到乙字架三排明显空了一块,而甲字架七排更是几乎全空。架子上留下的灰尘痕迹显示,卷宗是不久前刚被拿走的。

有人先一步动了手脚。

孙书吏抱来几本册子,放在柜台上,厚度不及应有的三分之一。“只剩这些了。”

宋慈翻开第一本——是两个月前的路引登记。笔迹潦草,登记信息简略,大多是商贾、探亲之类。他一页页翻过去,直到最后几页,手指停住。

登记旁盖着县衙的验讫章,日期是九月初七下午。笔迹与前面不同,稍显工整,墨色也更新。

宋慈从怀中取出胡三的那张路引原件,对比。纸质、印鉴、内容完全一致。但

他拿起册子,走到窗边,借着晨光细看。登记行的纸张纹理与前后页略有不同——更光滑,更像是新补进去的。

“孙书吏,”他转身,“路引登记册,平日是谁负责?”

“是是王录事。”

“他现在何处?”

“告假回乡下探亲,已有五日。”

又是“恰好”不在。

宋慈将册子放回,拿起另一本——边境人员备案。这本更薄,只有七八页记录,都是些边军换防文书,与民无关。他快速翻完,合上。

“就这些?”

“就这些。”

宋慈不再问。他知道从孙书吏这里问不出什么了。这老人像档房本身一样,沉默、陈旧、布满灰尘,但他的沉默里藏着恐惧——有人让他恐惧。

他离开档房时,孙书吏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宋推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宋慈脚步未停。

他知道。但他更知道,胡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看着,王小乙在牢里等死,那些失踪的南蛮人在某个地方受苦。

有些事,必须知道。

城西驿馆的守卫比昨天更森严。

宋慈没有直接上前,而是绕到驿馆后巷,找了一家早点摊坐下。摊主是个跛脚老汉,一边下面条一边絮叨:“客官是外乡人吧?这几天少来这边晃悠,南蛮子凶得很,动不动就拔刀。”

“他们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说是找人,可咱们泽安这小地方,哪有什么南蛮人?”老汉压低声音,“不过啊,前些日子倒是见过几个也不对,不算见过,是听说。”

宋慈放下两枚铜钱。“怎么说?”

老汉左右看看,凑近些:“我有个侄子在县衙当差,听他说,上个月有一批俘虏押解过境,说是要送到北边充作官奴。可怪就怪在,押解的人没走官道,半夜悄悄从西城门出去的。”

“多少人?”

“十几个吧,都用绳子拴着,走路踉踉跄跄的,像是挨过打。”老汉摇头,“作孽啊,听说里面还有女人孩子。”

宋慈的心沉了下去。“押解的是谁?”

“那可不知道,穿的是便服,但领头的那人我侄子说,气派得很,不像寻常衙役。”

于城。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刺,扎进宋慈的脑海。

他吃完面,起身时,驿馆的后门忽然开了。两个南蛮人抬着一口木箱出来,放在门外的板车上。接着,兀都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南蛮短衫,换了一身汉人的深蓝色长袍,但腰间的刀还在。他站在门口,用南蛮语吩咐了几句,随从点头,驾车离开。

宋慈正要跟上,兀都忽然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后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兀都的眼神锐利、审视,带着边境战士特有的警觉。他盯着宋慈看了三息,然后微微颔首——不是致意,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认识自己。

宋慈心中一凛。是昨天在驿馆外被他看见了?还是

兀都转身回了驿馆,门关上。宋慈站在原地,晨风吹过后巷,卷起几片落叶。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来了。不是作为查案的推官,而是作为某个棋局里的棋子。

他必须弄清胡三到底是谁。

回客栈的路上,宋慈拐进了城东的药材市场。

泽安虽是小县,但因靠近西南群山,药材交易颇为兴旺。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露天摊位更是绵延半条街,空气中混杂着当归、黄芪、肉桂等各种药材的气味,浓郁得有些呛人。

他走进一家招牌最老的“济生堂”。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拿着小秤称药,见宋慈进来,抬眼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

“客官抓药还是问价?”

“打听个人。”宋慈将胡三的路引副本放在柜台上,“这个人,掌柜可曾见过?”

掌柜拿起路引,眯眼看了会儿,摇头。“没见过。黔州来的药材商?若是真来做买卖,该来我们这儿问问行情,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最近可有黔州来的生面孔?”

“有倒是有,但都是熟客引荐的,没有独来独往的。”掌柜将路引递回,“客官是官差?”

宋慈不置可否,收起路引。“若是有人要买大批药材,又不熟悉行情,会去哪里?”

“那得看买什么。”掌柜来了兴致,“若是普通药材,各家店都能供。但若是稀罕货,比如雪山虫草、滇南血竭这些,就得去‘宝芝林’找陈老板,他是咱们泽安药材行的头把交椅,西南各路的货他都经手。”

“宝芝林在何处?”

“往前走,路口右转,最大的那家就是。”

宝芝林的门面果然气派,三层木楼,黑漆金字招牌,门前还立着两尊石狮子。宋慈进去时,店里伙计正在招呼客人,见他衣着普通,只瞥了一眼,没理会。

宋慈也不急,走到柜台前看陈列的药材。玻璃罐里装着人参、鹿茸,木匣里铺着各色干草,标签上的价格令人咋舌。

“客官想要什么?”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从后堂出来,满脸堆笑——是陈老板。

“打听个人。”宋慈再次拿出路引。

陈老板接过,只看了一眼,笑容就僵住了。他抬头看宋慈,眼神闪烁:“这这人怎么了?”

“陈老板认识?”

“不、不认识。”陈老板将路引塞回来,动作有些慌乱,“从来没听说过。”

“可你还没细看,怎么就说不认识?”

“我我每天见的人多了,哪记得住?”陈老板转身要走,“客官要是买药就请便,不买的话”

“胡三死了。”宋慈平静地说。

陈老板的背影猛地一颤。

“死在悦来客栈,喉咙被割开,包袱被抢。”宋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官府说是劫杀,但我知道不是。陈老板,胡三是来跟你做买卖的吧?”

“不是!”陈老板转身,脸都白了,“我根本不认识他!你、你快走,不然我叫人了!”

“你叫。”宋慈盯着他,“把衙役叫来,正好我可以当面问问,一个药材商来泽安三天,不进药材市场,不找你这最大的老板,他是来做什么的?”

陈老板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宋慈,最终咬牙道:“你你跟我来。”

后堂比前店更宽敞,四面墙都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名标签。空气中药味更浓,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陈老板关上门,转过身时,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胡三确实来找过我。”他声音发颤,“但不是买药材。”

“那是什么?”

“他”陈老板咽了口唾沫,“他是来问路的。”

“问路?”

“问去‘黑松岗’怎么走。”

宋慈眉头一皱。黑松岗是泽安西面三十里外的一处荒岭,据说常有山贼出没,寻常人根本不去。

“他去那里做什么?”

“他说说要找一批‘货’。”陈老板抹了把汗,“我问是什么货,他不肯说,只问我有没有可靠的车马行,能雇车去,还要保密。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推说不知道,让他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他死前一天,九月十一,下午。”

胡三死是在九月十二日凌晨。也就是说,他见完陈老板,回客栈,当晚就死了。

“他有没有说,货主是谁?”

陈老板摇头,但眼神闪烁。

“陈老板,”宋慈的声音冷了下来,“胡三死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出来。”

沉默。只有后堂角落的滴漏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许久,陈老板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他问我认不认识‘于主簿’。”

于城。

果然。

“你怎么说?”

“我说认识,但不敢多来往。”陈老板哆嗦着,“胡三就笑了,说‘那就对了,我的货就在他手里’。”

宋慈闭了闭眼。碎片开始拼合:胡三来泽安,不是买药材,而是来找于城“提货”。货是什么?很可能是那些本该被赎走的南蛮俘虏。但于城私吞了赎银,把俘虏扣下,胡三来要人,于是被灭口。

“胡三还说了什么?”

“他说说这批货很急,西南那边催得紧,要是带不回去,要出大事。”陈老板忽然抓住宋慈的衣袖,“大人,我什么都说了,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于主簿他他手眼通天,我惹不起啊!”

“手眼通天?”宋慈看着他,“一个八品主簿?”

“不只是主簿。”陈老板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他是吏部尚书的亲弟弟。这泽安县,县令是他的人,衙役是他的人,就连州府里也有他的人。您想想,那些俘虏过境,不走官道不备案,谁能办到?”

谁能?只有掌控了整个地方系统的人。

宋慈走出宝芝林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嘈杂而鲜活。可在这热闹之下,他感觉到的只有冰冷。

一个巨大的、盘根错节的网,罩住了泽安。胡三撞破了网,所以死了。王小乙是随手抓来堵漏洞的替死鬼。那些南蛮俘虏,是网里的猎物。

而他,正在撕开这张网的第一根线。

回到客栈,宋慈铺开纸笔,开始写两封信。

第一封给宋安——他留在州府的亲随。信上只有简短指令:“速查吏部尚书于敏之弟于城在泽安任内所有经手事务,尤注意边境人员、财物往来。密查,勿惊动旁人。”

第二封给知州张毅。他详细写了至今发现的疑点:胡三真实目的、南蛮饰物碎屑、失踪俘虏、于城的嫌疑。写到最后,他停笔沉思。

该不该把于城的背景写进去?

写了,张毅可能会迫于压力压下来。不写,张毅可能低估事情的严重性。

最终,他只在末尾加了一句:“此案恐牵涉朝廷大员,请大人慎处。”

封好信,他叫来客栈伙计,让去驿站寄加急。伙计刚走,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驿馆的仆役,递上一封请柬。

素白的纸,没有题头,只有一行字:

字迹粗犷,墨迹淋漓,像用刀刻出来的。

宋慈捏着请柬,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江面的方向泛起金色的波光。

兀都为什么要见他?是摊牌,是警告,还是合作?

他想起昨天窗台上那块画着山神图腾的布片。是兀都的人放的?还是另有其人?

他将请柬放在桌上,旁边是那块布片、碎屑、麻绳铁钩。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西南,南蛮,俘虏,于城。

而兀都,是这把锁的钥匙。

他换了身便服,将短刀藏在袖中,走出客栈。长街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像一道孤独的裂痕。

望江楼是泽安最高的建筑,临江而立,三楼雅间推开窗就能看见整条大江。宋慈上楼时,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弦上。

雅间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兀都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他没有穿南蛮服饰,也没有穿汉人长袍,而是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的刀解下来放在手边。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清他的脸。

“宋推官。”兀都开口,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字字清晰,“请坐。”

宋慈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桌面上木纹清晰,像一幅古老的地图。

兀都斟了两杯酒,推过来一杯。“这是我们族人的酒,用山泉和野稗酿的,汉人喝不惯,但够烈。”

宋慈接过,没喝。“兀都头人找我有事?”

“有事。”兀都盯着他,眼睛在阴影里发亮,“我的十七个族人,三个月前被你们的军队俘虏。按你们朝廷的法度,我们凑了赎银,派人来接。人该在十天前到泽安交接,可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接人的是谁?”

“胡三。”兀都一字一顿,“他死了,我知道。死在客栈,你们说是劫杀。”

“你觉得不是?”

“胡三是我们部落最好的猎手。”兀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能徒手搏狼,能在夜里射中百步外的香头。这样的人,会被一个客栈小二杀死?”

宋慈沉默。

“宋推官,我查过你。”兀都放下杯子,声音低沉,“你在州府破过几桩案子,还算公正。所以我找你,不是找那个白县令,也不是找那个于主簿。”

“你知道于城?”

兀都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我知道于城扣了我的族人,我知道他私吞了赎银,我还知道——”他倾身向前,声音压成一线,“胡三死前,去过于城的私宅。”

宋慈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时候?”

“九月十一,晚上。”兀都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骨制的扳指,上面刻着南蛮图腾。“这是胡三的。我的手下在县衙后巷捡到的,离于城的宅子不到一百步。”

宋慈拿起扳指。骨质温润,雕刻精细,边缘有细微的磨损,是常年佩戴的痕迹。内侧刻着一个符号——是南蛮文字,他不认识。

“这是什么意思?”

“胡三的族名,‘山鹰’。”兀都的眼神暗了暗,“他是我妻子的弟弟。”

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江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布巾。远处传来江鸥的鸣叫,凄清而悠长。

“你要我做什么?”宋慈问。

“找到我的族人。”兀都盯着他,“活的,我要带他们回家。死的,我要带回他们的骨头。至于凶手——”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骨节发白。

“我要亲手割开他的喉咙,就像他们对胡三做的那样。”

宋慈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的怒火不是假的,痛苦不是假的。这是一个失去亲人的战士,一个被欺骗的头领,一个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的异族人。

“我可以帮你。”宋慈缓缓说,“但你要听我的。不能动私刑,不能滥杀。一切按大宋律法来。”

兀都沉默良久,终于松开了刀柄。

“好。”他说,“但若律法给不了公道”

“我会给你公道。”宋慈打断他,“以我宋慈之名。”

两人对坐,夕阳沉入江面,最后一线金光消失在地平线。黑暗从窗外漫进来,吞没了雅间,只有桌上的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

宋慈将扳指收进怀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不再只是一桩命案。

这是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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