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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凭证陷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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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李铭从慈云寺的后院走出来,脸色比来时更难看了。

他手里捧着一本临时装订的册子,纸页粗糙,墨迹未干——那是阿措和岩坎花了一个下午整理出来的证物清单。十七个俘虏的姓名、年龄、所属部落;三具尸骨的大致特征和发现地点;从矿洞采集的矿石样本描述;还有于城的部分口供,虽然那家伙从头到尾只重复一句话:“我要见吏部的人。”

册子很沉,沉得李铭的手在抖。

“宋推官,”他走到前殿,宋慈正站在佛像前,仰头看着那尊镀金的释迦牟尼像,“这些下官都看过了。只是张大人吩咐,要将人犯和证物一并带回州府”

“人可以带走,证物不行。”宋慈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按规矩,重大案件的原始证物必须由办案官员保管,直至移交刑部。李先生可以抄录副本,但原件必须留在我这里。”

李铭咬了咬牙:“可张大人说”

“张大人若觉得不妥,可以行文提刑司,要求正式移交。”宋慈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本证物清单,翻开其中一页,“另外,这份清单还请李先生签字确认——证明今日所见俘虏十七人,尸骨三具,矿石若干,以及人犯于城一名,均属实情。”

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了。签了字,就等于坐实了于城的罪,也等于承认宋慈办案的合法性。不签,就是失职——知州派他来核查,他却连个清单都不敢确认,回去怎么交代?

李铭的额头渗出细汗。供桌上烛火跳动,佛像垂目微笑,悲悯地看着这场人间的较量。

许久,他终于拿起笔,在清单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留下一个扭曲的“铭”字,像一条挣扎的虫。

“多谢李先生。”宋慈收起清单,语气缓和了些,“俘虏身体虚弱,不宜长途跋涉,还需在寺中休养几日。于城可随李先生回州府,但需提刑司出具正式文书,否则本官无权释放人犯。”

“宋推官!”李铭忍不住了,“你这是故意刁难!”

“不是刁难,是规矩。”宋慈平静地看着他,“李先生也是官场中人,当知规矩的重要性。没有规矩,今日可以随意提走人犯,明日就可以随意处置证人。长此以往,国法何在?公道何在?”

李铭哑口无言。他盯着宋慈,这个年轻的推官穿着半旧的青色官袍,身形清瘦,脸色因连日劳累而苍白,但那双眼睛——沉静,坚定,像两口深井,能照见人心底所有的龌龊。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张大人会害怕这个人。

不是怕他的官位,是怕他这种“不知变通”的执着。官场如戏,人人都在演,都在权衡,都在计算得失。可宋慈不演,他只认死理。而这种人,往往最危险。

“好。”李铭深吸一口气,“下官这就回州府,请张大人行文提刑司。只是”他顿了顿,“宋推官,官场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事,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一步?”宋慈笑了,“李先生,我已经退到悬崖边了。再退,就是万丈深渊。”

李铭不再说话,拱手告辞。走出寺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山风吹来,带着秋夜的寒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慈云寺——红墙黑瓦隐在夜色中,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像一双双不眠的眼睛。

他的随从牵马过来,低声问:“先生,就这么回去?”

“不然呢?”李铭翻身上马,“这个宋慈,油盐不进。只能让张大人想办法了。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寺内,宋慈站在殿门口,看着那几盏远去的灯笼。阿措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弯刀。

“宋推官,李铭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宋慈转身,“所以我们要快。在他们想出对策之前,找到所有的证据。”

“那个矿洞的证据还不够吗?”

“不够。”宋慈摇头,“私开矿山是大罪,但于城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是手下人私自开采。私藏俘虏,他可以说是为了‘教化蛮夷’。杀人的证据最弱——那三具尸骨,无法证明是他杀的,也可能是病死、饿死,或者看守失手。”

阿措握紧了刀:“那怎么办?”

“找赎银。”宋慈说,“胡三带来的赎银,一定还在。于城不敢存钱庄,也不会放在家里。最可能的地方,就是西郊农庄,或者”

他想起了那封匿名信。

子时,西郊农庄,有货出。

是什么货?是剩下的俘虏?还是赎银?

“阿措,”他低声说,“你留在寺里,保护好俘虏。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里?”

“西郊农庄。”

“太危险了!李三可能是陷阱!”

“可能是。”宋慈披上斗篷,“也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走出寺门,没有骑马,徒步下山。夜色深沉,山路崎岖,但他走得很稳。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的片段:胡三死不瞑目的眼睛、王小乙在牢里的哭喊、岩坎空洞的眼神、那两个孩子发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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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于城那句话:“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吏部尚书于敏之,朝中重臣,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一个小小的七品推官,在他眼里,大概和蚂蚁差不多。

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

快到山脚时,路边竹林里忽然传来窸窣声。宋慈停步,手按在刀柄上。

“宋推官。”

一个身影从竹影里走出来,是李三。他比在客栈时瘦了很多,脸上有伤,但眼神警惕而清醒。

“你还敢出现。”宋慈松开刀柄,“县衙在通缉你。”

“我知道。”李三走近些,压低声音,“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关于胡三,关于赎银,还有——关于白县令。”

宋慈看着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之前说了也没用。”李三苦笑,“于城在泽安一手遮天,我说了,只会死得更快。但现在你抓住了他,机会来了。”

两人躲进竹林深处。李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纸,还有一枚玉佩。

“这是胡三死前交给我的。”李三说,“那天下午,他找我,说如果有人杀他,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信得过的官。我问他为什么选我,他说因为我看上去不像于城的人。”

宋慈接过。第一张纸是银票,面额五百两,盖着黔州最大钱庄的印。一共五张,两千五百两。第二张是收据,写着“今收到胡三交来赎银两千五百两,用于赎回南蛮俘虏十七人”,下面有签字——不是于城,是一个叫“周旺”的名字,盖着私章。

“周旺是谁?”

“于城的管家,也是他的表弟。”李三说,“胡三告诉我,他第一次来泽安,把赎银交给于城,于城写了收据。但他留了个心眼,让周旺也写了一份,说怕路上丢了。其实他是怕于城赖账。”

聪明。宋慈心想。胡三不愧是部落最好的猎手,懂得留后手。

“那后来呢?”

“后来于城说银子不够,要加五百两。胡三回部落筹钱,第二次来的时候,带着这五张银票。但他没直接给于城,而是约在客栈见面,说要看到人才给钱。”李三顿了顿,“那天晚上,我去送热水,听见他们在吵架。于城说人已经放了,胡三不信,说不见人就不给钱。然后于城就走了。”

“什么时候?”

“亥时初刻。我确定,因为刚敲过更。”李三的呼吸急促起来,“后来我就回房睡了。半夜,大概子时左右,我起来解手,看见两个人架着胡三从后门进客栈,上了二楼。胡三好像醉了,或者被打晕了。我没敢出声,躲了起来。”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天黑,看不清。但有一个走路有点跛,左腿拖着。”

宋慈的瞳孔收缩了。鬼哭坳那个跛脚的年轻人。

“后来呢?”

“后来就听见楼上有动静,很小,像在打架。然后安静了。我害怕,没敢去看。天快亮时,那两个人从后门走了。”李三的声音开始发抖,“第二天早上,胡三就死了。我知道事情不对,赶紧收拾东西跑了。这些证据,我一直藏着,不敢拿出来。”

宋慈看着那枚玉佩。白玉雕成,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个“于”字,背面刻着“敏之赠”——是于敏之送给弟弟的。

“这玉佩哪来的?”

“胡三从于城身上扯下来的。”李三说,“他们吵架时,胡三抓住了于城的衣襟,玉佩掉了下来,胡三捡起来藏在了怀里。他交给我时说,这是于城的贴身之物,能证明他们见过面。”

铁证。银票、收据、玉佩,加上李三的证词,足以证明于城收了赎银,却扣下了俘虏。再加上私开矿山、杀人灭口,数罪并罚,于城必死无疑。

可宋慈的心却沉了下去。

证据太完整了,完整得像一个陷阱。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他盯着李三。

“因为于城被抓了。”李三理所当然地说,“他倒了,我才敢说。”

“可于城背后还有于敏之。你不怕?”

李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宋推官,我在泽安当了五年跑堂,见过太多事。于城的人打死过乞丐,强占过民女,逼死过商人每次都是不了了之。我害怕,一直告诉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胡三死的那晚,我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他来找我,问为什么我不救他。”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我只是个小人物,救不了谁。但至少,我能把这些证据交给该交的人。宋推官,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会给胡三一个公道,对吧?”

宋慈没有回答。他收起布包,放进怀里。

“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离开泽安,去别的地方。”李三苦笑,“宋推官,能给我写张路引吗?就说就说我是你的线人,协助破案,求个庇护。”

这要求合情合理。按律,重要证人或线人,办案官员可以发放临时路引,保护其安全。

,!

宋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借着月光,快速写了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私印。

“拿着这个,去州府提刑司,找一个叫宋安的人。他会安排你。”

李三接过路引,眼眶红了。他跪下,磕了个头,然后起身,没入竹林深处。

宋慈站在原地,听着竹叶沙沙作响。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亥时了。

他该去西郊农庄了。

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李三的出现太巧了。于城刚被抓,他就带着关键证据现身。那些证据——银票、收据、玉佩,每一样都指向于城,每一样都无可辩驳。

但正因为太完美,反而可疑。

于城这种老狐狸,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会让胡三从他身上扯走玉佩?会让管家写收据?

除非

除非那些证据,本来就是准备用来栽赃的。而栽赃的对象,可能不是于城,而是——

他自己。

宋慈猛地转身,朝慈云寺方向跑去。如果这是个陷阱,那阿措和俘虏们就危险了!

山路漆黑,他跑得跌跌撞撞,树枝划破了脸和手,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回去!

跑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停住了。

前方山道上,站着几个人影。

火把亮起,照亮了他们的脸——是县衙的衙役,领头的是捕头赵四。他们手里拿着铁链和枷锁,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宋推官,”赵四拱手,语气恭敬,眼神却冰冷,“奉白县令之命,请您回县衙问话。”

“问什么话?”

“有人举报,您私通南蛮,劫持人犯,擅用私刑,还伪造证据,诬陷朝廷命官。”赵四从怀中掏出一张公文,“这是白县令的手令,请您配合。”

宋慈看着那张纸。月光下,白仁武的签名清晰可见,旁边盖着泽安县令的大印。

白仁武叛变了。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自己人。

“如果我不配合呢?”宋慈平静地问。

“那就别怪下官无礼了。”赵四一挥手,衙役们围了上来。

宋慈后退一步,背靠着一棵松树。他数了数,对方有六个人,都有武器。硬拼,没有胜算。

“白县令在哪里?”他问。

“县衙等您。”

“好。”宋慈点头,“我跟你们走。但我要先回一趟慈云寺,安顿好俘虏。”

“不必了。”赵四笑了,“慈云寺那边,李幕僚已经派人去‘接管’了。您的那些南蛮朋友,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州府的路上了。”

宋慈的心沉到了谷底。

调虎离山。李铭来慈云寺,根本不是为了核查,而是为了拖住他,同时调走俘虏。而白仁武,则在这里等着抓他。

一个完美的圈套。

“那些证据呢?”他问,“李三给我的证据?”

“什么证据?”赵四一脸茫然,“下官只知宋推官私通南蛮,伪造证据,企图诬陷于大人。至于什么李三,什么证据,下官一概不知。”

明白了。李三也是圈套的一部分。那些银票、收据、玉佩,现在可能已经被销毁,或者被篡改成了“宋慈伪造”的证据。

而他怀里这个布包,就是铁证——证明他“伪造证据”的铁证。

宋慈的手按在布包上,触感温热。他忽然笑了。

“赵捕头,你说我私通南蛮,有什么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赵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从您客栈房间搜出来的——与南蛮头人兀都的密信往来。还有,您今晚私会南蛮奸细李三,有人亲眼所见。”

果然。连客栈的房间都被搜了。

“谁亲眼所见?”

“这个嘛”赵四的笑容变得阴冷,“到了县衙,您就知道了。”

衙役们围了上来,铁链哗啦作响。

宋慈不再说话。他举起双手,做出束手就擒的姿态。一个衙役上前,正要给他上枷锁,他突然动了——

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右手夺下铁链,反手砸向另一人的面门。同时抬脚踢向赵四的小腹。

他没有逃跑,而是冲向山道旁的一处悬崖。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是陡坡,坡底是乱石堆。

“拦住他!”赵四捂着肚子怒吼。

太迟了。

宋慈纵身一跃,跳下陡坡。身体在灌木和石块上翻滚,撞击,疼痛像火一样烧遍全身。但他死死护住怀里的布包,那是最后的希望。

落地时,他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左腿。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进山下的密林。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还有赵四的咆哮。

月光被树林遮挡,四周一片漆黑。宋慈凭着记忆,朝一个方向跑去——那里有一条小溪,顺溪而下可以到官道,官道旁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庙里有他之前藏的一匹马。

左腿每动一下都像刀割,血顺着裤管流下来,滴在落叶上。他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继续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他靠在一棵树上,喘着粗气,眼前金星乱冒。

,!

怀里的布包还在。他掏出来,打开,借着透过树叶的微弱月光,再次查看那些证据。

银票是真的。收据的笔迹工整,印章清晰。玉佩温润,刻字精细。

可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真的证据在哪里?

胡三真的带来过赎银吗?于城真的写过收据吗?那块玉佩,真的是于城的吗?

他想起胡三的尸体。验尸时,他在胡三的指甲缝里发现过一点丝线——青色的,像是从官服上扯下来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于城官服的颜色。

但于城会穿官服去见胡三吗?不会。私下交易,他一定会穿便服。

所以那丝线,可能是别人的。

谁的?

白仁武的官服,也是青色。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如果从头到尾,主导这一切的不是于城,而是白仁武呢?

于城是吏部尚书的弟弟,白仁武只是个县令。但如果白仁武抓住了于城的把柄,胁迫他合作,然后嫁祸给他呢?

私开矿山需要人力,需要掩护。白仁武是县令,可以调动衙役,可以封锁消息。于城有靠山,可以打通上层关节。两人合作,一个出权,一个出力,天衣无缝。

而胡三,撞破了这个合作。

所以于城要杀他,白仁武也要杀他。所以白仁武急着定案,抓王小乙顶罪。所以当宋慈查案时,白仁武一边假装配合,一边暗中阻挠。

那李三呢?是白仁武的人,还是于城的人?或者,是两边都利用的棋子?

宋慈的头开始剧痛。失血加上思考过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必须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重新梳理一切。

但左腿断了,他走不远。而且天亮后,白仁武一定会全城搜捕。

他咬了咬牙,撕下另一截衣袖,将布包紧紧绑在小腿上——那里最不容易被搜到。然后,他折了一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继续朝小溪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而更远处,泽安县城的方向,响起了急促的钟声——是县衙的警钟,意味着有重犯逃脱,全城戒严。

宋慈停下脚步,看着东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成了通缉犯。

这盘棋,他以为自己在下,却原来一直是棋子。

但他还没输。

只要证据还在,只要他还活着,这盘棋就还没下完。

他握紧了树枝,继续往前走。

身后,血脚印在晨光中,红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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