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敲过四更时,净云寺彻底沉寂下来。
但这种沉寂是表面的。宋慈躺在净室的草席上,眼睛睁着,耳中捕捉着这座古寺在深夜里的每一个细微声响:远处禅房里守夜僧人压低的交谈声,东厢房裴一春辗转反侧的动静,山风吹过屋檐时瓦片的轻响,还有……后院偶尔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在青石板上走动。每隔一刻钟左右就会出现一次,从后院的方向往东厢那边去,停留片刻,又折返回去。
“老爷,”宋安的声音从旁边草席上传来,轻得像耳语,“您听见了吗?”
“嗯。”宋慈应了一声。
两人都没有动。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知道,这种时候,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窸窣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没有折返,而是停在了净室外的廊下。
宋慈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短刃。宋安也屏住了呼吸。
门外传来极轻的三下叩击。
不是敲门,更像是用指甲在门板上刮过。叩击声后,是一片死寂,仿佛门外的人也在等待什么。
宋慈缓缓坐起身,没有点灯,赤脚走到门边。他将耳朵贴在门缝上,能听见门外细微的呼吸声——很急促,像是很紧张。
“谁?”他低声问。
门外静了一瞬,然后一个更轻的声音传来:“宋……宋提刑?是贫僧……”
是那个叫释清的小沙弥,开门的那个孩子。
宋慈轻轻拉开门闩,打开一道缝。月光下,释清单薄的身影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看到宋慈时,差点跪下。
“进来说。”宋慈侧身让他进来,迅速关上门。
宋安已经点亮了一盏小油灯,灯光调到最暗。释清站在屋子中央,瘦小的身子还在抖,眼睛不停地瞟向门外。
“别怕,”宋慈让他坐下,“慢慢说,什么事?”
释清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宋、宋提刑……我、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三天前的晚上……”释清压低声音,“我起来上茅房,看见……看见释净师叔和住持在院子里吵架。”
宋慈和宋安对视一眼。宋慈点点头:“继续说。”
“那天香火钱丢了,”释清的声音更低了,“其实……其实不是丢的。是住持自己拿的,我看见了。他深夜从功德箱里取钱,装进一个布袋里。第二天早上却说钱丢了,还说要严查。”
“释净师父怎么知道的?”
“他不知道住持拿钱的事,但他那天早上清点功德箱,发现数目不对。他说要报官,住持不让,两人就在院子里吵起来了。”释清回忆着,“释净师叔说:‘师兄,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上上个月,香火钱都不对。你这样,怎么向福王交待?’”
福王。
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宋慈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住持怎么说?”
“住持说:‘师弟多虑了,香火钱没有丢,只是暂时……另有用途。福王那边,我自有交待。’释净师叔很生气,说:‘你每次都这么说!福王已经起疑了,这才派我来查。师兄,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释清说到这里,打了个寒颤:“住持当时……当时的眼神很可怕。我从没见过他那样。他说:‘师弟,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好。’然后他们就看见我了,住持让我回房,不许说出去。”
屋子里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后来呢?”宋慈问。
“后来……第二天,释净师叔又去找住持,说要下山去莱芜县报官。住持把他拦在禅房里,两人说了很久。我偷偷去听,听见住持说:‘你非要这样?’释净师叔说:‘这是师父临终前嘱咐我的,要我看着你,别让你走错路。’住持就笑了,笑得很奇怪,说:‘好,好,师弟既然这么坚持,那就……看着办吧。’”
释清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然后……然后今晚释净师叔就死了。宋提刑,他、他是不是被……”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宋慈没有回答,而是问:“你说的福王,是怎么回事?”
释清摇摇头:“我不知道……只听师叔们私下提起过,说净云寺能有今日,多亏福王照拂。还说……还说寺里每月都要往南州送东西,但送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每月什么时候送?”
“每月十五。”
宋慈算了算日子——今天十三,后天就是十五。
“还有,”释清像是想起了什么,“昨天下午,住持见过薛施主和钟娘子。他们在后院说了很久的话,我送茶去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古墓’、‘机关’……还有‘龙珠’。”
龙珠?宋慈心中一动。先前钟娘在斋堂提起过“东海龙珠”的传说,当时只当是闲谈,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们还说了什么?”
“我放下茶就出来了,没听清。但住持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释清犹豫了一下,“还有……裴施主那边,住持也单独见过。裴施主给了住持一大锭银子,但我看见,住持转身就把银子给了释空师叔,让他‘收好’。释空师叔往后院去了,很久才回来。”
后院。又是后院。
宋慈想起那声闷响,想起释空闪烁的眼神,想起窗台下发现的碎叶和拖痕。
“释清,”他盯着小沙弥的眼睛,“你知道后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释清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说。”宋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后、后院那口枯井……”释清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其实……其实不是枯井。下面……下面有……”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瓦片落地的声音。
释清吓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捂住嘴。宋慈迅速吹灭油灯,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他示意宋安到门边,自己则凑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里空无一人。但靠近东厢房的屋檐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拐角处。
有人在偷听。
宋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再无声响,才重新点灯。释清已经吓得瘫坐在草席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怕,”宋慈拍拍他的肩,“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天亮前不要出去。”
释清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行……我得回去,要是住持发现我不在房里……”
“就说你害怕,来找我们求平安。”宋慈道,“放心,有我在。”
话虽如此,他还是让宋安送释清回房。两人出去后,宋慈独自坐在黑暗中,脑中梳理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香火钱失踪,福王,古墓,龙珠,后院枯井……还有释净那句“怎么向福王交待”。
这座寺庙,远不是普通的荒山小庙。它像一个精心编织的网,表面上平静祥和,暗地里却藏着不知多少秘密。而释净的死,很可能就是这张网被撕开的第一道口子。
他想起释能捻佛珠时急促的动作,想起薛华义急着离开时的慌张,想起钟娘提到龙珠时释能眼中的异样。还有裴一春——那个看似只是过路商贾的人,真的只是偶然被困在这里吗?
宋慈起身,走到窗边。后院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但那口枯井的方向,却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烛火,更像是某种……磷火?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宋慈迅速退回暗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然后是极轻的叩门声——和释清来时一样的三下。
但这次,敲门的人显然更老练。叩门声刚落,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宋提刑,可否一谈?”
是释能。
宋慈沉默片刻,拉开门。释能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身褐色袈裟,但手里多了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住持深夜造访,有何指教?”宋慈让开身。
释能走进来,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屋子中央。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草席,又看了看宋慈,忽然叹了口气。
“宋提刑,”他缓缓开口,“贫僧知道,您对贫僧有疑。”
“命案当前,人人有疑。”宋慈淡淡道。
释能苦笑一声:“是。但有些事,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释净之死……贫僧也心痛。他毕竟是贫僧看着长大的师弟。”
“所以?”
“所以贫僧想求宋提刑一件事。”释能抬起头,眼神复杂,“有些事,可否……到此为止?”
宋慈眯起眼睛:“住持这是何意?”
“贫僧的意思是,”释能的声音压得更低,“净云寺的香火钱,确实有问题。但这不是偷盗,而是……而是另有隐情。贫僧可以向宋提刑保证,释净之死,与香火钱无关。若宋提刑愿意高抬贵手,不再深究,待此案了结后,贫僧愿奉上……”
“奉上什么?”宋慈打断他,“银子?还是……别的?”
释能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他打开布袋,里面不是银子,而是一颗珠子——鸽蛋大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
“这是前朝高僧的舍利,”释能道,“供奉在寺中已百年。若宋提刑……”
“住持,”宋慈的声音冷了下来,“本官办案,只问真相,不问钱财。你深夜来此,行此贿赂之事,是心虚了吗?”
释能的脸色变了变。他收起布袋,捻佛珠的手又开始快了起来。
“宋提刑误会了,”他强笑道,“贫僧只是……只是不想寺中丑事外扬,坏了净云寺百年清誉。”
“清誉?”宋慈盯着他,“住持,你可知道,本官今日在释净师父的禅房里发现了什么?”
释能的手停住了:“什么?”
“一种叶子碎片,”宋慈缓缓道,“深绿色,锯齿边。还有窗台下的拖痕,衣襟上的药渍。这些,住持可有什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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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能的额角渗出冷汗。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那声音短促而凄厉,和昨夜释净死前的那声叫很像——但这次,是个女人的声音。
钟娘!
宋慈和释能同时脸色大变。两人冲出净室,往后院奔去。几乎同时,其他房间的门也打开了,裴一春、薛华义、僧人们都涌了出来。
后院空地上,钟娘瘫坐在枯井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她指着枯井,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薛华义冲过去抱住她:“娘子!怎么了?你没事吧?”
钟娘只是摇头,手指依然指着枯井。
宋慈快步走过去,往井里看去。枯井很深,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闻到了一种气味——很淡,却很明显。
是那股苦杏仁味。
和释净死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拿灯来!”宋慈厉声道。
释空提来灯笼,宋慈将灯笼伸进井口。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井壁上湿漉漉的苔藓,井底堆着些枯枝败叶。但在那些枝叶中间,有一个东西在反光——
是一个茶杯。
青瓷的茶杯,和禅房里释净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宋慈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释能面如死灰,释空眼神躲闪,薛华义抱着妻子,满脸惊恐,裴一春站在远处,眉头紧锁。
“住持,”宋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口井,你说是枯井?”
释能说不出话。
“宋安,”宋慈道,“找绳子,我要下去看看。”
“老爷,不可!”宋安急道,“这井深不见底,又是夜里……”
“必须下去。”宋慈的语气不容置疑,“释净的死,秘密可能就在这井底。”
僧人们找来麻绳,宋慈将绳子系在腰间,另一头绑在井边的石柱上。他接过灯笼,正要下去,钟娘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别下去……下面……下面有东西。”
宋慈看向她:“什么东西?”
钟娘的眼神空洞,像是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喃喃道:“我……我睡不着,想出来走走。走到这里,听见井里有声音……像是……像是有人在哭。我就凑过去看,然后……然后闻到了那股味……”
“什么声音?”薛华义问。
钟娘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我不知道……夫君,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我害怕……”
薛华义抱着她,看向宋慈:“宋大人,您看这……”
宋慈没有回答。他再次看向井底,那盏灯笼在井口晃动,将他的影子投在井壁上,扭曲变形。
苦杏仁味,茶杯,井底的秘密,还有钟娘听到的哭声。
这座寺庙,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每揭开一层,下面还有更深的一层。而每一层,都藏着更黑暗的秘密。
他握紧绳子,对宋安点点头。
“我下去。你在上面守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拉我上来。”
“老爷小心。”
宋慈深吸一口气,踏进井口。井壁湿滑,他小心地往下攀爬。越往下,那股苦杏仁味越浓。灯笼的光在狭窄的井壁间摇晃,照亮一片片青苔和水渍。
大约下了三丈深,他的脚触到了井底。
井底比想象的宽敞,堆满了枯枝和落叶。宋慈蹲下身,拨开那些枝叶,找到了那个茶杯——确实是青瓷的,和禅房里的一模一样。茶杯里还有一点残液,他凑近闻了闻,苦杏仁味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他举起灯笼,照向四周。井壁是青石垒砌的,但有一处显得不太一样——那里的石块排列得更整齐,缝隙也更小。他伸手摸了摸,发现石块是活动的。
这是一道暗门。
宋慈心中一震。他用力推了推,石块纹丝不动。但当他摸索着找到一块凸起的石头,用力一按时,暗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陈年的霉味,还有一种……金属的气味。
他举起灯笼,往门里照去。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石阶上长满了青苔。阶梯很深,灯笼的光照不到底。但就在光线的边缘,宋慈看到了什么东西——
一只鞋。
僧鞋。
沾满了泥土,鞋底已经磨破,但还能看出是净云寺僧人的样式。
宋慈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井口,上面传来宋安焦急的声音:“老爷,您没事吧?”
“没事。”他应了一声,又看向那条幽深的阶梯。
释净死前,是不是也来过这里?
那个茶杯,是不是他从这里带出去的?
还有这口井——不,这不是井,这是一个入口。通往什么地方的入口?
古墓?龙珠?还是……别的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解下腰间的绳子,迈步走进了暗门。
石阶很滑,他走得很慢。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金属的气味也越浓。大约走了二十多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
很大,大得超乎想象。灯笼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但能看到四周堆放着许多木箱。有些箱子已经腐朽,露出里面的东西:铜钱,碎银,还有……成锭的银子。
宋慈走近一个箱子,用灯笼照了照。银锭上刻着字:“福”、“安”、“昌”——都是吉祥字,但看铸造的样式,不是官银,更像是私铸。
他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全是铜钱,串成贯,整齐地码放着。粗略估计,这一箱就有上千贯。
还有第三个箱子,里面是些金银器皿:烛台,酒杯,碗碟,都是上好的工艺,有些还镶嵌着宝石。
宋慈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一座寺庙该有的东西。这些钱财,足以养活一个小县的百姓。而它们被藏在这里,藏在枯井下的密室里,意味着什么?
敛财。
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敛财。
释净说的“怎么向福王交待”,释清说的“每月往南州送东西”,还有裴一春出手阔绰的布施……这些碎片,终于拼凑出了一个轮廓。
净云寺,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寺庙。
它是一个窝点。一个借香火之名,行敛财之实的窝点。而背后的主使,很可能就是那个“福王”。
那么释净的死呢?
他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被灭口?
还是……他本来就是来查这个秘密的,结果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宋慈正思索间,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
从密室深处传来的,像是……脚步声?
他迅速吹灭灯笼,隐入黑暗。黑暗中,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不止一个人,是两个,或者三个。他们走得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依然能听得清楚。
还有说话声,压得很低,但能分辨出是男人的声音。
“……必须尽快处理掉……”
“……十五之前要送走……”
“……那姓宋的怎么办?”
“别急……住持自有安排……”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慈屏住呼吸,缩进两个木箱之间的缝隙。灯笼已经被他塞进怀里,但黑暗中,他依然能感觉到那几个人从身边走过。
他们手里也提着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宋慈看见了三双脚:两双僧鞋,一双普通的布鞋。
是寺里的僧人?还是……
那几个人在密室中央停下,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宋慈瞳孔一缩。
他认出了其中两人——释空,还有一个是守夜的僧人。但第三个人,让他心头一震。
是薛华义。
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此刻正和两个僧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他的脸上没有白天的惶恐,反而是一种冷静,甚至……冷酷。
“东西都清点好了?”薛华义问。
释空点点头:“清点好了。这次比上月多了三成,福王应该会满意。”
“满意?”薛华义冷笑一声,“释能那老和尚,私藏了多少,你们以为福王不知道?派释净来查,就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结果呢?他不但不知悔改,还想独吞龙珠。”
“那……那现在怎么办?”另一个僧人颤声问,“释净死了,住持那边……”
“死了就死了。”薛华义淡淡道,“正好,把罪名推给裴一春那伙人。他们不是有钱吗?就说他们见财起意,杀了释净,想偷寺里的宝物。至于住持……”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他活不过今晚。”
黑暗中的宋慈,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原以为薛华义只是知情者,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参与者。而且,听这口气,他才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那么钟娘呢?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刚才在井边的惊恐,是装的吗?
还有裴一春——他真的只是无辜的商人?还是……也是这个局中的一环?
宋慈的脑子飞速运转。而就在这时,薛华义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浑身发冷的话:
“去检查一下井口的绳子。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下来了。”
灯光转向了宋慈藏身的方向。
脚步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