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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第二具尸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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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滴入清水的墨,迅速在山间晕染开来。净云寺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变得模糊,飞檐和屋脊的剪影狰狞如兽齿。斋堂里挤满了人——六个僧人被捆着手脚坐在东墙角,裴一春和两个伙计缩在西墙角,中间是二十来个差役,手持朴刀,神色紧张。

宋慈站在斋堂门口,望着庭院里迅速聚拢的黑暗。灯笼已经点起来了,七八盏挂在廊下,昏黄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大人,”陈县令凑过来,压低声音,“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前门、后门各派了四人把守,院墙下还有两队人巡逻。斋堂这里,留了八个人。”

宋慈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灯笼的光晕边缘,那里,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影子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伺机而动。

释清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十五将至,大祸临头。

明天是十四,后天是十五。福王的人什么时候来?会来多少人?他们是要抢回财物,还是要灭口?或者……两者都是?

还有释清。他救走了钟娘,杀了薛华义,却留下警告让自己离开。是善意?还是另一种算计?

“老爷,”宋安端着一碗热茶过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茶吧。”

宋慈接过茶碗,却不喝。他看着碗中浮沉的茶叶,忽然问:“宋安,如果你是释清,你现在会在哪里?”

宋安愣了一下:“我……我应该已经离开净云寺了。东西到手了,人也救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东西真的都到手了吗?”宋慈缓缓道,“龙珠他拿到了,但那些兵器呢?他说要毁掉古墓,让兵器沉入地下河。但我们离开时,古墓还好好的。”

“您的意思是……他还会回来?”

“也许会,也许不会。”宋慈啜了一口茶,“但如果我是他,我会等。等福王的人来,等他们和官府的人斗得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

宋安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我们岂不是……”

“是,”宋慈放下茶碗,“我们就是饵。释清用我们做饵,钓福王的人上钩。等他们斗起来,他再出手,拿走他想要的东西——可能不只是龙珠,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别的东西?”

宋慈没有回答。他想起古墓石壁上的字:假墓藏兵,以待天时。还有那个空洞,那颗被取走的龙珠。龙珠可能不仅仅是宝物,也许是什么信物,或者……钥匙。

“陈大人,”他转头,“古墓里的那些兵器,清点完了吗?”

“清点完了,”陈县令道,“长刀一百二十把,弓箭八十副,铠甲五十套,盾牌三十面,还有一些零散的兵器。都已经装箱,准备明天一早运下山。”

“明天一早……”宋慈沉吟,“太迟了。今天晚上就运走。”

“今天晚上?”陈县令愕然,“大人,这天都黑了,山路难行……”

“难行也要运。”宋慈斩钉截铁,“你带十个差役,现在就动手,把装兵器的箱子从古墓里搬出来,装上车,连夜运往莱芜县。记住,不要声张,动作要快。”

陈县令虽然不解,但见宋慈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去安排了。

斋堂里,裴一春缩在角落,眼睛不停地瞟向门外。他的两个伙计靠在一起,其中一个肩膀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

宋慈走过去,在裴一春面前蹲下:“裴老板,你那些药材,还在山下?”

裴一春吓了一跳,连连点头:“是……是在山下。大人,您……您问这个做什么?”

“那些药材,真的是普通的当归、黄芪?”

“是……是啊。”裴一春的眼神有些躲闪。

“说实话。”宋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

裴一春的冷汗下来了。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不……不全是。里面……里面还有几箱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是……是硫磺和硝石。”裴一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中间人说,南州那边需要这些东西做药材,让我一起运来。我……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对方给的钱多,我就……”

硫磺。硝石。

制作火药的原料。

宋慈的心沉了下去。福王要这些做什么?制作火器?还是……炸毁什么东西?

“有多少?”他问。

“不多,就两箱,混在药材里面。”裴一春道,“都是用油纸包好的,外面看不出来。”

两箱硫磺硝石,如果配上木炭,足够制作大量的火药。

“中间人还说了什么?”宋慈追问。

“他……他说,十五之前一定要送到。还说……还说如果遇到官府盘查,就说是做药材用的,有福王府的文书。”

福王府的文书。好大的胆子。

“文书呢?”

“在……在我身上。”裴一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宋慈接过来,借着灯光细看。纸张是上好的宣纸,盖着福王府的大印,上面写着“特许采购药材,沿途关卡放行”云云,日期是十天前。

十天前,福王就开始准备这些东西了。

十五,到底会发生什么?

宋慈收起文书,站起身。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县令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大人,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古墓里的箱子……少了一箱。”

“少了一箱?”宋慈皱眉,“什么箱子?”

“装长刀的箱子。”陈县令道,“昨天清点的时候,长刀是一百二十把,装了四箱。今天去搬,只剩三箱了。少了三十把长刀。”

三十把长刀,不是小数目。谁会偷走这些东西?寺里的僧人?不可能,他们一直被看守着。差役?也不太可能。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在昨天清点和今天搬运之间,有人进去过古墓,偷走了一箱兵器。

释清?还是……钟娘?

“少了的箱子,有什么特别吗?”宋慈问。

“特别?”陈县令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啊,都是长刀……哦,对了,少的那箱,里面的刀好像更新一些,锈迹少。”

更新一些。是刻意挑选的?

“除了箱子,古墓里还有什么异常吗?”宋慈又问。

“有……”陈县令的表情更古怪了,“那口水潭……水变少了。昨天还能看到水面,今天去看,水面降了至少三尺。而且水很浑浊,有股怪味。”

水变少了。释清倒进潭里的药粉,开始起作用了。他在腐蚀岩石,要让古墓塌陷。

时间不多了。

“加快速度,”宋慈道,“把剩下的箱子都搬出来,尽快运走。”

“是。”陈县令又匆匆去了。

宋慈走到斋堂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山风起来了,吹得灯笼晃动,光影摇曳。远处的山林黑黢黢的,像潜伏的巨兽。

“老爷,”宋安走过来,低声道,“您觉得……今天晚上真的会出事吗?”

“会。”宋慈肯定道,“而且,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那……那我们怎么办?”

“等。”宋慈吐出两个字,“等他们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亥时初刻,梆子声响了一次。斋堂里很安静,只有差役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僧人偶尔的啜泣声。裴一春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眼皮还在微微颤抖。

宋慈坐在长桌旁,面前摊着那三本账册,还有从古墓里带出来的那些证物——木头佛像,水样,石壁碎屑。他借着灯光,仔细研究。

木头佛像一共三个:释清留下的,钟娘手里的,还有刚才在房间里发现的。三个佛像的刀工一模一样,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底部的刻痕不同:月牙,“卍”字,还有一个刻着“清”字。

月牙代表什么?“卍”字又代表什么?而“清”字,是释清的名字吗?

他拿起刻着“卍”字的那个,对着灯光看。佛像的雕刻很粗糙,但线条流畅,刻这个佛像的人,应该经常做这种活计,手法熟练。而释清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会有这样的手艺?

除非……他根本不是孩子。

宋慈想起释清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神,太冷静,太深沉。还有他的身手——能迷倒看守,能杀人于无形,能在地下古墓中自由来去。

他可能用了易容术,或者……缩骨功。

如果是这样,那释清的真实年龄可能更大,身份也更复杂。

宋慈放下佛像,拿起那瓶水样。水很浑浊,泛着淡淡的绿色。他打开瓶塞,闻了闻——那股刺鼻的气味还在,是某种强酸或者强碱。

释清用的药粉,能腐蚀岩石,让古墓塌陷。这种药粉,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他背后的势力,可能不仅神秘,而且有很强的技术能力。

那么,他们寻找龙珠,真的只是为了宝物吗?还是……龙珠本身,就是某种关键的东西?

正思忖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从后院方向传来。

斋堂里所有人都惊醒了。差役们握紧了朴刀,僧人们吓得缩成一团,裴一春睁开眼睛,惊恐地望向门外。

“什么声音?”陈县令站起身。

宋慈已经走到了门口。他侧耳倾听,外面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虫鸣。

“可能是野物。”陈县令道。

宋慈摇摇头。那声音太沉了,不像是野物。倒像是……有人从高处跳下来。

“宋安,”他低声道,“你带两个人,去后院看看。小心点。”

宋安领命,带着两个差役出去了。灯笼的光在院子里晃动,渐渐远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后,宋安还没有回来。

宋慈的心提了起来。他走到门边,望着后院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连灯笼的光都看不见了。

“陈大人,”他转身,“你在这里守着,我过去看看。”

“大人,不可!”陈县令急道,“太危险了!”

“宋安可能有危险。”宋慈不由分说,提起一盏灯笼,往门外走去。

两个差役要跟,他摆摆手:“你们留下,保护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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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自一人,往后院走去。

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青石板路在光影中向前延伸,两旁的屋舍黑黢黢的,门窗紧闭,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走到中院时,他忽然停下。

地面上,有血迹。

暗红色的,还没完全干涸,点点滴滴,往后院方向延伸。

宋慈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还很新鲜,最多半个时辰。

他站起身,加快脚步。血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人受了重伤,一路挣扎着往后院跑。

到了后院门口,他停下了。

后院空荡荡的,柴房、厨房、枯井,都在黑暗中沉默。灯笼的光照过去,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没有宋安的身影,也没有差役的身影。

只有血迹,一直延伸到枯井边。

宋慈走到井边。井口的木板已经被掀开了,扔在一旁。血迹到这里就断了,但井口边缘,有一个清晰的血手印——手指纤长,像是女子的手。

钟娘?

她不是被释清救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伤?

宋慈将灯笼伸进井口。下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血腥味,混合着那股药粉的刺鼻气味。

他犹豫了一下。下去,可能危险。不下去,宋安可能就在下面。

他解下腰间的绳子,系在井边的石柱上,另一头系在腰间,然后踏进井口。

一步一步往下。越往下,那股气味越浓。到了井底,他解开绳子,举起灯笼。

暗门开着,阶梯向下延伸。阶梯上,有更多的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被拖了下去。

宋慈深吸一口气,走进暗门。

阶梯很暗,灯笼的光只能照亮几步之外。他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一半时,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呻吟声,从下面传来。

是宋安?

他加快脚步。到了墓室入口,他停下,举起灯笼往里照。

墓室里,一片狼藉。

那些空箱子被掀翻了,石棺也被推倒了,棺盖碎成两半。地面上到处是碎石和尘土,还有……血迹。

在墓室中央,躺着一个人。

不是宋安,是钟娘。

她仰面躺着,胸口插着一把刀——正是古墓里的那种长刀。刀身已经完全没入她的胸膛,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她的眼睛圆睁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甘,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已经死了。

而在她身边,跪着一个人。

是宋安。

他背对着宋慈,跪在钟娘的尸体旁,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手里还握着一把刀——另一把长刀。

“宋安?”宋慈唤了一声。

宋安没有回头。

“宋安!”宋慈提高了声音。

宋安缓缓转过头。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宋慈的心猛地一沉。

宋安的脸上,全是血。不是溅上去的,像是被人抹上去的。他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老爷,”他开口,声音嘶哑,“您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宋慈快步走过去,“钟娘……是你杀的?”

宋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钟娘的尸体,忽然笑了:“是……是我杀的。她……她该死。”

“为什么?”宋慈蹲下身,检查钟娘的伤口。一刀穿心,干净利落,确实是高手所为。但宋安虽然会些功夫,却没有这样的本事。

“她……她骗了我。”宋安喃喃道,“她说要带我走,说喜欢我。但我看到了……看到她杀了那两个差役。她……她不是好人。”

“哪两个差役?”宋慈急问。

“跟我一起来的……”宋安的眼神开始涣散,“我们到了后院,就遇到了她。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老爷,让我们跟她来古墓。我们……我们就跟来了。然后……然后她突然出手,杀了他们。我……我反抗,夺了她的刀,然后……然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然后你就杀了她?”宋慈盯着他的眼睛。

宋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多血,很多……”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像是要倒下。

宋慈扶住他,检查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脉搏很快,呼吸急促,像是中了毒,或者……被下了药。

“你吃了什么?”宋慈问。

“没……没吃什么。”宋安摇头,“就……就喝了一口水。她给我的,说……说渴了……”

水里有问题。

宋慈扶着宋安坐下,让他靠在墙上。然后站起身,仔细检查墓室。

除了钟娘的尸体,还有两具——是那两个差役,倒在墓室的角落里,都是一刀毙命。凶器应该就是钟娘胸口的这把刀。

那么,钟娘为什么要杀差役?又为什么会被宋安杀死?

宋慈走到钟娘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手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他掰开她的手。

掌心,是一个小小的纸包。

纸包已经染了血,但还能看出里面包着什么东西。他小心地打开。

是一撮粉末。白色的,细腻如面,闻起来有淡淡的甜味。

砒霜。

和厨房里发现的那瓶,一模一样。

钟娘身上带着砒霜?她要毒谁?

宋慈将纸包收好,继续检查。在钟娘的腰间,他发现了一个小布袋。布袋里,除了几两碎银,还有一样东西。

是一块令牌。

铜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

“燕”。

大燕的燕。

前朝的令牌。

钟娘,真的是前朝余孽?她和释清是一伙的?那她为什么会被杀?内讧?还是……灭口?

宋慈站起身,环视墓室。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兵器被运走了,龙珠被拿走了,剩下的只有尸体和秘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巧了。钟娘刚好在这里,刚好杀了差役,刚好被宋安杀死。而宋安刚好中了毒,神志不清。

像是有人设计好的。

目的是什么?嫁祸给宋安?还是……引自己来这里?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轻响。

从墓室深处传来的,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他提起灯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墓室东墙,那个洞口还在。他弯腰钻进去,沿着通道往下走。

越往下,那股刺鼻的气味越浓。到了地下空间,他举起灯笼。

水潭的水位又下降了很多,露出了大片的潭底。潭底的岩石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小孔,是被药粉腐蚀的痕迹。水很浑浊,泛着泡沫。

而在水潭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背对着他,正仰头看着石壁上的浮雕。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灯笼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宋慈的心跳停了一拍。

是释清。

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释清。眼前的这个人,虽然还是那张少年的脸,但眼神完全不同——冷静,深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宋大人,”他开口,声音成熟而沉稳,“你终于来了。”

“你在等我?”宋慈握紧了手中的灯笼。

“是。”释清微微一笑,“等了你很久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需要你亲眼看看。”释清侧过身,让出石壁上的浮雕。

灯笼的光照过去。石壁上,那条龙的浮雕清晰可见。龙的眼睛处,只剩一个空洞。但在空洞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

是用血写的,还湿漉漉的:

“宋慈,看到这里,钟娘应该已经死了。是我杀的,但用的是宋安的刀。现在,你的亲信杀了人,你该怎么办?报官?还是包庇?”

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

钟娘的笔迹?

“这不是钟娘写的。”释清淡淡道,“是我写的。但用的是钟娘的手。”

“你控制了钟娘?”宋慈盯着他。

“控制?”释清笑了,“不,是合作。她以为她在利用我,其实是我在利用她。现在她没用了,自然该处理掉。而处理她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宋安动手。这样,你就有把柄在我手里了。”

“你想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释清走近一步,“宋大人,我知道你是个好官,想查清真相,想惩恶扬善。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你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比如?”

“比如福王。”释清缓缓道,“福王谋反,证据确凿。但你想想,你一个提刑官,能扳倒一个王爷吗?就算你能,朝廷会信吗?圣上会为了你,动自己的堂弟吗?”

宋慈沉默。

“你查下去,只会引火烧身。”释清继续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离开净云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福王的事,我会处理。而那些兵器、财物,你可以带走,算是你的功劳。这样,你升官发财,我办我的事,两全其美。”

“你处理?”宋慈眯起眼睛,“你凭什么处理福王?”

“凭这个。”释清从怀中掏出那颗龙珠。

龙珠在灯笼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但仔细看,能看出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烟雾,又像是液体。

“这不是普通的珠子,”释清道,“这是前朝玉玺的一部分。当年大燕灭亡,玉玺被摔碎,其中最大的一块,被雕成了这颗龙珠。谁能拿到它,谁就有资格继承大燕的遗志。”

“你是前朝余孽?”宋慈问。

“余孽?”释清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成王败寇罢了。大赵得国不正,天下有识之士,谁不心向前朝?福王不过是个投机者,想借前朝的名义谋反。但他不懂,真正的大燕遗志,不是谋反,是……复兴。”

“复兴?”宋慈冷笑,“凭你们这几个人,几件兵器,就想复兴前朝?”

“当然不是。”释清摇头,“我们准备了很久,布局很久。福王只是其中一环,还有更多的人,在更多的地方。十五,不止是福王运钱的日子,也是我们起事的日子。”

十五。又是十五。

“你们要做什么?”宋慈的心沉了下去。

“做什么?”释清的笑容变得冰冷,“宋大人,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答应我的交易,离开这里,我保你平安。第二,继续查下去,但后果……你自己承担。”

灯笼的光在两人之间晃动。地下空间里,只有水潭冒泡的嗤嗤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宋慈看着释清,这个看似少年,实则深不可测的人。他手中掌握着太多的秘密,太多的力量。而自己,只是一个提刑官,带着二十来个差役,困在这荒山古寺中。

答应他,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离开这里,把案子交给上级,升官发财,平安无事。

但他做不到。

他是宋慈。查案二十年,从未在真相面前退缩过。这一次,也不会。

“我选第三条路。”他缓缓道。

“第三条?”释清挑眉。

“抓住你,查清所有真相,将福王和你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宋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释清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宋慈!果然名不虚传!但可惜……”

他的笑容忽然收敛,眼神变得凌厉:“你做不到。”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龙珠忽然爆出一团刺眼的光芒。

宋慈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释清已经不见了。

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宋大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后会有期。”

水潭的水,开始沸腾。

岩石崩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古墓,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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