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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福王的阴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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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山间的薄雾,将净云寺的断壁残垣照得一片狼藉。后院那个巨大的深坑还在冒着淡淡的烟尘,像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寺院的屋瓦上散落着碎石和尘土,几处墙壁出现了裂缝,整座寺庙仿佛随时都会垮塌。

南州指挥使姓韩,名振武,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方脸阔口,眉宇间带着军人的刚毅。此刻他正指挥官兵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动作干净利落。昨夜一战,黑衣人或死或逃,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官兵这边也有伤亡,但不算严重。

宋慈胸口的剑伤已经包扎好了,郎中说伤口不深,但失血不少,需要静养。他靠在斋堂的廊柱上,看着韩振武忙碌的身影,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释清逃走了。带走了账册、令牌和那块至关重要的布片。更重要的是,他带走了那颗龙珠——前朝玉玺的碎片,象征着某种正统的传承。

而宋安,还昏迷不醒。郎中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出大半,但伤及了神志,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

“宋大人。”韩振武走过来,抱拳道,“现场已经清理完毕。抓住的黑衣人一共八个,都已经捆好,押在院子里。那些尸体也收拢了,一共十三具。另外,在山路上发现了车轮印,应该是那些逃走的黑衣人留下的,已经派人去追了。”

宋慈点点头:“有劳韩指挥使。”

“大人客气了。”韩振武顿了顿,压低声音,“末将接到宋安送来的信时,还有些将信将疑。福王毕竟是皇亲国戚,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发兵但昨夜一看,那些黑衣人的身手,还有他们用的兵器,确实不是普通山贼。尤其是那个领头的”

“释清。”宋慈接口道。

“对,就是他。”韩振武神色凝重,“末将和他过了几招,他的剑法是北边‘寒鸦剑’的路数,那是前朝宫廷侍卫的独门剑法,早已失传多年。他会用这种剑法,身份绝不简单。”

寒鸦剑。前朝宫廷侍卫。

释清的身份,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那些黑衣人呢?”宋慈问,“审问了吗?”

“审了,嘴都很硬。”韩振武摇头,“不过从他们的口音和身上的刺青来看,应该都是北边来的。有几个身上还带着这个。”

他递过来几块令牌。和钟娘身上那块一样,铜制,刻着“燕”字。只是形状略有不同——有的是圆形,有的是方形,有的是菱形。

“不同的形状,代表不同的等级和分工。”宋慈接过令牌,仔细查看,“钟娘那块是圆形的,应该是普通成员。释清那块呢?你们找到了吗?”

“没有。”韩振武道,“他逃走时,身上应该带走了最重要的东西。不过从他用的剑、他的身手来看,他的等级应该很高,可能是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

核心人物。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却是前朝余孽组织的核心人物。

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少年。

“韩指挥使,”宋慈忽然道,“你可听说过‘缩骨功’?”

韩振武一愣:“缩骨功?那是江湖传说中的功夫,说是练到极致,可以改变身形,甚至返老还童。但这只是传说,末将从未见过。”

“我见过。”宋慈缓缓道,“或者说,我怀疑我见过。释清可能就是用缩骨功改变了身形,伪装成少年。他的真实年龄,可能比看起来大得多。”

韩振武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可怕的不只是他的武功,还有他的心机和城府。能潜伏在福王身边多年而不被发现,能操控钟娘、薛华义、释能等人如棋子,能在古墓塌陷前从容逃脱——这样的人,绝非凡俗。

“福王那边,”宋慈换了个话题,“指挥使打算怎么办?”

韩振武的脸色沉了下来:“末将已经派人封锁了南州通往净云寺的所有道路,也派人去监视福王府。但没有确凿证据,末将不敢轻举妄动。福王毕竟是王爷,没有圣旨,末将无权搜查王府。”

没有确凿证据。账册被释清带走了,令牌虽然找到了几块,但不能直接证明和福王有关。钟娘、薛华义、释能都死了,死无对证。裴一春的药材可以证明福王采购火药原料,但福王完全可以说那是为了修缮王府或者别的正当用途。

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那些黑衣人。如果他们中有人开口,指证福王,事情就有转机。

但以释清的手段,那些黑衣人敢开口吗?

“韩指挥使,”宋慈道,“我想见见那些被抓住的黑衣人。”

“大人有伤在身”

“不碍事。”

韩振武见宋慈态度坚决,只得同意。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他带着宋慈来到寺院西侧的一间偏殿,这里临时改成了牢房。八个黑衣人被捆着手脚,坐在地上,脸上都蒙着黑布。官兵守在门口,刀已出鞘。

宋慈走到第一个黑衣人面前,示意官兵摘下他的蒙面布。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眼神凶狠。看到宋慈,他啐了一口唾沫。

“名字。”宋慈平静地问。

黑衣人不说话。

“从哪里来?”

还是不说话。

宋慈不以为意,继续道:“你的口音是幽州一带的,北边人。你手上的老茧在虎口和掌心,是长期握刀形成的。你的左肩比右肩低,应该是常年拉弓导致的。你是军人,或者曾经是军人。”

黑衣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依然不说话。

“前朝大燕的军人。”宋慈盯着他的眼睛,“大燕灭亡已经一百多年了,你们这些遗老遗少,还在做复国的梦,不觉得可笑吗?”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你懂什么!大燕才是正统!赵氏窃国,天理难容!”

他开口了。虽然说的是废话,但至少开口了。

“正统?”宋慈笑了,“谁实力强,谁就是正统。现在的天下是大赵的天下。你们这些前朝余孽,躲在暗处,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配谈正统?”

“你!”黑衣人怒目而视。

“我什么?”宋慈蹲下身,与他平视,“你们和福王勾结,一个想复国,一个想谋反,各取所需。但你们真以为福王会把你们当回事?等他真的坐上皇位,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你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就像钟娘,”宋慈继续道,“她为福王做事多年,最后怎么样?死了。薛华义呢?也死了。释能呢?也死了。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得死。你们,也不例外。”

“你你胡说!”黑衣人咬牙道,“大人不会”

“大人?”宋慈挑眉,“你是说释清?他现在在哪?他逃走了,带着最重要的东西逃走了,把你们留在这里等死。你觉得,他会来救你们吗?”

黑衣人沉默了。他的眼神开始动摇,恐惧慢慢爬上脸庞。

“我给你一个机会,”宋慈缓缓道,“说出你知道的,关于福王,关于释清,关于这个组织的一切。我可以向朝廷求情,饶你一命,甚至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黑衣人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

“我我说了,你真的能保我不死?”

“我不能保证,”宋慈实话实说,“但我可以尽力。而且,你不说,一定会死。说了,还有一线生机。”

又一阵沉默。黑衣人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又看了看门口持刀的官兵,终于长叹一声:“好,我说。”

韩振武立刻让人拿来纸笔记录。

“我叫张五,幽州人。我祖父是大燕禁军的一个校尉,大燕亡国时战死了。我祖母带着我爹逃到南边,隐姓埋名,后来有个我。三年前,有人找到了我,说我爹是忠烈之士,问我愿不愿意为大燕尽忠。我我就答应了。”

“谁找的你?”宋慈问。

“一个姓吴的人,大家都叫他吴先生。他负责联络我们这些前朝遗孤,把我们组织起来,训练我们。”

“训练你们做什么?”

“开始说是复国,后来后来就变成了帮福王做事。”张五的声音低了下来,“吴先生说,福王是大燕的后人,身上流着大燕的血。帮他,就是帮大燕。”

福王是大燕的后人?这怎么可能?福王姓赵,是当今天子的堂弟,怎么会是大燕的后人?

“吴先生有什么证据?”宋慈问。

“他他给我们看过族谱,说福王的生母,其实是前朝公主,当年大燕亡国时,被赵氏收养,改姓赵,后来嫁给了老福王。所以福王身上,确实有大燕的血脉。”

这个说法如果成立,那福王谋反,就有了“正统”的借口——他不是谋反,是恢复祖业。

但宋慈不信。这么重要的秘密,如果真的有,早就该传得沸沸扬扬了。而且,当今天子不会不知道,如果福王真是前朝血脉,又怎么会封他为王,还让他镇守南州这样的重镇?

“吴先生长什么样?”宋慈问。

“四十多岁,留胡子,说话带着南州口音。”张五道。

南州口音?四十多岁,留胡子和裴一春说的那个中间人,一模一样。

吴先生,就是那个中间人。

“他现在在哪?”宋慈追问。

“我不知道。”张五摇头,“他行踪不定,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们。但但我知道,他每个月十五都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南州城外的青螺山,山上有座道观,叫白云观。每月十五,吴先生都会去那里见一个人。”

“见谁?”

“不知道。但我们有一次跟踪他,看见他见的那个人穿着道袍,但身形很像很像福王。”

福王每月十五去白云观见吴先生?

如果这是真的,那福王和前朝余孽勾结,就证据确凿了。

“还有呢?”宋慈问,“你们这次来净云寺,是什么任务?”

“是吴先生的命令。他说净云寺出了事,官府发现了古墓里的兵器,让我们来善后。具体任务是杀掉所有知情人,抢回账册和令牌,然后炸毁古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炸毁古墓?”宋慈皱眉,“用火药?”

“是。”张五点头,“我们带了火药,准备把古墓整个炸塌。但没想到,古墓自己塌了。”

古墓确实塌了,但不是他们炸的,是释清用药粉腐蚀岩石导致的。释清和吴先生,可能不是一条心。或者说,释清有自己的计划,而吴先生和福王的计划,是另一回事。

“释清呢?”宋慈问,“他在你们组织里,是什么地位?”

提到释清,张五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他他是‘少主’。吴先生是他的属下。”

少主?释清是少主?那么这个组织的头领是谁?难道是福王?

“你们组织的头领是谁?”宋慈直接问。

“我们我们没见过。”张五摇头,“只听吴先生说过,头领在京城,身份尊贵,不能轻易露面。释清少主,是头领的继承人。”

在京城,身份尊贵。

这个范围就太大了。皇亲国戚,高官显贵,都有可能。

宋慈感到一阵头痛。这个案子,越挖越深,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从净云寺的命案,到福王的谋反,再到前朝余孽的复国计划,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现在,只是撕开了这张网的一角。

“韩指挥使,”他转头道,“今天是十五,对吧?”

“是。”韩振武点头,“大人是想”

“去白云观。”宋慈站起身,“如果张五说的是真的,今天福王和吴先生会在那里见面。这是我们抓现行最好的机会。”

“可是大人,您的伤”

“不碍事。”宋慈摇头,“而且,我们必须去。如果错过了今天,等福王知道净云寺的事败露,一定会销毁所有证据,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

韩振武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好,末将这就点齐人马,去白云观。”

“不,”宋慈道,“不能带太多人。福王生性多疑,如果看到大队官兵,一定不会露面。我们带几个精干的人,悄悄上去,先观察,再动手。”

“那太危险了。”

“查案,哪有不危险的。”宋慈淡淡道,“就这么定了。”

韩振武见宋慈态度坚决,只得同意。他挑选了十个身手最好的亲兵,换上便服,带上兵器。宋慈也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尽量减少活动时的疼痛。

出发前,他去看了一眼宋安。宋安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郎中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得差不多了,能不能醒来,就看今天了。

“好好照顾他。”宋慈对郎中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把他送回老家,告诉我夫人,好好待他。”

郎中心中一酸,连忙道:“大人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宋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破败的寺庙,转身离开。

青螺山在南州城西二十里处,山势不高,但林木茂密。白云观建在半山腰,据说有百年历史,香火旺盛。每月十五,是观里做法事的日子,香客众多,正是秘密见面的好时机。

宋慈和韩振武一行人,扮成香客,混在人群中往山上走。山路蜿蜒,两旁是参天的松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客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谁也不会想到,今天这座看似平静的道观,可能会发生大事。

走到半山腰,白云观出现在眼前。青瓦白墙,飞檐翘角,确实是个清修的好地方。观前有一片空地,已经聚集了不少香客,有的在烧香,有的在求签,熙熙攘攘。

宋慈和韩振武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亲兵们分散开来,混入人群,注意观察。两人则走到观门旁的一棵大树下,假装休息,实则观察进出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巳时三刻,法事开始了,观里传来诵经声和钟磬声。香客们陆续进入观内,空地上的人渐渐少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沿着山路上来了。

马车很普通,青布车篷,没有任何标记。驾车的是个中年汉子,面色黝黑,眼神警惕。马车在观门前停下,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了下来。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绸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宋慈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蟠龙形状。

福王赵栻,就有这样一枚扳指。这是他的标志。

“是他。”韩振武低声道。

宋慈点点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福王下了车,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进观内。驾车的中年汉子没有跟进去,而是将马车赶到一旁,坐在车辕上,看似在休息,实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吴先生还没来。”韩振武道。

“等等。”宋慈道。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穿着道袍的人从观里走了出来。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道,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他走到马车旁,和那中年汉子说了几句话,然后朝观后的小路指了指。

中年汉子点点头,驾着马车,绕到观后去了。

“观后有路?”宋慈问。

“有,”韩振武道,“可以通往山顶,那里有几间静室,平时不对外开放。”

看来福王和吴先生,是要在静室见面。

“韩指挥使,”宋慈道,“你带几个人,从正面进去,吸引注意力。我带两个人,从后面绕上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太危险了,”韩振武反对,“还是末将去吧。”

“不,”宋慈摇头,“你不认识吴先生,我见过裴一春,知道他的特征。而且,如果真的是福王,我去,他可能不会立刻起疑。”

韩振武还想说什么,但见宋慈神色坚决,只得同意。他点了两个最机灵的亲兵,让他们跟着宋慈,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假装成香客,往观里走去。

宋慈带着两个亲兵,绕到观后。这里有一条小路,蜿蜒向上,通往山顶。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很适合隐藏。

他们悄悄往上走。走了大约一里路,前面出现了几间屋子。屋子很雅致,白墙青瓦,掩映在竹林之中。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宋慈示意亲兵躲在竹林里,自己则悄悄靠近屋子。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但屋子的窗户开着,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事情办砸了。”一个声音说,带着南州口音,应该就是吴先生,“净云寺被官兵端了,账册和令牌都被抢走了。张五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废物!”另一个声音怒道,声音威严,正是福王,“我养你们这么多年,就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账册里记着什么,你们不知道吗?如果落到朝廷手里”

“王爷息怒。”吴先生的声音有些发抖,“账册虽然丢了,但但还有补救的办法。只要我们把剩下的几个点都撤了,毁掉所有证据,朝廷找不到其他线索,光凭一本账册,定不了王爷的罪。”

“说得轻巧!”福王冷笑,“宋慈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既然查到了净云寺,就一定能查到其他几个点。而且,他手里现在有张五那些人,如果他们开口”

“他们不敢。”吴先生道,“他们的家人都在我们手里。如果敢出卖王爷,他们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福王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那个释清呢?他拿走的东西,追回来了吗?”

“还没有。”吴先生的声音更低,“他他太狡猾了。我们的人追到后山,就失去了他的踪迹。不过王爷放心,龙珠虽然重要,但没有其他几样东西,他也成不了事。”

“其他几样东西?”福王问,“还有什么?”

“这个”吴先生犹豫了一下,“属下也不清楚。释清那个人,深不可测,他背后的势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王爷,依属下看,我们还是还是暂避锋芒,等风头过了再说。”

“暂避锋芒?”福王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我准备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成了,你现在让我暂避锋芒?吴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没了你,就成不了事?”

“属下不敢!”吴先生连忙道,“只是只是现在情况危急,官兵已经盯上我们了。如果硬来,恐怕”

“恐怕什么?”福王打断他,“你以为赵祯那个黄口小儿,真能奈何得了我?我在南州经营多年,兵强马壮,朝廷那些酒囊饭袋,拿什么跟我斗?只要时机一到,我振臂一呼,天下响应,这江山,就是我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野心和狂妄。窗外的宋慈,听得心中发冷。

福王果然要谋反。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准备已久,势在必得。

“那那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吴先生问。

“下个月十五。”福王缓缓道,“北边契丹已经答应,到时候会出兵南下,牵制朝廷的兵力。我在南州起兵,直取京城。只要拿下京城,天下就是我的。”

下个月十五。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宋慈的心跳加快了。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让朝廷早做准备。

但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福王的一声厉喝:“谁在外面?!”

宋慈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连忙后退,但已经晚了。

屋门猛地打开,福王站在门口,目光如电,直射向宋慈藏身的方向。他的身后,吴先生也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

“出来。”福王冷冷道。

宋慈知道躲不过去了,干脆走了出来。两个亲兵也从竹林里现身,护在他左右。

“宋慈?”福王眯起眼睛,“果然是你。我就知道,净云寺的事,一定是你搞的鬼。”

“王爷,”宋慈拱手,“下官奉命查案,无意冒犯。但刚才听到的话,事关重大,还请王爷随下官回京,向圣上解释清楚。”

“解释?”福王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解释什么?解释我怎么谋反?宋慈,你觉得我会跟你走吗?”

“王爷若心中无愧,为何不敢面圣?”宋慈反问。

“面圣?”福王冷笑,“赵祯那个小儿,也配我向他解释?宋慈,我看你是个人才,不如跟着我,等我坐上皇位,保你荣华富贵,如何?”

“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宋慈淡淡道,“王爷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福王一挥手,“杀了他们。”

吴先生和几个从屋里冲出来的侍卫,立刻扑了上来。两个亲兵拔刀迎战,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被围住了。

宋慈没有兵器,只能后退。但他的伤还没好,动作慢了一拍,一个侍卫一刀劈来,他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砍中。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嗖——

正中那个侍卫的胸口。

韩振武带着亲兵,从山下冲了上来。原来他听到动静,知道出事了,立刻带人赶来。

“保护宋大人!”韩振武大喝一声,带着亲兵杀了过来。

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福王的侍卫虽然身手不错,但韩振武带的都是军中好手,人数也占优,很快就占了上风。

福王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屋里跑。吴先生也想跑,但被韩振武一刀拦住,两人战在一处。

宋慈顾不得追福王,他的目光落在了吴先生身上。这个人,是关键证人,绝不能让他跑了。

但吴先生的身手出乎意料的好,韩振武一时竟拿不下他。两人刀来剑往,打得难解难分。

宋慈在一旁观战,忽然注意到吴先生的一个破绽——他的左腿有些跛,每次转身时都会慢半拍。他悄悄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看准时机,猛地扔了过去。

石头正中吴先生的左腿膝盖。吴先生闷哼一声,动作一滞。韩振武抓住机会,一刀劈下,正中他的肩膀。

吴先生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韩振武上前一步,将他按倒在地。

“绑起来!”韩振武喝道。

亲兵们上前,将吴先生捆了个结实。

“福王呢?”宋慈问。

“进屋里去了。”一个亲兵道。

宋慈和韩振武冲进屋子。屋子里空无一人,但后窗开着。他们冲到窗边,只见福王已经跑到了竹林深处,正在往山下逃。

“追!”韩振武就要跳窗去追。

“等等。”宋慈拦住他。

“大人?”

“让他跑。”宋慈缓缓道,“他跑不远的。莱芜县已经被我们封锁,他逃不出莱芜县。而且,他这一跑,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谋反。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发海捕文书,通缉他。”

韩振武想了想,点点头:“大人说得对。那现在”

“回莱芜县。”宋慈道,“审问吴先生,拿到口供,然后上报朝廷,发兵捉拿福王。”

“是!”

他们押着吴先生,下山回莱芜县。路上,宋慈回头看了一眼白云观。这座看似清净的道观,竟是谋反的据点。而那个仙风道骨的老道,恐怕也是福王的人。

这个世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连眼睛都靠不住。

能靠得住的,只有证据,和一颗追求真相的心。

宋慈摸了摸胸口的伤,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点痛,比起即将到来的风暴,算不了什么。

福王逃走了,但他的势力还在。前朝余孽还在。释清还在。

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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