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布哈拉出来，往西开，直接就是“废土模式”。
方程虎8在公路上卷起黄沙，像只发足狂奔的野兽。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红沙丘，偶尔几丛枯得发白的梭梭草趴在地上，看着就跟脱水了一样。
“凡哥，那老头说的‘黑色金子’到底是个啥？”
林薇一边调整镜头焦距，一边盯着窗外那片仿佛被上帝遗忘的荒原，“能让死人开口说话？这听着怎么有点像《盗墓笔记》里的尸鳖丹呢？咱们这画风是不是偏了？”
“别瞎扯，建国后不许成精。”
江凡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抽了抽，“这是美食番，不是灵异番。咱们可是正经的一带一路美食自驾，别把直播间兄弟们吓跑了，回头超管还得找我喝茶。”
脑海里，小饕餮正抱着两只小脚丫，在意识海里疯狂打滚。
【爸爸！黑色的金子是不是巧克力？宝宝要吃黑色的金子！要甜甜的！苦一点点也可以！吸溜】
“大概率是石油不对，石油也不能吃，吃了你就得去洗胃。”江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安抚住那个躁动的小祖宗，“到了希瓦就知道了。那地方以前是花剌子模的首都，听说整个城都是泥巴捏出来的。”
开了快五个小时，地平线上终于冒出来一圈高耸的土黄色城墙。
希瓦古城，伊蔷卡拉（ichan ka）。
车子停在城门外，江凡刚推开车门，热浪就像个热情过头的壮汉，直接给了他一个熊抱。
这地方跟布哈拉那种精致的古风截然不同。如果说布哈拉是个戴着面纱的西域贵妇，那希瓦就是个光着膀子、满身泥灰的西北糙汉子。
城墙是泥砖垒的，房子是泥砖砌的，连脚下的路都像是泥巴夯实的。毒辣的阳光晒下来，整个城市泛着一层土黄色的光晕，确实像那个布哈拉老厨师说的——泥巴糊出来的城。
“兄弟们，到了。”
江凡对着无人机挥了挥手，“这就是传说中的希瓦。当年这里可是中亚最大的奴隶市场，据说这城墙底下的每一块砖，都掺着奴隶的血，听着是不是有点渗人？”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锅，但也夹杂着不少催促。
【别讲历史课了怪哥！快找黑金子！】
【死人开口说话！我就想看这个！是不是真有亡灵法师？】
【前面说亡灵法师的，你是想笑死我继承我的花呗吗？】
江凡带着林薇穿过那扇厚重的木门，进了古城。
街上没多少人，几个卖皮毛帽子的大叔正坐在阴凉地里打盹，呼噜声比蝉鸣还响。江凡目光扫了一圈，完全没发现什么像是“藏宝地”的入口。
“找谁问问？”林薇小声问。
“找那种看着就像有故事的老头，最好是扫地僧级别的。”
江凡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按照rpg游戏的套路，这种隐藏任务的npc，一般都在角落里蹲着，要么抽烟，要么擦刀，脸上还得写着‘我有秘密’四个字。”
两人溜达了一圈，还真在一个卖木雕的小摊后面，看见个穿着条纹长袍的大爷。
大爷正拿着把小刻刀，跟手里的一块烂木头较劲。看见江凡他们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高冷范儿，一看就有戏！
“你好，大爷。”
江凡凑过去，试探着用俄语问了一句，语气压得很低：“打听个事儿。这希瓦地下是不是藏着什么‘黑色的金子’？”
咔嚓。
大爷手里的刀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那双眼睛浑浊发黄，像是两颗蒙尘的玻璃珠，死死盯着江凡看了好几秒。
空气瞬间凝固。
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弹幕都停了。
【卧槽！来了来了！要有剧情了！】
【这眼神！绝对是退隐江湖的高手！下一秒会不会拔刀？】
【需不需要对暗号？天王盖地虎？】
大爷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但在阳光下反光的大金牙。
“吃饭？”
江凡一愣，大脑cpu差点干烧：“啊？”
“你是问吃饭的地方吧？”
大爷把刻刀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傻子一样看着江凡，“黑色的金子嘛，除了那锅饭，还能是啥？你们这些外地人，一来就神神叨叨问这个，我都听习惯了。是不是还听说能让死人说话？”
江凡：“”
林薇：“”
这剧本不对啊！导演！
说好的神秘地下交易呢？说好的禁忌宝藏呢？
怎么画风突变，变成“你也来吃饭啊”这种邻里唠嗑了？
“大爷，您说的那个在地下？”江凡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试图挽回一点作为探险主播的尊严。
“那肯定在地下啊！”
大爷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脸理所当然，“油都在地窖里存着呢，不在地下在哪？怕见光氧化懂不懂？走走走，我也饿了，正好带你们去。前面那个拐角，老哈桑家，他的地窖里全是这玩意儿。”
说完，大爷也不管摊子了，背着手就往前走，那步子迈得比江凡还轻快，完全不像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高人样。
江凡和林薇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了上去。
所谓的“神秘地点”，其实就是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传统餐馆。只不过门口没有大堂，直接就是一个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黑洞洞的。
刚一下去，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空气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腐朽发霉的味道，反而飘着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呛人的油香。
那种香味很霸道，不讲道理，像是要把人的天灵盖给掀开！
它带着一股子植物种子被烈火烘烤后的焦香，又混杂着羊肉的膻味和洋葱的辛辣，像一颗嗅觉核弹，直接在鼻腔里炸开。
“好香！”林薇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就是那个能让死人开口的味道？”
“差不多，这味儿确实冲，死人闻了估计都得坐起来问一句‘熟了吗’。”
江凡脑子里的系统面板瞬间亮起红灯。
【检测到高浓度脂类芳香物质！】
“达瓦里氏！把你们那最好的‘黑金’拿出来！来客了！”带路的大爷冲着里面喊了一嗓子，中气十足。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胖子从更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黑黝黝的陶罐，还没走近，江凡脑海里的小饕餮就开始疯狂转圈圈。
【爸爸！是油！是好香好香的油油！】
【这个油里有太阳公公的味道！还有泥土粑粑的味道不对，是好吃的泥土味！】
中年胖子把陶罐往桌子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听着就沉。
“这就是你们找的‘黑金’。”
江凡凑过去一看。
罐子里装的不是饭，而是油。
一种深褐色、近乎于黑色的油。它粘稠得像蜂蜜，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而深邃的暗金色光泽，像是流动的黑曜石。
“这是亚麻籽油？”江凡眉头一挑，行家啊。
“识货！”
胖老板竖起大拇指，“不过不全是。这是我们希瓦的秘方。用本地产的亚麻籽油做底，还要按照比例兑上棉籽油。这亚麻籽油，就是我们这儿地下的宝贝，只有这片泥土地里长出来的亚麻，才能榨出这么黑、这么香的油。”
江凡恍然大悟。
他转过身，对着镜头解释道：“兄弟们，破案了，散了吧，没有亡灵法师。”
“所谓的‘黑色金子’，既不是石油，也不是什么宝藏，而是这个——亚麻籽油。”
“在中亚，这玩意儿被叫做‘液体黄金’。特别是这种未经精炼的初榨亚麻籽油，颜色深得发黑，营养价值极高，就是有点费血管。”
“至于那个‘让死人开口说话’的传说”
江凡指了指旁边已经开始冒烟的大铁锅，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应该是形容它的香气。你们可能不知道，亚麻籽油的烟点很低，一旦加热，那个香味是有穿透力的。再加上希瓦人做抓饭的一个绝活——碳化洋葱！”
“碳化洋葱？那是做菜还是炼丹啊？”
林薇好奇地把镜头凑近那口大锅。
只见胖老板把那一罐子“黑金”倒进热锅里，“滋啦”一声，白烟腾空而起，场面极其壮观。紧接着，他抓起一大把切好的洋葱扔进去。
他没有像普通做菜那样炒软就停，而是一直炒，直到洋葱变成了深褐色，甚至看起来有点像烧焦的煤炭。
“就是这个！”
江凡眼睛一亮，“把洋葱炒到焦糖化，甚至碳化，让洋葱里的糖分和风味物质彻底释放进油里。这锅油，现在就是黑色的了，充满了焦糖的灵魂。”
“然后再把羊肉、黄胡萝卜倒进去炖。”
“最后出来的米饭，每一粒都会被染成深褐色，吸饱了这种带着焦糖香和亚麻籽香的‘黑油’。”
“这就是传说中的——希瓦黑抓饭。”
江凡深吸了一口弥漫在地下室里的浓香，感觉自己的唾液腺正在疯狂分泌，根本止不住。
“怪不得说能让死人开口。”
“这味道，真的太霸道了。它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香，它是那种沉甸甸的、能把你从棺材板里拽出来的烟火气，告诉你：起来！吃完这顿再走！”
这时候，胖老板已经开始往锅里加米了。
白生生的长粒米一进锅，瞬间就被那翻滚的黑色汤汁给吞没了，像是一场黑色的海啸。
“等着吧。”
带路的大爷敲了敲桌子，一脸得意，金牙闪闪发光，
“半个小时。等揭盖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为什么当年成吉思汗的骑兵打到这儿就不想走了。走不动道啊！”
江凡找了个板凳坐下，看着那口盖上了沉重木盖的大铁锅，心里的小饕餮已经拿出了餐巾纸系在脖子上，手里挥舞着并不存在的刀叉，口水都要淹没意识海了。
【爸爸！快一点！那个黑黑的饭饭在唱歌！】
【它说它很好吃！它说它要把宝宝的舌头都吞掉！呜呜呜】
江凡舔了舔嘴唇，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是只有干饭人才懂的笑容。
“兄弟们，今天这顿‘忆苦思甜’饭，怕是要变成‘热量炸弹’了。”
“这哪里是泥巴城里的穷饭食？”
“这分明是埋在土里一千年的胆固醇刺客啊！准备好降压药，咱们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