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陈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将“民宿烧烤”和“老板的奇怪要求”暂时从脑海里清除,尽快进入睡眠状态,为明天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工作”养精蓄锐。
而公寓客厅里,程砚收起手机,走回卧室。林晚已经选好了心仪的民宿,正抱着平板电脑,眼睛亮晶晶地给他看图片:“阿砚,你看这家怎么样?独栋的小木屋,有落地窗和壁炉,外面还有个小院子,虽然冬天没花草,但看起来好温馨!他们说可以提供烧烤炉和基本工具,食材我们可以自己带过去!”
程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平板看了看。环境确实清幽雅致,符合他的要求。“喜欢这家?”
“嗯!感觉很不错!” 林晚用力点头。
“好,那就定这家。” 程砚拍板,随即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明天陈默也跟我们一起去。最近可能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他跟在我身边方便些。多个人,准备烧烤也快一点。”
林晚闻言,眨了眨眼,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陈特助是阿砚的左膀右臂,工作忙跟着也正常,而且多个人确实热闹点。她笑着点头:“好啊!陈特助工作那么辛苦,正好一起放松一下!”
看着女孩全然信任、毫无怀疑的清澈眼眸,程砚心里那点因为“算计”自家特助和女友而产生的小小愧疚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说:“嗯,放松一下。”
只是,这“放松”之旅,恐怕对某位特助来说,未必那么轻松了。程砚在心里默默想着,明天到了地方,沈恪那小子“恰好”出现时,他该怎么跟身边这个单纯的小孩,还有那位精明的特助解释呢?
直接说沈恪是跟着陈默来的?那陈默那边不好交代。说偶遇?也太假了。
看来,明天还得见机行事,随机应变了。程大总裁难得地,为了一场小小的民宿之旅,提前感到了些许“棘手”。
上午十点整,陈默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程砚公寓楼下。他刚熄火下车,就看到公寓大堂的玻璃门被推开,程砚一手拖着一个小巧的银灰色行李箱,一手自然地揽着林晚的肩,走了出来。林晚背着个双肩小包,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正仰头和程砚说着什么。
“老板,林小姐。” 陈默上前两步,微微颔首打招呼。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程砚手中的行李箱和林晚的背包,最后落在自己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装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可能用上的文件的公文包上。
程砚的目光也落在了陈默那个与周围休闲氛围格格不入的公文包上,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小子……还真把办公家当都带来了?他是来度假的还是来加班的?
陈默察觉到老板的视线,以及那一闪而过的、略显精彩的表情,有些疑惑地开口:“老板?”
程砚迅速收敛神色,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丝因“算计”下属而产生的心虚,语气如常:“嗯,来了。上车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松开揽着林晚的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一起朝停在一旁的黑色suv走去。
陈默习惯性地快走两步,准备去驾驶座。作为特助,替老板开车是分内之事。
“今天我来开。” 程砚却伸手拦住了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后座,“你坐后面。”
陈默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老板亲自开车?这可不常见。尤其是这种私人出游的场合,更显得反常。他下意识地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程砚。老板今天穿得很休闲,深灰色的羊绒衫搭配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短款羽绒服,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随和。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满腹疑问的陈默,最终还是依言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他将公文包放在身侧,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程砚替林晚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坐进去,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这才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市郊的民宿方向驶去。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林晚心情很好,指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和程砚说两句话。程砚一边开车,一边温和地回应着,目光却不时通过后视镜,瞥向后排那个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陈默。
看着陈默那副随时准备进入工作状态的架势,程砚心里那点微妙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他想了想,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开口唤道,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小默……”
“老板打住!” 陈默几乎是瞬间打断了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转过头,看向后视镜里程砚的眼睛,眉头微蹙,“您有事直接吩咐就行。” 那语气,带着一种对“小默默”这个称呼条件反射般的警惕和……一点点无奈。
程砚被他这如临大敌的反应逗得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放松点,陈特助。咱们今天是出去放松的,不是去谈判,更不是去打架的。绷那么紧干嘛?”
陈默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带着明显的探究,看向程砚:“不是您说,可能有线上文件需要我随时处理,跟在您身边方便些吗?” 他可是严格按照“工作指示”准备的。
程砚:“……” 被自己随口找的借口噎了一下。他面上不动声色,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找到了说辞,语气轻松自然:“我说的是‘可能’,不是‘一定’啊!万一没有紧急事务呢?那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放松,享受假期。工作的事,等真有需要再说。”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陈默凭着多年特助的直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老板今天的安排,从亲自开车,到让他坐后座,再到此刻这种过于“体贴”的放松论调,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他仔细打量着程砚的侧脸,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点蛛丝马迹,但程砚掩饰得太好,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是,老板。我明白了。” 陈默最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老板说放松,那就放松吧。虽然他并不觉得带着一公文包文件来民宿能真正放松到哪里去。
正好这时,林晚指着路边出现的一块指示牌,兴奋地说:“阿砚,快看!是不是快到了?那个牌子写着‘云溪山居’前行两公里!”
程砚顺势接话,将话题引向了民宿的环境和待会的活动,林晚也积极地参与讨论。陈默见状,也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疑惑,自然地接过关于行程安排的话题,给出了几条专业的建议。车内的气氛总算变得融洽自然了一些。
程砚透过后视镜,看着陈默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又给沈恪记了一笔:臭小子,为了你的事,老子还得在这里跟你未来的(或许)心上人斗智斗勇。你最好自己把后续的戏码编圆了,别指望我次次给你打掩护!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静谧的山谷,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最终在一处被竹林和光秃秃的枝桠环绕的独栋木屋前停下。“云溪山居”到了。
木屋看起来很有格调,原木结构,巨大的落地窗,门口还挂着一串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环境清幽,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地方。
三人下车,程砚从后备箱拿出食材箱和行李箱,陈默也立刻上前帮忙搬运。刚把东西搬进温暖的一楼客厅,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环境,门铃就“叮咚”响了起来。
程砚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暗道:来了。他几乎能想象出门外站着的是谁。这个“修罗场”,他可不想亲自面对。
他立刻转身,非常自然地揽住正在好奇打量壁炉的林晚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晚晚,我们先去楼上房间把东西放好,看看风景。收拾一下再下来。” 说完,不等林晚反应,也不看陈默,几乎是半揽半抱地,带着她快步走向通往三楼的木质楼梯。
林晚“哎?”了一声,有点懵,但还是乖乖跟着他上楼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老板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听到再次响起的门铃,眉头彻底皱了起来。这反应……太反常了。谁来拜访,会让老板避之不及?
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朝外看了一眼。门外,沈恪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写满了“惊喜吧?”的脸,赫然出现在视野里。今天沈大少穿得更是……风骚。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小片锁骨,外面只套了件看起来就不保暖的灰色羊绒西装,修身西裤勾勒出长腿,在这初冬的山里,显得格外“美丽冻人”。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果然不是巧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涌起的复杂情绪(包括一丝被“设计”的不爽),拉开了门。
门外的沈恪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笑容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嗨!小默默!好巧啊!你也来啦?” 他语气夸张,仿佛真是天大的缘分。
“巧?” 陈默双手抱臂,斜倚在门框上,完全没打算让这位穿着单薄的“不速之客”进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就这么看着沈恪,那意思很明显:编,你继续编,我看着你表演。
被陈默这种“我静静看着你装逼”的眼神盯着,沈恪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心虚地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直视陈默的眼睛:“那什么……我就是……正好路过这边,听说砚哥他们在这儿,就过来打个招呼……”
陈默不说话,也不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用眼神施加无声的压力。
冷着脸、气场全开的陈默还是挺有威慑力的。沈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点蹩脚的借口实在说不下去了,只好换上讨好的笑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别这样啊,小默默……你看,哥哥我三番五次约你吃饭,你都没空。这不,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们聚聚呗?你看咱俩都多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陈默闻言,奇怪地看了沈恪一眼。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和这位沈大少什么时候熟到需要“聚聚”和“好好说说话”的程度了?是,沈恪是帮过他几次忙,老板和他关系也好,但两人身份背景、生活圈子天差地别,沈恪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热络的亲近,让他本能地感到困惑和……一丝警惕。
见陈默还是那副油盐不进、明显不相信的样子,沈恪心里哀嚎一声,知道硬的不行,得来软的。他立刻搓了搓手臂,做出一个夸张的、被冻到的表情,可怜巴巴地看着陈默:“小默默,外面好冷啊!风嗖嗖的!你忍心让哥哥我一直站在门口喝西北风吗?万一冻感冒了,多耽误事儿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陈默的脸色,果然看到对方那冷硬的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沈恪心里一喜:就知道这家伙面冷心软,吃软不吃硬!
陈默看着沈恪那副虽然夸张但确实穿得很少的样子,又瞥了一眼窗外确实带着寒意的山风,心里叹了口气。他倒不是心疼沈恪,主要是担心这位爷要真在这儿冻出个好歹,以他折腾人的本事和与老板的关系,最后麻烦的、受累的,八成还是自己。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默最终还是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语气没什么起伏:“进来吧。”
“哎!谢谢小默默!还是你心疼哥哥!” 沈恪如蒙大赦,立刻闪身钻进温暖的屋内,还不忘顺手带上门,将寒意隔绝在外。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沈恪夸张地舒了口气,然后就开始毫不客气地打量起屋内的环境,嘴里啧啧称赞:“嗯,不错不错,砚哥挺会选地方嘛!够清净,够雅致!”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陈默身上,看着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因为室内温度而缓和了些许的侧脸,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亮堂堂的。
天知道他为了这次“偶遇”,费了多少心思,又开了多久的车!现在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虽然对方还是一张冷脸,但能这么近地站着,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沈恪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而陈默,则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次莫名其妙的“团建”,到底会朝着哪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以及,老板突然变得“体贴”的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安排”。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团建,恐怕不会像老板说的那样,只是简单的“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