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砚舟小心翼翼地扶着谢清禾,语气里带着歉疚:“清清,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打住”
谢清禾俏皮地戳了戳他的手臂:“裴队长,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想躺平的心思从来就没变过——不管是写剧本还是出书,要是我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我。”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丈夫:“我同意入伍,不是一时冲动。从前是,现在更是,我比谁都清楚,一个人只有站在足够的高度,才有话语权。”
“很多事情,你、大哥、二哥都不方便做,但我可以,比如寻找我爸妈下落这件事。”
说到这里,谢清禾狡黠一笑,挽住裴砚舟的胳膊:“再说了,我也要为我们这个家一起努力啊,我就等着我的裴大队长哪天站在高位,带我飞呢!”
裴砚舟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头一暖,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温柔的笑意。
握紧谢清禾的手,郑重承诺:“好。”
简单的字里,包含着千言万语——有理解,有支持,更有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仿佛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回到家后,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特招的事。
家里已经有3个军人了,实在不想让爷爷奶奶再多一份牵挂。
谢星渊伤好归队后并没有搬回部队给他安排的宿舍,依旧和大哥谢星辰挤在裴家那间用书房改成的卧室里。
直接在客厅的一角放了几张书桌,就变成了几个年轻人的书房。
谢星渊坐在书桌前,眉头微蹙,钢笔在报告纸上沙沙作响,正梳理着关于“深潜”行动的细节。
“哥,喝点水吧,休息一下。”
谢清禾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角,声音温柔:“你都低着头写了一上午了,颈椎还要不要了?”
谢星渊闻声抬起头,见到是妹妹,冷峻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
谢星渊放下钢笔,立刻起身接过妹妹手中的茶杯放好,不由分说地扶着谢清禾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按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铺了软垫的靠背椅上。
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我没事。你挺着这么大个肚子,别老是走来走去,好好坐着歇着才是正理。”
声音温和得与方才伏案疾书时的冷峻判若两人:“妹妹,哥渴了自己会去倒水,你现在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可是咱们家上下下重点保护的对象,这些小事不用你操心。”
“我这就差最后一部分了。”
谢星渊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叠厚厚的报告纸,语气沉凝:“这三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接头,每一个可疑的线索,都必须记录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份报告,更关系到那么多战友牺牲的价值,必须对得起他们流的每一滴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陪伴他多年的钢笔,眼神变得深邃而痛楚,声音也低了几分:“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耳边还能听到老猫临死前的喘息声……他推开我,自己却……”
谢清禾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站起身,轻轻按住哥哥紧绷的肩膀,感受到那坚实的肌肉下压抑着的颤抖。
“都过去了,哥。”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现在你安全回来了,我们都在一起。”
“过去了?”
谢星渊苦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宁静的院落:“只要‘影武者计划’还在继续运作,只要还有一个被掉包的‘影子’潜伏在我们身边,这一切就永远过不去!”
“清禾,你知道那天陈师长同我见面时,他说了什么吗?”
谢清禾摇摇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师长的脸色铁青,手指都在发抖。”
“他说这份情报证实了他们最坏的猜想——敌人不只是简单换掉了几个高层干部的孩子,在那份名单里,涉及的孩子至少有上百个,覆盖各个关键领域,甚至已经渗透到了顶尖科研单位和核心机密档案部门!”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这意味着,我们身边的任何人——同事、邻居,甚至可能是我们曾经信任的伙伴——都有可能是被掉包的‘影武者’。”
就在这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大哥,你怎么起来了?”
谢星渊立刻从书桌前起身,几个大步跨到门口,伸手稳稳扶住脸色仍显苍白的谢星辰。
谢星辰借着弟弟的力道站定,淡淡一笑,虽然步履还有些虚浮,但那双曾经因失忆而迷茫的眼睛,此刻已经清明了许多。
“躺久了,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听说你在写报告”
他目光扫过书桌上那叠厚厚的文稿,声音平稳:“我刚才躺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些零碎的片段,或许对你们的调查有帮助。”
“星渊,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星渊扶着兄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靠坐在书桌边缘,神色认真起来:“今天关于‘深潜’行动的档案调阅申请正式批下来了,明天开始,调查就能进入实质阶段。”
他话锋一转,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但是大哥,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谢星辰看似恢复如常的胸膛上,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那道离心脏仅毫厘之差、狰狞可怖的枪伤疤痕。
“你现在虽然能下地行走了,表面看着是好了不少,可你心里得有数,当初你挨的那一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还是选择直言:“太凶险了,那是在阎王爷殿前打了个转,才硬生生抢回来的命。”
“医生曾经说过,你不止是中枪伤失血过多,还有你身上那些新旧伤叠加,你身体的根基……亏空得比我们都要严重得多。”
谢星渊倾身向前,眼神恳切:“我知道你心急,想尽快恢复,想回忆起过去,想参与到调查中,尽一份力。”
“但眼下对你来说,最首要、最根本的任务,不是这些,是静下心来,把身体这个根本养好、养扎实。”
“其他的,有我,有砚舟,还有清禾,再不济,我们背后还有组织,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从最初陌生,到如今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的默契日渐增长,谢星渊早已从心底真正将谢星辰视作血脉相连、值得敬重和爱护的兄长。
他这番话并非仅仅是安慰,而是发自肺腑的担忧和最实际的责任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