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和复杂,带着对往昔峥嵘岁月的追忆。
“大哥,我说这些,绝不是为了搪塞你,或者觉得你帮不上忙。”
他声音低沉:“当年我和另外几位战友的‘失踪’,本就是上级精心策划的‘深潜’计划的一部分,我们是有组织、有后援的。”
“直到后来我带着‘影武者计划’归来,他们……其中一些人,至今仍然战斗在敌人心脏的第一线,隐姓埋名。”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谢星辰脸上,眼神里有对远方战友的深切牵挂,也有一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的凝重。
“我们在外面,虽然活动经费常常捉襟见肘,时时刻刻如履薄冰,生死一线,但至少……我们的行动相对自由,不受国内部队日常规章的绝对约束,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
谢星渊唇角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那笑容里饱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我们在外的时候,为了生存,为了获取情报,在异国他乡的灰色地带、三不管区域,‘黑吃黑’的事情……”
“总之,我们虽然过得艰辛,在吃的上面却没有短缺过自己。”
他摇了摇头,后面的他没有细说,但那短暂的沉默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厉,已然道出了其中不为人知的艰险、残酷与那些不得已而为之的灰色手段。
“可是你不一样,大哥。”
谢星渊的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心疼和发自内心的敬意,他看向谢星辰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是在任务中突然遭遇意外,受了致命重伤,又失去了所有记忆。”
“又在完全孤立无援、与组织彻底断联的情况下,仅仅是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和那份从未动摇的信仰,一个人……不,是拖着同样重伤昏迷的陈岩同志,在那片危机四伏、野兽环伺的边境线上,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活了下来。”
谢星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让人不禁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些充满绝望与挣扎的日日夜夜:“五年多……将近二千个日夜,你不但要躲避敌人无休止的搜捕,要寻找可以生存的食物和水源,要应对边境恶劣多变的气候环境和反复发作的伤病,还要想尽一切办法,维持陈岩同志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谢星渊的声音有些哽咽,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我无法想象……我真的无法想象你是如何做到的……那需要何等的毅力、何等的勇气和……何等的孤独。”
他凝视着兄长那双沉静的眼眸,仿佛要透过它们,看到那段尘封的过往。
“一个人,就像一匹真正的、受伤的孤狼……”
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谢星辰的心上:“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守着国门,守着战友,守着那份至死都未曾丢弃半分的忠诚”
“大哥,你付出的,你承受的,远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多,都要沉重。”
这番沉甸甸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谢星辰因缺失记忆而紧闭的某些情感闸门。
原本因急于参与调查而有些焦躁的心,渐渐沉静了下来。
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同样布满老茧和各种细小伤疤的手,虽然脑海里依旧想不起任何具体的细节画面,但胸腔之中,却不受控制地涌动着一股酸涩、滚烫而又无比熟悉的情绪。
弟弟的话语,为他苍白空茫的过去,勾勒出了一幅模糊却无比沉重、充满血色与硝烟的画卷,那其中的艰辛、孤独、绝望与不屈的坚守,让他灵魂震颤,感同身受。
谢星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眼中满是血丝、写满了真切关切和深深敬意的弟弟,喉结滚动了几下。
最终,千言万语,所有的焦灼、所有的疑问、所有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都只化作一个微微的、却无比郑重的点头。
声音因情绪翻涌而沙哑,却透着一股沉淀下来的坚定:“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养伤。”
有些理解,无需多言,血脉与共的默契已然传递。
有些责任,无需独扛,兄弟并肩便可共担风雨。
过去的孤狼,如今终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回到了温暖的狼群。
他可以暂时收敛锋芒,安心舔舐伤口,积蓄力量,为了将来那场注定更为重要、更为艰巨的战斗。
三人在家里低声交谈着,从谢星辰断断续续的回忆碎片中,谢清禾兄妹才知道,穿山甲这五年来并非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这五年的时间里,他曾短暂醒来过数次。
每次醒来时间虽短,他都会抓紧时间向谢星辰交代重要信息。
他知道谢星辰失忆了,很怕自己某次昏迷后就再也醒不来,于是每次清醒时,都会挑最关键的部分告诉他。
只是最后一次醒来距离他们被谢清禾找到,穿山甲已昏迷了近半年,要不是谢清禾的出动,穿山甲有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
而她的大哥谢星辰也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陨落。
她找到谢星辰的时候,看着他身体完好没有受伤,可实际上谢星辰自从五年前受伤失忆后,身体上的暗伤已严重影响了他的生命,最多再支撑上个一年半载。
谢星辰压低声音,几乎耳语道:“我记得‘穿山甲’最后一次醒来时,紧紧抓着我的手腕说——‘影子们有一个共同的标记’。”
“什么标记?”
谢星渊急切地前倾身体,眼神锐利。
谢星辰遗憾地摇摇头,眉头因努力回忆而紧蹙:“那时我的记忆已经严重受损,意识模糊……只记得他说完这句话,就再次陷入了昏迷,之后再也没醒来过……”
几个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至少谢星辰能一点点回忆起来就是好的开始……。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谢清禾靠在舒适的躺椅上,轻柔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三个小家伙调皮的活动,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裴砚舟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削着苹果。
他那双握惯了枪、布满薄茧的大手,此刻操控着小刀却异常灵巧,果皮均匀地垂落,一次未断。
他将削好的苹果仔细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才递到谢清禾手边。
“你自己吃点水果,我去帮奶奶做饭。”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星辰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膝上摊着一本关于军事历史的书,余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谢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晚饭,哼着不成调却欢快的小曲。
谢爷爷和谢星渊则在院角的石桌旁对弈,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偶尔传来谢爷爷不服气的嘟囔声。
饭桌上,谢爷爷谢奶奶不断给几个孙子,孙女夹菜。
“星辰,多吃点这个鱼,补脑子。”
“星渊,查案辛苦,肉要多吃。”
“砚舟,别光顾着照顾小禾,你自己也吃。”
“小禾啊,这是专门给你炖的鸽子汤,最养人了。” :“ :“
裴砚舟细心地把鱼刺挑干净才放到谢清禾碗里,低声问:“今天宝宝们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谢清禾脸上泛着母性的柔光,笑道:“还好,就是下午动的有点厉害,估计是在里面练拳脚呢。”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