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兵不敢相信的叫出声：“修好了？就凭他？”
这一天，秦大兵昏昏沉沉都不知道是怎么进的第二食堂。
金工车间的工友一般都会聚集在一块打饭。五六个人一张桌子大口喝汤，大口吃菜，谈笑风生气氛别提多热络。
秦大兵刚要坐下来放布袋子，车间工友互相递了个眼色，主动起身让他桌子。
“是秦大兵，这小子爱打小报告，咱们吃完就撤。”
“哎，秦工啊！这不是不巧么，咱们刚好吃完了，你吃，你慢慢吃。”
工友们背地里远离他，秦大兵哪里会感受不到。
他心里憋了股无名火，只觉得远处楚易的身影看着叫人心里怒火四起。
都是因为姓楚的臭小子！
要不然金工车间谁敢对我秦哥大声喘气？
秦大兵走去窗口排队打饭，左右口袋摸了摸。
哎哟坏了！饭票没带！
他寻思着找个车间熟人借一张饭票。
这年头厂子里打饭不收钱也不收粮票，只认饭票，需要带着钱去财务换饭票，就和后世饭卡一样。
要是谁没带饭票？不好意思，哪怕带着金子都没人给打饭。
秦大兵眼尖发现边上排队的人正是小汪。
他笑嘻嘻凑上去，说道：“小汪，你借我张饭票呗。我没带，回去再给你。”
小汪瞅也没瞅他一眼，“我饭票也不够。
秦大兵那急脾气窜起，要是搁平日里他早就跳起来了。
他左右看看，实在没车间的工友，只能按捺住愤怒，挤出笑容说道：“你这手里不是还有几张么。去年你还问我借过钱！这么点小忙你不会不帮吧。”
小汪瞪他：“去年我问你借钱，你也没借我啊。让让，排到我了！”
小汪和几个运输部司机果断插了他的队伍
秦大兵气得头顶都能冒烟，眼里喷火：“呸！什么人啊都是！”
他转头发现采购科科员小孙，心思一转。
他爹妈退休前是厂里高干，有采购科的门路。小孙刚毕业时候还跟在他老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领导”喊得亲热。
秦大兵赶紧堆满笑容，走到采购科小孙面前。
“孙哥，我没带饭票，借我张饭票呗，来回跑去车间路太远了。”
采购科小孙上下打量他一眼，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说道：“没饭票你自个去财务换呗，问我干啥？再说了，你爹天天喊我帮你跑门路，我欠你的啊？凭啥啊。回头挨批的人还是我，你别挨着我。”
采购科在厂里是妥妥的甲方，油水足得很。
秦父为了托关系把秦大兵塞去苏联学习团，托了采购科的熟人，哪知道名单没下来不说，秦大兵背地里使坏，被陈厂长知道。采购科小孙替他说话，还蹭了一身灰，心里正怨气着。
采购科的几个科员撞开秦大兵。
“让让！不排队别挡路。”
采购科可是甲方爸爸，牛气再正常不过。
秦大兵气得浑身颤抖，只能涨红脸憋着一肚皮的愤怒，折返回车间去拿饭票。
他这么一折腾，半小时过去，都过了饭点。窗口打饭的大娘都开始整理剩菜，挑些品相没那么好但还能吃的，装进铝饭盒带回去，给自家老小晚上加个菜。
秦大兵满肚子怨气，吆喝喊：“装什么装！咱们工人阶级还没吃上饭，就你们天天蹭油水占便宜上了？”
打饭大娘互相使了个眼色，来了个人高马大的打饭大娘，抄起大马勺就开始晃晃悠悠给他打菜，嘴里没好气喊道。
“打啥菜！”
“肉沫茄子，青椒肉丝，再来个番茄炒蛋。紫菜汤给我来一碗。”
大娘那大马勺晃的厉害。
这么一勺青椒肉丝，把肉丝全部晃出来，只剩下几根青椒。
番茄炒蛋连着番茄，和蛋全部晃悠没，打进他饭盒里只剩下一小勺汤汁。
至于肉沫茄子，晃得更离谱。
没有肉沫，也没有茄子，只有一勺酱油。
秦大兵惊得眼珠都能凸出来，气得喊道：“你抖啥？全抖出来了！”
打饭大娘才不惯着他，面无表情继续抖着大马勺，“爱吃不吃，时间到了食堂打烊！”
咔！窗口被重重拉下来关上。
秦大兵给了6毛钱的饭票，捧在手里只有几小盘酱汁就米饭。
紫菜汤就和刷锅水似的寡淡。
靠！
人倒霉起来，凉水都塞牙。
楚易今个打饭同样热闹的很。
他领着金工车间的一群工友，牵着杜鹃的手，笔直朝着打饭窗口走。
突然，运输部的司机张前进领着司机班的司机们，大大咧咧同样挤到打饭窗口。
厂里老司机们，有不少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汽车兵，正经八百退役后进厂开车。
张前进今年三十有五，工服上有淡淡的机油味儿，走路步伐稳健，带着这年头司机独有的优越感。
运输部的司机就这么跟着张前进，昂首挺胸，周围普通工人都自动让道。
“让让！都让开，咱们司机班先打饭！”
老司机师傅豪横惯了。食堂一开，司机班吃饭从来都是头一份儿。
按照张前进的话说：“这是咱们货车汽车兵跑长途挣出来的排面！”
但楚易这回不惯着他们。
“哎，张师傅，您怎么插队啊。咱们技术科的工友在这窗口排了已经十分钟了，您要排队往后站去。”
张前进进厂也有两年，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年轻人？
他鼻孔冷哼一声，自顾自继续往前走。
楚易皱眉，伸手拦住他，“让你往后排队没听见？什么素质，在厂里还插队！”
都是头一回做人，凭啥惯着你们？
素质不祥，遇强则强！
技术科一群工友跟着楚易，把运输部司机们拦在身后。
周围普通工人们纷纷安静下来，向这片哄闹地方投来目光。
普通工人们乐得看好戏。
“这不是最近出成绩的技术科么！技术科楚工这回将老古董德式机床修好，可是替厂里立了大功！”
“听说厂里破格给技术车间额外发了一个半月的工资做奖金！”
“我的老天奶！一个半月工资！我都想进技术车间了。”
“呸，技术科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你信你能进技术科，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坐办公室的人也默不作声，悄悄关注这片。运输部司机豪横由来已久，没想到这回碰上硬茬子，技术科新来的楚易也是个硬气人。
张前进冷笑两声，“就是插你队了怎么着？咱们在部队里枪林弹雨开汽车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
汽车部司机们哈哈大笑，眼里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开长途的货车司机有底气，有胆色，为了应付长途路途上的危险，司机随车带刀，放在驾驶位左边。在偏僻山路里，有人站路中间拦车劫道，再正常不过。
陈远拉住楚易。
“嫂子还在呢，咱们别和汽车班一般见识。他们牛鼻子硬气的很。”
楚易偏不让道，说道：“怕他们个屁！汽车班牛气，咱们技术科就不牛气了？”
“都跟我走！打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