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给句话,这钱钢铁厂是给,还是不给?”
“要是不给,这事我就闹到市里去,你说到时候秦老会不会来让市里下来问责?”
“到时候,市里面一介入调查,你说王德发为了自保,会不会捅出点的秘密!”
“今天,你要是主张钢铁厂把这钱赔了,这事我也就不追究了。
“要是不赔呵呵!”
郑富贵一听,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知道。
今天这事儿如果不能平息,一旦闹大捅到市里。
他这个“现场最高领导”不但保不住现在的闲职,还得进去陪王德发。
他必须得让钢铁厂出这笔血,来买这个平安。
郑富贵转头看向一旁早已吓傻了的钢铁厂财务科长,咬牙切齿地吼道。
“都聋了吗?!看着我干什么?履行合同!给钱!!”
“可是郑主任,这一万块”
财务副科长一脸为难,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让你给钱!!”
郑富贵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出了事我负责!马上给钱让他滚!!”
在郑富贵的咆哮下,财务科的人不敢怠慢,战战兢兢地送来了一麻袋现金。
赖三抱着那沉甸甸的一万块钱,笑得嘴都合不拢。
陆江河这一战,借着郑富贵的势,从钢铁厂身上狠狠剜下了一块肉,狂赚一万三,直接迈入万元户行列!
陆江河看都没看郑富贵一眼,他转过身,将那一麻袋钱往高台上一放,对着全场数千名工人振臂高呼。
“钢铁厂的兄弟们!!”
“今天这五千斤红星甄选肉肠,我不卖了!”
“全场免费吃!管够!”
“大家鼓掌,感谢郑副主任为大家主持公道!!”
“郑主任万岁!陆老板万岁!”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在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
郑富贵看着钢铁厂的钱被陆江河拿来做人情。
看着陆江河踩着自己的脸封神。
看着自己被迫背上一个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责任风险。
郑富贵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雪地上!
郑富贵两眼一黑,仰头栽倒下去,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的只有工人们嘲讽般的欢呼声。
陆江河点燃了一根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乱作一团抬人的干部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仅仅是个开始。
“走,回家!”
陆江河大手一挥,知青们跟着陆江河踏上了那辆来时的卡车。
钢铁厂那扇沉重的大铁门,随着卡车尾气的消散,缓缓合上。
那一刻,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门里,是还在为免费肉肠狂欢的几千名工人,和被抬上救护车的郑富贵。
门外,则是漫天风雪和陆江河那辆装载着惊人财富的卡车。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驾驶室里,暖风开得很大,但赖三依然觉得自己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他蜷缩在副驾驶座上,两只手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沾着煤灰和油污的麻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警惕地盯着车窗外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哪怕是一只野狗跑过,都能把他吓得一哆嗦。
“哥咱、咱这就把钱拿走了?”
赖三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狂喜。
“这可是一万三啊!”
陆江河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神色冷峻得像这车窗外的冰棱。
“赖三,把那一脸没出息的样儿收一收。”
“记住,从今天起,咱们不是泥腿子了。”
“咱们是这北临县谁也不敢小瞧的万元户。”
“是是!万元户!”
赖三嘿嘿傻笑了两声,又紧了紧怀里的麻袋。
“哥,这钱烫手啊!刚才路口那几个闲汉看咱们的眼神,跟饿狼似的。”
“烫手?”陆江河冷笑一声。
“烫手是因为你拿不住,到了我手里,它就是烧死这帮饿狼的火。”
半小时后。
城西,那栋孤零零屹立在荒原上的红砖小洋楼。
车刚挺稳,一直守在车斗里的刘建国等十几个知青就跳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冻得满脸通红,眉毛上结了霜,但眼神里全是狂热。
刚才在钢铁厂,他们亲眼见证了陆江河是如何把高高在上的科长踩在脚底摩擦,又是如何逼得大领导吐血赔钱。
那种震撼,比读一百本圣贤书都要来得猛烈。
“进屋!锁门!上栓!”
陆江河跳下车,一声令下。
众人簇拥着陆江河和那个神秘的麻袋进了屋。
大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赖三手脚麻利地上了三道门栓,又顶上了两根粗木桩。
屋内炉火通红,驱散了寒意。
陆江河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
沈清秋静立身侧。
赖三非常有眼力见地将那一麻袋钱“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滋啦!”
陆江河没有废话,直接解开麻袋绳子,抓住底角,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啦。”
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人心跳骤停的声音。
一捆捆崭新的、散发着独特油墨香气的大团结。
如同绿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在暗红色的实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小山。
整整一万块!
在这个普通学徒工一个月只有十八块钱,大米只要一毛四一斤的年代,这就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村庄的神话级巨款。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众人急促如风箱般的呼吸声。
知青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钱,喉结上下滚动。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怕这是一场梦。
“都看傻了?”
陆江河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一口,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眼底的精光。
“我说过,跟着我陆江河,有肉吃,有钱拿。”
“我这人手糙,但不黑。”
他突然伸出手,像抓废纸一样从钱堆里抓起几捆,看都没看,直接扔向了刘建国。
“建国!接着!”
刘建国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他低头一看。
整整两百块!!
这相当于他那个在国营厂干了一辈子的老爹半年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