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陆爷混,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值了!”
陆江河端着一大碗酒,并没有坐下。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汉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在这个年代,食物就是最直接的控制手段,也是最硬通的货币。
“大彪。”陆江河喊了一声。
张大彪立马放下手里的骨头,胡乱抹了一把嘴,站了起来。
“爷,您吩咐!”
陆江河抿了一口酒,目光灼灼。
“这顿饭,不是白吃的。”
“从今天起,你们这三十号人,不再是俘虏,也不再是苦力。”
“我正式成立红星食品厂安保运输队,你张大彪任队长。”
“虽然还是没工钱,但只要表现好,每天三顿饭,顿顿管饱,隔三差五有肉吃!”
“但只有一条!”
陆江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扫视全场。
“以后城西这片,要是让我听到谁敢打着我的旗号欺负老百姓,那这锅里炖的,可就不一定是排骨了。”
张大彪浑身一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吼道。
“爷您放心!以后这城西,谁敢炸刺,我张大彪第一个剁了他!”
安抚完了“武”的,陆江河又转头看向刘建国那一桌。
“建国,手里的活儿还能跟上吗?”
刘建国咽下嘴里的蒸饺,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难色,伸出满是血泡和冻疮的手。
“陆哥,说实话,有点吃力。”
“雨姐那边催单催得急,县里各个单位听说咱们是秦老点名的,都来下订单。”
“咱们现在全是手工切肉、手工灌肠、手工打结。”
“我和知青们就算连轴转,一天顶天了也就出五百斤货。”
“这还是在大伙儿不睡觉的情况下。”
陆江河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就预料到了。
纯手工打造“工匠精神”虽然好听,但那是奢侈品的路子。
想要抢占市场,想要把红星甄选做成全省乃至全国的名牌,必须上量。
必须机械化!
“手艺不能丢,但效率必须提。”
陆江河放下酒碗,看着桌上那堆还没收起来的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建国,吃完饭,你收拾一下。”
“明天一早,带上两个懂机械的兄弟,跟我出一趟远门。”
刘建国一愣:“去哪?红星大队?”
“红星大队那个小池塘,已经养不下咱们这条龙了。
陆江河目光投向北方,那是省城的方向,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咱们去省城!去尔滨!”
“我要去搞几台大家伙回来!我要让咱们的红梅肠,不是一根一根地灌,而是一吨一吨地造!”
“既然挂了联营厂的牌子,咱们就得拿出正规军的火力来!”
“我要让钢铁厂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工业化!”
赖三一听要去省城,眼睛顿时亮了,凑过来嬉皮笑脸道。
“哥,带上我呗?我也想去大城市开开眼”
“你不能去。”
陆江河一口回绝,神色严肃。
“家里这一摊子,离不开人。”
“你得留下来,替我看好这个家,看好清秋。”
“另外,盯着点那个刘海,这人虽然怂,但这种小人最容易背后捅刀子。”
赖三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轻重,拍着胸脯保证。
“哥你放心,只要我赖三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动嫂子一根汗毛!”
夜幕降临,庆功宴的喧嚣散去。
二楼的卧室里,炉火依旧温暖。
沈清秋正在帮陆江河收拾行李。
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她特意给他烙的几张白面糖饼,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
陆江河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香肩上,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皂味。
“怎么?舍不得我?”
沈清秋转过身,把脸埋在他宽厚的胸膛里。
“嗯以前习惯了一个人,现在习惯了有你!”
“现在你突然要走,心里空落落的。”
“而且,我怕你在外面太拼,不顾身子。”
陆江河心中一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次去省城,不仅是为了买机器,我还得去看看那边的市场。”
“咱们的红梅肠,既然在北临县站稳了脚跟,那下一步,就该进军省城了。”
“等我回来,我就给你买最好的画具,给你建一个真正的画室。”
陆江河看着窗外的飞雪,眼神深邃。
这北临县的水,已经被他搅浑了。
而那省城的大海,正等着这条过江龙,去掀起更大的风浪!
次日凌晨,北临县火车站。
天还没亮透,站台上寒风卷着煤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一列喷着白气的绿皮火车像条冻僵的巨蟒,趴在铁轨上发出沉重的喘息。
陆江河身穿一件加厚的旧军大衣,头戴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他手里提着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
那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而真正的家底,那一万五千块巨款,正贴肉绑在他腰间的特制“坎肩”里。
那是沈清秋连夜缝制的,每一针都密得连针尖都插不进。
在他身后,刘建国和另外两名懂机械的知青,大伟和刚子,正背着铺盖卷,脸冻得通红。
他们的眼神里既有对省城尔滨的向往,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进入陌生战场的紧张。
“江河。”
沈清秋站在风雪里,那件红色的羊绒大衣像是一团在雪地里燃烧的火。
她红着眼眶,再一次伸手整理了一下陆江河的衣领,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脖颈,有些发颤。
“钱都在身上,沉吗?”
“沉,那是咱全厂的命,也是咱俩的未来。”
陆江河握住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暖着,眼神坚定。
“家里交给你和赖三。”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守住厂子就是赢。”
“等我带着机器回来,咱们红星厂就彻底翻身了。”
“呜!!”
汽笛长鸣,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走了!”
陆江河没有再儿女情长,毅然转身,带着三个知青,像冲锋一样挤进了那扇拥挤不堪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