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开动。
车门内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站台,寒冷萧瑟。
而车厢里是另一番人间烟火,也是修罗场。
汗臭味、脚臭味、劣质旱烟味,混合着活鸡活鸭的屎尿味,在拥挤的车厢内发酵成了一种能把人熏死的“生化武器”。
过道里挤满了扛着编织袋的农民、倒腾山货的倒爷,还有眼神飘忽、以此为生的盲流子。
陆江河凭借着身强力壮,硬生生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抢占了一块地盘。
四人把行李堆在中间,围坐在一起。
“都警醒着点,轮流睡,别死得像头猪一样。”
陆江河靠在车门边,压低声音嘱咐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二锅头,抿了一口驱寒,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在帽檐下冷冷地扫视着四周。
火车“况且况且”地开动了,窗外的林海雪原飞速倒退。
刘建国他们毕竟年轻,又是第一次带这么多钱出远门,刚开始还紧张得不行。
但随着列车单调的晃动和车厢内浑浊空气的催眠。
几个小时后,几人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就在列车驶入一段漫长的隧道,车厢内光线忽明忽暗的时候。
陆江河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在拥挤的人潮中,三个穿着不合身的工装、眼神阴鸷的男人,正借着人群的拥挤,像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向这边挤来。
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假装站不稳,身子一歪,顺势倒向正在打盹的刘建国。
而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两指夹着一枚薄如蝉翼的单面刮胡刀片,如毒蛇吐信般划向刘建国怀里那个用来打掩护的帆布包底部。
这一手“仙人摘豆”,练得炉火纯青。
眼看刀片就要划破帆布
“啪!”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瘦猴的手腕!
陆江河猛地睁开眼,眼底哪还有半点睡意?
只有两道如刀锋般的寒芒。
“朋友,哪条道上的?这手伸得太长了吧?”
陆江河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车厢里透着一股子透心凉的寒意。
瘦猴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却感觉对方的手指像钢筋一样,捏得他腕骨“咯吱”作响,半边身子瞬间就麻了。
“松手!你干什么!欺负人啊!”
瘦猴先发制人,扯着嗓子惨叫起来,试图制造混乱,给同伙创造机会。
“欺负人?”
陆江河冷笑一声,手上猛地加力,反关节狠狠一拧!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瘦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手里的刀片“当啷”一声掉在铁地板上。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黑话:硬茬子,一起上!)
瘦猴疼得五官扭曲,冲着人群喊了一句黑话。
瞬间,原本伪装成路人的另外两名壮汉猛地撕下伪装,从腰间拔出弹簧刀,“咔嚓”一声弹出刀刃,一脸凶相地围了上来。
“小子!少管闲事!把手松开,留下那个包,不然老子给你放放血!”
领头的刀疤脸恶狠狠地威胁道,刀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周围的乘客吓得尖叫躲避,瞬间在陆江河周围空出了一小块空地。
刘建国他们被惊醒,看到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转筋,手里抓着干粮不知所措。
“放血?”
陆江河依然坐在行李卷上,没动。
他一只手死死扣着瘦猴断了的手腕,像拎一只死鸡一样把他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盒烟,用嘴叼出一根。
“在哈局的地界上,你们这帮车匪的规矩都忘了吗?”
陆江河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地扫过那两把晃眼的刀子,嘴里蹦出一串纯正的江湖切口。
“我是北边来的,身上背的是‘皇粮’。”
“你们要是求财,我请哥几个喝顿酒,要是想动粗”
话音未落,陆江河动了。
他猛地起身,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带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压迫感拉满。
他根本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抬腿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直接踹在离他最近的那个壮汉胸口!
“砰!”
那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车厢壁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紧接着,陆江河顺手抄起小桌板上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对着剩下的刀疤脸当头砸下!
“啪!”
玻璃炸裂,碎片飞溅。
陆江河手里握着半截锋利的玻璃茬子。
他一步跨前,直接顶在了刀疤脸的颈动脉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那就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老子的玻璃快!”
“想死,老子成全你们!”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陆江河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再加上那一口地道的黑话和瞬间废掉两人的身手,直接把刀疤脸给镇住了。
他是求财的,不是求命的。
而且看这架势,眼前这位爷明显是个见过血的狠角色,绝不是那种好欺负的土大款。
刀疤脸感受到脖子上玻璃茬子的冰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手里的刀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哥!眼拙了!山不转水转,今天这梁子算我们栽了!”
陆江河冷哼一声,像扔垃圾一样把瘦猴甩开,扔掉手里的玻璃茬子。
“滚!别让我再在这个车厢看见你们。”
“是是是!”
三人如蒙大赦,相互搀扶着,连滚带爬地挤过人群,消失在了车厢连接处。
刘建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陆江河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陆、陆哥”
“这叫杀鸡儆猴。”
陆江河坐回原位,神色淡然地弹了弹烟灰。
“出门在外,你越怂,狗就越咬你。”
“你比它狠,它就怕你。”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掌声从过道对面的软座隔断里传来。
陆江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墨镜、满手金戒指的胖子,正靠在椅背上,一脸玩味地鼓着掌。
这胖子大约四十来岁,一脸的精明相。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摆着一只烧鸡和一瓶好酒。
刚才那场恶战,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显然也是个老江湖。
“小兄弟,好身手,好胆色!”
胖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精光四射。
“有胆有谋,你是个人物。”
胖子自来熟地凑过来,递给陆江河一根雪茄。
“鄙人魏东生,道上的朋友给面子,叫一声魏三爷。”
“平日里在尔滨倒腾点紧俏货。”
“倒腾紧俏货?”
陆江河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