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被赵知秋一招【定身】控制住后,心中思绪急转。
有这样一位执掌洞天的天地之主在此,杜全是断然杀不了的了。
错过这次机会,上有道律下有杜家,除非杜全被人强行降智,再度无视道律犯下大错,否则再想取他性命怕是难比登天。
至于赵知秋这个司农令大人,对自己也只是有些赏识,不过上官对下吏的一些好感。
自己一个司农小吏,杜瀚一个筑基农官,分量孰轻孰重,是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赵知秋一日还倚重杜瀚,断然不会为了一点小事重罚杜全,更不可能因此取他性命。
此番事了,无非就是小惩大诫,各打五十大板。
这些道理陆玄明白,别人自然也都明白。
杜全此刻还陷在死里逃生的恍惚当中,蛟狼森寒的獠牙还悬在头上,腥风裹挟着死亡的气息萦绕鼻尖,后怕与庆幸在交织着涌上来。
惊魂未定的虚惊一场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后怕很快被恼羞成怒的戾气取代,随即又被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回来。”
赵知秋再度开口,语调平淡却带着洞天之主的无上威仪,如口含天宪。
才刚刚逃至山腰的两队农役,顿感身体一僵,眼前景象一变。
六人便齐刷刷地凭空出现在这里,同样一动不能动地保持着全力奔逃的姿势。
人都到齐了,赵知秋便大手一挥,撤去众人身上的【定身】。
蛟狼现在哪还有半分的凶戾,成了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埋着脑袋的路边一条。
杜全当即欣喜若狂,从半倒在地上,顺势一扑便跪下来,扎扎实实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成了路边的另一条。
“下吏杜全不遵道律犯下大错,蒙大人不杀之恩,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不敢有半分懈迨!”
无错不跪,陆玄拱手行礼:“见过农令大人!”
突然到了这里,知道这个莫名冒出来的男人就是司农令赵知秋,周大虎等一众农役纷纷拱手就拜。
“见过农令大人!”
“拜见农令大人!”
“参见农令大人!”
赵知秋立在半空,眸光淡淡扫过跪地的杜全与躬身行礼的众人。
他垂着眼,唇角未动分毫,连一丝丝多馀的表情都欠奉。
今日之事,说到底都是陈杜两家的旧怨未清才导致的。
陈景瑞和杜瀚两位司农丞,现在都是他所倚重的左臂右膀,自然不能扩大事态,造成两家彻底决裂,所以只能草草了之。
官场上的事就是这样,只要还能勉强维系一点点颜面,大家一天没有真正撕破脸面,表面的和气就能撑下去。
赵知秋作为司农署的一把手,心里透亮,安稳从来不是靠辨清对错,而是靠平衡各方势力。
他代道廷监管安县一应农事,想要政通人和,便要立规则掌平衡。
陈杜两家一日没有彻底决裂,两方势力便不会站在他和道律的对面,今后一应农务农政都会依令行事,才不会动摇司农署的根基。
“杜全枉顾道律,对司农署同僚痛下杀手。”
“虽未铸成大错,然已触犯律令,影响恶劣,着令即刻关押至卫道司,随时听候发落。”
既为洞天主,可掌观山河,赵知秋岂能不知事情的始末。
他手一挥没有半句废话,杜全便化作一点青光消失了,免得这小子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
“陆玄。”
赵知秋声音虽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事虽由杜全所起,然你任意妄为擅驭蛟狼,枉顾一众农役安危。”
“扰了考场秩序,着令即刻登记成绩结束小考。”
话音落定,陆玄心头一沉,上官既已定夺便再无辩驳的馀地。
他只好只得敛去眼底的憾意,躬身俯首:“下吏遵令,谢司农令大人训诫。”
小考半途而止,算上这头蛟狼成绩不过区区十七八点积分。
及格是及格了,不过排名奖励是一丁点可能都没有了。
“见过大人!”
赵知秋这边才刚定夺,陈景瑞和楚丰年两位司农丞便联袂而来。
他们浅青色的官袍拂过浮云,如两道青虹般掠至半空,遁光疾驰急促,显然是听闻动静后才匆匆赶到的。
匆匆听到只言片语,陈景瑞目光快速扫过下方的陆玄,看到杜全被送去卫道司,他的心里已明了七八分。
看到农令大人已经定夺,楚丰年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事不关己,不管不问。
“带他出去!”
赵知秋作为司农令,自然不需要跟两个下官解释什么。
他手一挥,身影化作一片清风消失不见。
“遵命,恭送大人!”
三位农官大人在,一众农役自然是低头俯首。
直至赵知秋离开,他们才听到陈景瑞沉声道:“今日之事若有妄议者,皆依律严惩不贷!”
司农丞下封口令了,两队农役连忙躬身应是:“下役遵命!”
一个个垂首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直至两位司农官分别带走陆玄和蛟狼,他们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紧绷的肩膀齐刷刷地垮了下来。
“周大虎!”
“陈大勇!”
“你们所犯何事,竟惹来了三位大人!”
一身浅蓝色官服的司农监事姗姗来迟,当即一口大锅就扣下来。
中年农官一脸严肃,神情紧绷,全力匆匆赶来,额角已是一头大汗。
开什么玩笑,司农令大人都来了,他又岂能不慎重!
“见过监事大人!”
“拜见监事大人!”
“……”
现官不如现管,两队农役看到顶头上司,才刚放松的肩头随即又紧绷起来。
农丞大人下了封口令,他们该如何解释今日之事?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骤然而至,掠到中年农官面前。
看到这道传讯符,这位司农监事先是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它接到手中。
顷许,中年农官长出了一口气:“一众农役听令。”
“遵司农丞大人口谕,尔等今年业绩评为甲等……”
闻言,周大虎几人皆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中年农官继续说道:“着令立即调往值守乙等农仓。”
“看守农仓一事干系重大,不得司农丞或司农令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半步,更不可与外人接触,违令者以擅离职守论处!”
看守农仓是一等一的好差事,几个农役连忙高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