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似乎昨天种种，都已经是烂芝麻破谷子的旧事了。
三两句话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成了与陆玄志同道合、心系民生的同僚。
这些不过话术，陆玄心里清楚。
对于一个小吏来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可苛求太多。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也没必要置喙。
“张吏既然有心。”
他顿了顿，话锋转到实处：“若真有这一天，在下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听到这句既是承诺又是提点的话，张峰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若真能搭上一位农官的便车，日后张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不知张吏与那秦家……”
陆玄刚说完不客气，他果真就不客气了。
既然愿意赴汤蹈火，那就先拿出点诚意，交个投名状吧。
张峰自然明白这层意思，于是连忙接下话茬：“陆吏放心，秦家那边……。”
去秦家探口风这事，当然得是他去。
陆玄日后可是贵为一地农官，贸然上门岂不是自降身份，变成求人了。
两人初次见面，不宜聊得太多太细。
刚好一盏茶的功夫，张峰便起身告辞了。
陆玄送完他回来，看到老陆坐在堂屋里，老汉目光沉沉。
“这姓张的，倒是挺识时务。”
老陆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庄稼人特有的直白：“昨日还梗着脖子争长短，今日就过来顺着杆子爬了。”
陆玄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一杯热茶：“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他想要靠山，我需要人手，各取所需罢了。”
“此话不假。”
老陆接过热茶，抬头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养子，眸底欣慰里透着点说不清的心疼。
离家不过一年多，这孩子身上的青涩褪得干干净净，说起人情世故来，竟然这般稳当练达。
然而他又哪里知道，眼前的少年皮囊里，已经是两世为人的通透。
只是以前一味求学，用不上这些弯弯绕罢了。
“除非张峰甘愿就这样守着十亩八亩灵田，在镇衙的眼皮底下，一辈子得过且过。”
“否则他只能赌上一把，赌我考上农官，然后为我所用分一杯羹。”
“秦家背靠山白宗，可以名正言顺开垦上百亩灵田。”
“虽然缴完灵税和宗门供奉，再扣除杂七杂八的成本后，落到手里只有三成。”
“不过一年也能赚将近一千灵石，收益是张峰的四五倍之多，他怎能不眼红。”
“而且一年一百亩灵田的减税配额，他与其贱卖给宗门世家，辛辛苦苦去给别人打拼家业，还得看人脸色，背井离乡一年才赚三四百块灵石。”
“哪比得上跟着我干，好好开垦出上百亩灵田，光明正大地盘活手里的额度赚得多呢？”
“到时候不仅他能创下一片家族基业，水湾村的人也能跟着受益，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他也能指望一下突破筑基瓶颈，然后挣脱凡寿桎梏。”
陆玄搁下茶盏，语气风轻云淡。
话中没有什么人心拿捏，只有利益便然。
老陆还在嚼着茶叶，回味陆玄刚才的一番话。
陆杏拿着一面白玉鉴子，兴冲冲跑过来：“玄哥，这是给我的吗？”
玄哥出了一趟远门，给她和娘亲买了好多新衣裳，一件件都可好看了！
这鉴子看着也漂亮，羊脂似的玉身莹白通透，边缘雕着细碎云纹，一看就是梳妆用的好物。
看到她拿着这玉鉴左照右看，陆玄开玩笑道：“怎么，你小小年纪就想学大姑娘梳妆了？”
陆杏脸蛋一红，嘴硬道：“才没有！我就是觉得它好看……”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陆玄，见他嘴角噙着笑，便又壮起胆子照了照鉴子：“再说了，娘亲也能用呀！娘亲的梳妆匣里，就缺一面这么好看的鉴子呢。”
“小滑头，明明自己想要，偏赖到婶娘身上！”
陆玄轻轻叩了一下她的脑袋瓜，解释道：“这鉴子可不能给你，喜欢的话，下次玄哥给你再买一个。”
闻言，陆杏嘟着嘴长长‘哦’了一声，稍稍失望过后，随即又兴冲冲道：“嘻嘻，玄哥不肯给我，是不是打算拿去送给别人家的姑娘啊！”
小丫头又吃了一记板栗，抱着脑袋一脸无辜。
“人小鬼大！”
陆玄从她手里拿回鉴子，手中掐出一道法诀：“这晴雨鉴嘛给你也可以……”
“等你什么时候悟气了，懂得使用法器，它就是你的了。”
听到第一句时，小丫头一脸星星眼。
在听到陆玄的下一句后，她旋即又嘟起了嘴：“呀…悟气哪有这么容易，村里这么多年了，除了玄哥你就没有人成功过！”
村里没有条件，读书识字都不容易，修炼当然艰难。
她没有人指导，没有资源辅助，哪能这么容易悟气。
“那是以前，今晚开始，我每天都教你半个时辰。”
看到陆杏痛苦地皱起脸，陆玄揉了揉她的脑袋瓜，继续说道：“你看，这鉴子上若是……”
陆杏顺势看去，只见鉴子渐渐晕开一层淡金光晕，光晕里浮起细碎的光点，像洒了一把碎金箔漂亮极了。
“哇！好漂亮。”
“金色是晴天，银色是雨天，灰色是阴天，白色有风雪，七彩有霓虹……。”
陆玄解释：“金光越亮日头越足，银色越重雨就越大。”
他的指尖划过光晕，耐心讲解起来：“青灰阴天湿气重，要注意给水稻松土透气，防徽菌烂叶。
“如果金光太盛，就要赶紧挑水灌溉，别让稻谷缺水晒蔫。”
“要是鉴光七彩，那咱们就发大财了！”
闻言，陆杏眼睛瞪得溜圆，脆生生地追问：“玄哥，为啥鉴光七彩发大财呀？”
“霓虹是不是彩虹呀，彩虹不是到处都有吗，去年清明我才看到牛脊山就有一道！”
“傻丫头，彩虹当然哪都有，玄哥说的是霓虹。”
陆玄不甚为意道，牛脊山灵气稀薄，怎么可能化生出霓虹呢。
“不是，玄哥，那道彩虹它不一样！”
“好好好，它不一样，到时候你带玄哥去看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