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成沉闷的关门声,原本喧闹的铜冠旅店大厅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向下的湿滑石阶。
空气变得更加浑浊,不再是上面那种单纯的汗味和劣质酒精味。
而是混合着一种浓烈的铁锈味、陈旧的血腥气,以及某种野兽长期被关在狭小空间里发酵出的骚臭味。
“咳咳……这味道简直比死了三天的地精还要冲。”
平安趴在维克多的肩膀上,用两只前爪死死捂住鼻子,闷声闷气地抱怨道:
“铲屎的,我现在严重怀疑那个胖子说的‘珍馐’是不是某种发酵过的臭肉。
如果他敢给我上鲱鱼罐头,我就挠花他的脸。”
维克多皱了皱眉。
“忍耐一下,平安。”
“越是顶级的食材,往往生长环境越是恶劣。
也许这是某种穴居魔兽特有的体味……
就象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
走在前面的雷提南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吃?
这家伙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脚步不停,带着这只不知死活的“肥羊”继续深入地下。
大约向下走了五十米,前方的视野壑然开朗。
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声扑面而来,仿佛无数野兽在耳边同时咆哮。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环形斗兽场。
四周昏暗的看台上,挤满了面红耳赤的赌徒、满脸横肉的佣兵,甚至还有不少衣着华丽但眼神疯狂的贵族。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赌票,对着中央的铁笼疯狂呐喊,唾沫横飞。
而在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下沉式铁笼里,正在进行一场所谓的“生死格斗”。
“撕碎它!!”
“杀!杀!杀!!”
在观众狂热的叫嚣声中,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烂疮的食人魔正在疯狂咆哮。
它手里挥舞着一根巨大的镶铁木棒,正追着几个只拿着短剑、满脸绝望的奴隶角斗士满场乱跑。
鲜血染红了沙地。
雷提南把维克多引到了一处悬空的贵族包厢,这里正对着铁笼,视野极佳。
“这就是我为您准备的‘馀兴节目’。”
雷提南张开双臂,一脸自豪地指着下方那个正在残杀奴隶的怪物:
“看那力量!看那残暴的本性!
这可是一头拥有深渊血统的变异食人魔!
为了抓住它,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他转过头,看着维克多,眼中闪铄着贪婪的光芒。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冷漠。
甚至还有一丝深深的嫌弃。
维克多站在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头正在咆哮的食人魔,然后转头看向雷提南,问出了一个让老板愣住的问题:
“所以,吃的呢?”
雷提南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食材呢?”
维克多指了指空荡荡的包厢桌子,又指了指下面那个浑身恶臭的食人魔:
“你带我下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这玩意儿吧?
珍稀魔兽呢?”
雷提南的笑容僵住了。
这胖子脑子里装的都是猪油吗?
“这……这是角斗!是让您欣赏力量与鲜血的艺术!”
雷提南有些恼火地解释道:
“这可是真正的深渊魔兽!它……”
“深渊魔兽?”
维克多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你是说那头磕了药的老年食人魔?”
“它的獠牙都被磨平了。为了防止伤到驯兽师,你们把这头野兽最后的尊严都拔掉了。”
“这就是你的‘馀兴节目’?”
维克多转过身,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雷提南,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看一个没牙的、磕了药的老疯子,去欺负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
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方看台的欢呼声依旧震耳欲聋,但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雷提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原本那种商人的市侩和伪装被撕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毒辣的黑帮头目本色。
他意识到,骗是骗不过去了。
既然这只肥羊不肯乖乖吃草,那就只能强行宰杀了。
“看来……阁下不仅是个美食家,眼光还很毒辣啊。”
雷提南阴恻恻地说道,手悄悄摸向了腰后的暗扣。
维克多并没有理会他的动作,而是拍了拍手,那动作象是要把沾在手上的脏东西拍掉。
“我之前说过,如果这顿饭让我失望,你会后悔的。”
维克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浪费了我的时间,浪费了我的期待,甚至还试图用这种垃圾来污染我的眼睛。”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雷提南,让雷提南本能地后退,直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现在,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维克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闪铄着危险的光芒:
“是把你的旅店拆了?还是把你的骨头拆了?”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雷提南眼中的惊恐一闪而逝,随即化为了狰狞。
“赔偿?”
雷提南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墙壁上的机关。
“进了这扇门,就由不得你了!”
轰!!!
随着他的动作,包厢唯一的出口铁门猛地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退路彻底封死。
紧接着。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维克多能感觉到周围原本活跃的魔法元素瞬间死寂,所有与魔网的连接被强行切断。
反魔法力场。
这是专门针对施法者的终极陷阱,也是铜冠旅店地下真正的底牌。
“法师阁下,你的口气很大。”
雷提南从墙壁的暗格里抽出一把精钢匕首,脸上的表情变得肆无忌惮:
“但在反魔法力场里,你那身引以为傲的法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块长得稍微壮一点的肥肉罢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包厢四周原本看似是装饰用的雕像后面,转出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打手。
他们大多是半兽人或者矮人,手里拿着涂毒的十字弓和沉重的战斧,眼神凶狠,显然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本来如果你蠢一点,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雷提南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扫过维克多那一身价值连城的丝绸长袍和手指上的魔法戒指:
“但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就把你身上的钱、装备,还有那只猫都留下。
如果你跪下来求我,或许我会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周围的打手们配合着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手中的武器闪铄着寒光,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在他们看来,一个失去了施法能力的法师,就象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任由宰割。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淡淡的、看傻子一样的无奈。
“喵呜……”
平安趴在维克多肩膀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用爪子捂住了脸。
“完了,这胖子真的选了最烂的一条路。”
维克多并没有理会猫的吐槽。
他只是低头看着面前一脸狞笑的雷提南,缓缓抬起手,开始解开袖口的扣子。
动作优雅,慢条斯理。
“反魔法力场?”
维克多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觉得,封印了我的魔法,我就只会任由你宰割?”
他挽起袖子,露出了下面那如同花岗岩般结实、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小臂肌肉。
“雷提南老板,你可能对‘强壮’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维克多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那声音在封闭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淅,象是某种猛兽在磨牙。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猛兽……”
维克多猛地睁开眼,一股实质般的杀气瞬间爆发。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