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浓烟呛得他喉咙发紧,眼睛刺痛流泪。
强忍着不适,另一只手胡乱挥舞,扫开了弥漫的烟雾,一脚踹开了车窗。
可车厢内除了瘫软在角落晕过去的石竹,以及趴在车门附近、正挣扎着往外爬的石梅,哪里还有沈月陶的影子?!
“小,小姐被人掳走了。”
人呢?!
张翼心头剧震,他立刻抽身退出车厢。随行的小厮和其他3个护卫都不见了。
“该死!”张翼暗骂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是跳下马车,迅速弯腰俯身,目光如电般扫过马车底部和周围地面。
没有血迹,没有挣扎拖拽的新鲜痕迹。足尖一点,纵身跃上车顶,居高临下,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街巷、屋顶、人群。
烟雾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家和小贩,许多人远远地围拢过来,对着这辆仍在冒着古怪烟雾的马车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
“好大的烟!”
“这是哪家的马车?”
“快看,车顶上有人!”
无数嘈杂的声音嗡嗡作响,其中夹杂着一个孩童清脆又带着点困惑的嗓音:“阿娘,这位大叔真逗,自己驾车还睡着了打转。”
睡着了?!
张翼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声音来源——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被他母亲牵着,站在不远处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旁,好奇地望着这边。
“怎么可能睡着!”张翼心中警铃狂响,他怎么可能在护卫途中,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在街道上驾车睡着?!他明明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立刻从车顶跃下,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对母子。
他脸上还带着被浓烟熏出的狼狈,眼神因凶狠和震惊显得格外锐利迫人。那孩子被他凌厉的气势和凶狠的眼神一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直往母亲身后躲。
孩子的母亲是个穿着朴素但整洁的妇人,见状先是一怒,护住孩子:“你这人,吓着孩子……”话音未落,张翼已经亮出了腰间代表东宫身份的令牌,那妇人的怒意瞬间变成了惊惧和恭谨。
“这位大人息怒,小儿不懂事,胡言乱语……”妇人连忙赔罪。
张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躁,尽量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旧紧迫:“大嫂,莫怕。事关紧急,请你家孩子仔细说说,方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目光转向那还在抽噎的孩子,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迅速在旁边摊子上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到孩子面前,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小朋友,别怕,叔叔不是坏人。告诉叔叔,你刚才说看到马车打转,是在哪里看到的?叔叔的马车,怎么会打转呢?”
那小孩儿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红艳艳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张翼虽然急切却努力柔和下来的脸,抽噎声渐渐小了。他怯生生地接过糖葫芦,小声道:“我……我刚才在朱雀街那边的柏林巷口玩……看到你的马车,从东边的巷口进去,过了一会儿,又从西边的巷口出来了,嗝~然后又绕到前面那条街,好像在转圈圈。叔叔你……你眼睛好像半眯着,头还一点一点的……不是在打瞌睡,让马自己乱走吗?”
柏林巷?那是离此地还有两条街的一条僻静小巷!马车怎么会跑到那里去?还打转?
张翼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迷药?幻术?
在他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马车偏离了路线,甚至可能沈良媛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带走的!
“多谢!”张翼不再耽搁,对那妇人匆匆一抱拳,甚至来不及管那辆还在冒烟的马车和昏迷的石竹,只对勉强爬出车厢、惊魂未定的石梅低喝一声:“看好石竹,原地等待救援!”
说罢,他身形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孩子所指的柏林巷方向疾掠而去。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弟弟张超的提醒言犹在耳——“沈良媛多半在做局,用她自己在钓鱼。”
该死,她为什么不同自己说!他这个护卫,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让她被劫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是天大的失职!
必须尽快找到沈良媛!不惜一切代价!
沈月陶是被一阵极其刺鼻腥臊的味道给硬生生呛醒的。视线中是一个粗粝的大手拿着什么东西退走。
紧接着,脸颊和腮帮传来火辣辣的钝痛,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
被人掌掴了?
试图动弹,发现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勒进皮肉。
沈月陶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让模糊的视线聚焦。眼前那张脸愈发清晰——皮肤是常年在风沙烈日下形成的粗粝黝黑,额头和眼角的纹路深刻,如同刀刻斧凿。
慑人独眼,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盯着她;左眼则是一个深陷的、黑洞洞的眼眶,边缘皮肉扭曲纠结,残留着陈旧的可怖伤疤。
这长相粗犷中带着一种蛮荒的狠厉,像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煞神,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戾气。
“这……这是哪?呜——!”沈月陶强忍着脸上的剧痛和喉头的腥甜,试图发出质问。
她的话音未落,那独眼男人便已出手。粗糙的大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猛地掐住她的两颊,迫使她张开了嘴。
另一只手则拿起旁边一个黑色的碗,一股颜色诡异、散发着浓烈刺鼻苦味的粘稠药液,不由分说地灌进了她的喉咙!
“咕……咳咳咳!呕——!”药液冰冷滑腻,味道苦得令人发指,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
沈月陶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药液冲入气管,带来火辣辣的灼痛和窒息感,她拼命挣扎,和困在岸上的鲤鱼没什么区别。
独眼男人灌完了药,松开手,随手将碗丢在一旁的杂物堆里,发出一声轻响。
“聒噪。她不喜欢吵闹。既然醒了,就安静待着。”
起身便关门离去,接着便是落锁的身影。
哑……哑药?!沈月陶心中骇浪滔天。
喉咙里迅速蔓延开的肿胀、堵塞和灼烧感,拼命尝试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粗粝气音的现实,都残酷地证实了这一点。
这人太干净利落,一点狡辩机会都不给她。
医生,毒师?
就在她思绪纷乱如麻之际,脑海里,系统的尖啸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恐慌:“黄嘉柔!宿主,她来了!就在附近!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