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的血迹几乎未曾干涸过,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与肃杀之气。整个大临官场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清洗之中,人人自危,朝会之上,大臣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恰在此时,北方辽河那边也不安宁。黄嘉柔被擒的消息终究未能完全封锁,辽河黄贼旧部及其勾结的某些势力开始频频在边境制造事端,扬言若不释放黄嘉柔,便要挥师南下。北境的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给本就焦头烂额的朝廷又加上了沉重的边防压力。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皇帝夜不能寐,形容迅速憔悴,鬓边白发丛生,承受着登基以来前所未有的压力。而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封密报被悄然送到了皇帝的御案前——黄嘉柔之事,其背后似乎隐约牵扯到了深居的皇太后!
虽然证据尚不确凿,但蛛丝马迹已足够让皇帝惊出一身冷汗。内外交困,心力交瘁。不敢用之人太多,能用之人实在太少。
皇帝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想起了那对被自己下旨幽禁在东宫的太子和冷宫的皇后。3月之期已到。
太子赵珩重新出现在了庄严的大朝会之上,更显沉稳。他依礼向御座上的皇帝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朝堂气氛微妙、众人心思各异久。正式朝会刚到一半,关于对假币案的处罚和任免,一名风尘仆仆、背上插着代表八百里加急红色令旗的驿卒,被侍卫几乎是半架着拖入了大殿!
“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情!”驿卒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瞬间撕裂了殿内紧绷的寂静。
军情?莫非辽河与黄贼还是贼心不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驿卒扑倒在地,双手高高捧起一个贴着火漆的军报铜筒,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大汶……大汶国师乌骨金,亲率2万铁骑,突袭压境!”
“什么?!”龙椅之上,皇帝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东面和西北境,同时承压。朝廷内部不稳,后宫不宁。
稍稍凝聚起的一点心力,在这接踵而至的致命打击下,几乎溃散。
“陛下,陛下——”
“快宣太医,太医!”
大临的天,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阴沉了下来,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恭喜殿下重获圣眷,社稷之幸啊!”
“殿下,如今国事艰难,还需您多多担待。”
“殿下,关于北境军务……”
赵珩一一颔首回应,虚假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3个月的禁闭,太子果然更沉稳了。
今日险而又险,前脚刚走密道返回东宫,后脚宫里的旨意就到了。
幸而他比计划提前了2天回来。
他脚步一转,避开众人视线,朝着寿康宫方向行去——林婉清自被太后“留宫抄经”后,一直暂居于此。
殿内,林婉清正对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出神,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佛珠。
她比几个月前清减了许多,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沉静锐利。听到通报太子殿下驾到,她迅速收敛了神色,起身相迎。
“参见殿下。”她依礼福身,目光在赵珩脸上快速扫过,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不必多礼。”赵珩虚扶一把,开门见山,“婉清,这三个月,宫中朝中诸多变故,我知之甚少。如今局势危急,我们需要尽快对清情况。”
林婉清点头,她知道赵珩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她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将自己所知一一陈述:假币案的爆发与贵妃一党的覆灭、辽河边境的异动、皇帝对太后的猜疑、朝堂上的清洗与恐慌……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甚至连那些隐晦大胆的猜测也没有漏下。二人是天生的盟友,即便此刻不是心有灵犀的恋人,也默契无比。
赵珩凝神听着,待林婉清说完,他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陶然苑那边,还有红朝,这三个月可有异常消息?”
林婉清眉头微蹙:“陶然苑一直正常,至于红朝……”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自殿下将暗卫交给我后,并未听过有这位。”
赵珩心头一紧。林婉清也察觉出丝丝不对劲,“许是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另,还有乌骨金一事。”
瞧着赵珩并未异常,林婉清有些心乱。
“他父亲身亡,他匆匆返回大汶,接掌国师之位,这本就透着蹊跷。”
“蹊跷?”
林婉清沉了沉嗓子,“时间不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脸越来越沉。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撞进两人的脑海!
“糟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低呼出来!
赵珩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一想到沈月陶可能已落入乌骨金手中数月,而他们竟被蒙在鼓里,赵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又疼又怒。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必须立刻去陶然苑确认!
“殿下!”林婉清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力道不小,眼神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现在去陶然苑,若打草惊蛇,或许什么都查不到。而且,有一个人,或许比我们更早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与此事有牵连。”
赵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对上她那双清亮而沉静的眼眸,瞬间明白了她的所指:“你是说……皇太后?”
林婉清重重点头:“沈姐姐,她是一切的关键,此时定会无恙。太后留我在宫中,看似是庇护,实则是隔离。她对前朝后宫之事,知晓的远比我们想象的多。乌骨金能在大汶迅速站稳脚跟,或许背后就有她老人家的手段。还有黄嘉柔之事牵扯到太后……殿下,太后这里,或许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钥匙。我们必须先去见她!”
心乱则神惘。赵珩朝林婉清点点头,“好,去寿康宫。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