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只有在复盘时才会发现多么喜欢和人开玩笑。即便复盘，亦只能窥见其中玩笑的一角。
沈月陶在乌骨金的掩护下，悄然潜回东宫陶然苑外围，藏身在一处早已废弃、靠近墙垣的荒僻角楼阴影里。
这里视野极佳，能勉强窥见陶然苑的部分院落，却又足够隐蔽，远离巡守的主要路径。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积尘与腐朽木料的气味，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宫廷的、压抑的钟鼓声。沈月陶喉咙有些痒，想咳又不能，不能憋得通红。
“怎么？你回这里就这么激动？”
沈月陶胳膊半搭在乌骨金肩上，狠狠掐着他的肩膀才能忍住。翻了个白眼，眼神示意闭嘴。
想当初，她还磕过这货和林婉清，相处一段时间发现，小说中什么霸道总裁、温情男二，只对女主才是这样的人设。要是换个人，分分钟气死人。找对象还是要找正常人，正常的人，比如张超那样的。
陶然苑依旧静谧，花木扶疏，廊下挂着的宫灯已然换了样式。待到夜深，才有机会换人。
沈月陶蹲久了有些累，站起身活动筋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阿左！鬼鬼祟祟地提着一小包东西，蹑手蹑脚地走到后院一丛茂密的花木旁，四下张望后，迅速蹲下刨坑。
她在埋东西？埋什么需要如此隐秘？
沈月陶感觉不太对，立刻拽了拽身旁乌骨金的衣袖，：“你看那边，阿左在埋东西。等她离开，把东西挖一点出来看看。”
乌骨金正全神贯注地观察换防间隙，闻言有些不耐烦地蹙眉，眸子斜睨了她一眼，声音同样低沉却带着不悦：“马上就要按计划把你换回去了，何必多此一举？管她埋什么，与你何干？节外生枝容易暴露。”
沈月陶紧紧抿着唇，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固执地盯着远处阿左匆匆埋好土、又用脚踩实、恢复原样故作镇定离开的背影。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我感觉很不对劲，去看看到底埋的是什么。如果没事，我自然会按计划和白锦绣换回来，不会耽误。”
乌骨金看着她那张写满执拗与隐隐不安的脸，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父亲素来的谨慎，同样的灵魂，背后是同样的底色，又瞥了一眼阿左消失的方向。
他当然不满沈月陶在这种关键时刻的“多疑”和“指挥”，但心底深处，还是认同了。
“等着，别乱动。”丢下一句警告，身形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出角楼阴影，融入渐深的暮色之中。
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落脚都精准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碎石，借助庭院中假山、树木的遮挡，几个起落便鬼魅般靠近了那丛花木。
好功夫！沈月陶看到乌骨金取得阿左埋入土里的东西后，翘首盼着他回来。不知为何，他反而磨磨唧唧地蹲在那里没有动。
就在沈月陶等得心焦，视线中的乌骨金不知为何，反而飞身上了房梁，失去踪迹许久都未归。
几乎要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时，乌骨金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闪了回来。
沈月陶仰起头，乌骨金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喘息声有些大了，沈月陶只当他是运动量过大。
月光被浓密枝叶割碎，斑驳落在他脸上，眼中带着困惑与凝重。
“是药渣。”
药渣至于这么凝重嘛！沈月陶正这么想着，就听到惊悚之言，“保胎药”
“白锦绣？她需要安胎药？她怀孕了？”沈月陶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这次反应过来乌骨金不是活动量过大，而是他亦惊呆了。
两人在昏暗的角落中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迷茫。白锦绣怀孕？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原有的所有预想和计划！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陶然苑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模糊，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却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的秘密。
更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二人才惊觉，已到换岗时间，此时便是最好替换之时。
“计划有变，不要换了。”
乌骨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换，必须换。赵珩今日留在宫中，明日他回来后必定回来看望你。此时不换，必然会露馅。”沈月陶知晓，乌骨金即便听到了自己阐述部分关于系统之事，也还在怀疑。
亦如她自己，也无法想象明知事件的大概走向，还能如何整出那么多幺蛾子。
可是看着眼前人，还有他手中的药渣，沈月陶竟像是再次开窍一般，许多事都想明白了。
唐夫人，沈月陶与白锦绣。
大汶国师，乌骨金与乌骨银。
自己长得与白锦绣如此相似，是不是可以再大胆一些想象呢？
比如——自己与白锦绣是双胞胎之类的；唐夫人与大汶国师都有“沈月陶”意识，都押注了下一代，是不是乌骨金与乌骨银中还有隐藏的沈月陶意识。
如果在一次次失败中发现，无论如何调整，整个小说的走向还是在不断修正、偏近与回归原文剧情，那么顺着原文思路解题也可以。
——六年圆不了房，后因嫉妒陷害女主，被太子赵珩下令凌迟处死，得了个尸身剁碎丢去喂野狗的“结局”。
时间可以调整，事件必须会“发生”。这是沈月陶从林霁尘身上得出的经验，包括那场婚事，皆是如此。
死的是沈月陶，现成已经有的沈月陶按照原文剧情“死了”便是完整剧情。合理推导，赵珩回来发现白锦绣替换了沈月陶，还怀了不知道“谁”的孩子。凌迟处死，剁碎尸身喂狗是合理的。
只是白锦绣，她——哎。
“你看我眼神很恶心！”
若你是有沈月陶意识，那你的戏可太好了；如果是你弟弟乌骨银，你可能下得去手？
沈月陶偏开头，低声说了一句：“你把我送到揽月楼，我们的事一笔勾销。约定之事，依旧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