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样也罢,有着金向红在。自己能掌控的六房职位仍占半数,整体局势仍在掌控之内,便不再过多计较。
待所有职位敲定,赵弘文再次开口,语气恳切地勉励道:
“诸位已各任其职,往后便是朝廷命官,需牢记今日誓言与本分,恪守官德、为民办事。六房各司其职、相辅相成,既要各尽其责、认真履职,也要互帮互助、协同配合,若遇难题或分歧,可随时禀报县衙裁定,不得推诿扯皮、敷衍了事。”
众人齐声应道:“我等谨遵大人教诲!”
赵弘文点头,摆手吩咐道:“今日起,诸位即刻与前任任职人员交接工作,三日内务必交接完毕,正式履职。交接过程中需如实核对事务、厘清权责,不得隐匿遗漏、私藏公务,若有违规之举,必将严惩。”
十位新晋官员纷纷躬身领命,随后各自离去,着手交接事宜。
赵弘文坐在首位,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平江县的吏治革新,自此正式开启。
不过接下来他还得去拜访一个重要的人。
赵弘文目送众人离去,眼底锐利渐渐收敛,随即起身吩咐赵弘云打理县衙后续事务,自己则换上一身便服,悄然离了县衙。
他心里清楚,眼下虽掌控六房半数职位,却仍需稳住各方势力,尤其是王家——那位黄县令早已嘱托过的亲家,此刻正是拉拢的最佳时机。
先前他初到平江,根基未稳、手中无牌,贸然登门只会被轻视,甚至沦为被动依附的一方,绝非他所愿。
如今吏房、刑房尽在掌控,六房格局已然松动,他已有了与王家平等对话的底气,这才动身前往王家府邸。
王家府邸坐落于县城东侧,青砖黛瓦、朱门高墙,透着几分沉稳厚重的底蕴,与其他家族的张扬奢华截然不同。
门房见来人气质不凡,又听闻是县令亲访,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王承业便亲自携家族核心族人迎了出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拱手道:“不知县尊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族长客气了,今日我是以私人身份登门,无需多礼。”赵弘文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随王承业一同踏入正厅落座。
奉茶寒暄过后,正厅内气氛渐渐沉静。
赵弘文率先开口,目光直视王承业,开门见山道:“今日登门,一是感念黄县令先前对本官的照顾,特按黄县令的嘱托,前来与王族长叙叙旧;二是想与王家谈一场合作。”
王承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他深知赵弘文绝非寻常县令,今日主动登门,必然有所依仗。
赵弘文继续道:“我初到平江时,手中无兵无吏,自然没资格与王家平起平坐。但如今六房之中,吏房、刑房、工房皆由我信任之人执掌,虽仍处下风,却已非毫无反手之力。”
“王家若愿与我合作,并非高攀,反而是为王家留一条后路——待日后我彻底掌控平江,清理乱象,今日的合作,便是我对王家高抬贵手的筹码。”
这番话直白坦诚,却字字诛心,王承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神色愈发凝重,知晓赵弘文今日是带着十足底气来谈事的。
不等王承业回应,赵弘文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想问王族长。平江四大家族与河神勾结,行活人祭祀之事,祸乱地方,此事我已有所察觉。”
“我之所以暂不上报朝廷,并非容忍,而是缺乏实证,贸然行事不仅难以定罪,反而会引火烧身,坏了我的仕途,更难彻底根除隐患。而我能知晓这些隐秘,想来,多半是王家暗中放出的风声吧?”
此言一出,正厅内瞬间寂静,王家在场的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王承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快速镇定下来。
他没想到赵弘文竟如此直接,连这点隐秘都已察觉,沉吟半晌,终究不再隐瞒,缓缓点头:
“县尊明察秋毫,此事的确是老夫授意透露。河神之事早已违背天道人伦,王家不愿同流合污,却也无力抗衡另外三家,只能暗中提点一二。”
赵弘文闻言,并未意外,微微颔首:“王族长倒是明智。不过我也清楚,如今县豪家族仍占上风,王家若贸然站队于我,必然会遭另外三家与河神势力反扑,届时不仅王家难保,我这边也会腹背受敌,对双方都无益处。”
王承业心中一松,知晓赵弘文并非要强逼他立刻表态。
“所以我今日不强求王家立刻站队,只给王家一个中立的机会。”赵弘文语气笃定:
“王家如今掌控户房,执掌民生钱粮,我暂时不急于动用户房发展县城。
“我曾听过一句话:扫干净屋子再请客!平江内部隐患未除,贸然发展经济只会根基不稳,甚至让豪强势力趁机壮大。”
“我可以承诺,三年内必定解决另外三大家族与河神之患,届时我若占据上风,王家需立刻彻底倒向我这边,助我稳固平江局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承业:“而眼下,我需要王家帮一个忙,便是掌控好县兵的力量。无论县衙内部如何争斗,无论我与其他家族如何博弈,我只有一个要求——县城不能乱,百姓不能受波及,县兵需全力维护地方治安,守住这最后的安稳底线。”
王承业脸色微变,当即开口拒绝:“县尊,不妥。县兵是王家立足的根本,若我让县兵保持中立,必然会引起另外三家猜忌,提前给王家招来祸端,这万万不可。”
“王族长多虑了。”赵弘文淡淡一笑,“县兵中立,恰好是王家两头下注的表现,另外三家即便不满,也知晓王家向来谨慎,只会猜忌却不会贸然动手。”
“更何况,我今日敢提出这个要求,也是给王家一个表态度的机会——若我仅凭一己之力便能解决所有家族,届时为何要放王家一马?将本地豪强一网打尽,难道不是更省心稳妥?”
“王家若想从这场滔天之祸中脱身,甚至借机壮大,总需冒一点风险,付出一点代价,否则凭什么独享收益?”
王承业沉默了,低头沉思良久。赵弘文的话句句在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王家若想自保,甚至在未来分一杯羹,的确不能毫无作为。
他抬头看向赵弘文,眼中已然没了犹豫,沉声道:“县尊所言极是,老夫明白了。此事容我处理三日,三日之内,必定给县尊一个满意的答复,县兵这边,也会先暗中调整,确保县城安稳无虞。”
赵弘文满意点头:“好,我信王族长一言九鼎。”
谈话至此,气氛渐渐轻松下来。王承业主动岔开话题,笑着夸赞道:“说起来,老夫也听闻过县尊背后赵家的名声,如今整个郡城,赵家镖局的名号最为响亮,行事稳妥可靠,近来似乎还做起了跨地域的货物买卖,生意做得愈发红火了。”
赵弘文闻言,瞬间明白王承业的心思,这是在索要合作好处了,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王家若有兴趣,我可以将赵家的粮食生意分一部分给王家。日后王家可出几条货船,跟着赵家商队一起跑商,运输粮食往来各州府,赚取的利润,只需分赵家三成即可。”
“不过有两个条件,一是招募的水手之中,三分之一需从赵家招募,优先选用赵家培养的人才;二是商队往来需遵守赵家商规,不得私吞货物、暗通外人。”
王承业眼中一亮,连忙拱手道谢:“县尊厚爱,老夫感激不尽!王家虽有些产业,却不精通跑商之道,县尊愿意让王家跟着分一杯羹,还肯派人才指导,实在是雪中送炭,老夫自然应允,必定严格遵守商规。”
赵弘文点头轻笑,王承业这般识相,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赵弘文便起身告辞,王承业亲自将他送出府邸,目送其身影远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转身入内,开始筹备后续事宜。
当日下午,赵虎身着官服,如约前往刑房履职。
刚踏入刑房院落,便见四名身着吏服的男子立于堂前,神色各异,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几分轻视与审视,并无半分下属对上官的恭敬。
刑房并非单一厅堂,而是分为四科各司其职,赵虎此前早已看过县令传来的消息:
案牍科掌文书案牍,签发抓捕、审讯等各类命令,是刑房运转的核心;
典狱科管监牢犯人看管,狱中衣食起居、探视会面皆由其把控,油水最为丰厚;
巡捕科负责出外勤捉人、搜集案件证据,苦累不说,还常替人背锅,是有名的清水衙门;
执行科专司判罚执行,笞杖、流放等刑罚的轻重尺度全在其手,亦有不少油水可捞。
堂前四人便是四科科长,案牍科科长陈斌是陈家旁系子弟,身着锦袍,面色白净,眼神阴鸷,看向赵虎的目光满是不屑。
典狱科科长陈福体态微胖,笑容谄媚却眼底藏奸,显然是常年捞油水养出来的模样。
执行科科长陈武身材魁梧,神色倨傲,周身透着几分蛮横。
唯有巡捕科科长铁林,约莫三四十岁年纪,身形健壮挺拔,肤色黝黑,眼神锐利沉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气血波动,竟是凝血境后期的武修,与其他三人的慵懒懈怠截然不同。
赵虎心中了然,这刑房早已被陈家牢牢把控,案牍、典狱、执行三科科长皆是陈家人。
唯有铁林并非陈家嫡系,想来是陈家暂无合适人选,又需靠他办案撑场面,才将这最苦最累的巡捕科交给了他。
“诸位,本官今日正式履职刑房房书,往后还需诸位各司其职,互帮配合。”赵虎身姿挺拔,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目光扫过四人。
陈斌嗤笑一声,抱臂道:“赵大人初来乍到,怕是对刑房事务不熟,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我等自然会‘如实’告知。”语气中的敷衍毫不掩饰。
赵虎并未动怒,径直问道:“眼下大牢内尚有多少犯人?各自所犯罪名、审讯进度如何,还请陈福科长告知。”
陈福脸上堆着假笑,连连摇头:“赵大人有所不知,咱们平江县治安极好,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大牢里早已空无一人,哪有什么犯人可言?”
这话纯属睁眼说瞎话,赵虎自幼在平江县长大,虽常年闭门读书,却也知晓县城内偷盗、斗殴之事时有发生,甚至不乏豪强欺压百姓的案件,怎会没有犯人?
他强压下心中怒意,又看向陈斌:“既无犯人,那近三年来刑房办理的各类案件文书,还请陈斌科长拿来给本官过目,也好让本官熟悉过往事务。”
陈斌脸色微变,随即故作惋惜道:“实在不巧,赵大人来晚了一步。昨日库房意外失火,所有案件文书尽数被烧毁,如今连一份存档都没留下。不过赵大人放心,过往案件我大多记得清楚,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便是。”
火龙烧仓,销毁证据,做得倒是干净利落!
赵虎额头青筋直冒,拳头悄悄握紧,他早已预料到履职会不顺利,却没料到陈家竟如此嚣张,直接断了他查案的所有线索,刑房俨然成了一块铁板,他这个房书竟成了空架子。
沉默片刻,赵虎目光转向铁林,这是他唯一可以争取的力量了,沉声道:
“铁科长,往后巡捕科需多加留意县城内外动向,若是有案件发生,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本官,本官要亲自到场查看,参与案件查办。”
铁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点头:“是,赵大人,属下明白。”
他心中暗自盘算,陈家待他向来刻薄,这新来的房书虽是寒门出身,却有县令撑腰,或许是个机会。
只是前几任县令皆败于本地豪强之手,他也不敢贸然站队,只能先口头应下,静观其变。
待四人各自离去,刑房厅堂内只剩赵虎一人,他缓缓坐下,心中满是迷茫与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