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等人脸色愈发难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见陈家府邸内,十几个身着劲装的汉子悄然走出,个个气息沉稳,竟是二阶武者与文修!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赵弘文一身官服,带着五百县兵浩浩荡荡走来,为首的正是县兵长吏王浩。
他身边是王家在县兵中的营长王虎,二阶武修,此时在军阵加持之下气息雄浑,竟有接近三阶的实力。
陈家族长陈振邦亲自出门,脸色阴沉地看向赵弘文:“赵县令,带着这么多兵马来我陈家,是要动武吗?”
赵弘文神色平静,淡淡道:“陈族长多虑了。听闻此处喧闹,恐生事端,本县特来稳定秩序。至于县兵,今日例行拉练,恰巧路过,绝非针对陈家。”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陈振邦却气得浑身发抖。
他自然认得王浩是王家之人,心中暗骂王家老狐狸两面下注,此刻却无可奈何——对方有五百县兵,还有两位能发出三阶实力的强者,真要动手,陈家讨不到好。
僵持片刻,陈振邦咬牙道:“好!这八两银子,我陈家还!但你这新规不合规矩,我陈家定会去郡城、去京师告你!”
“悉听尊便。”赵弘文无所谓地摆摆手。
陈振邦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人取来八两银子,摔在李老实面前。李老实颤抖着捡起银子,泪水再次涌出,对着赵弘文连连磕头。
赵弘文示意赵虎扶起他,目光扫过陈家众人,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日后平江县境内,若再有此类盘剥百姓之事,本县绝不姑息!”
说罢,他转身吩咐:“收队!”
五百县兵整齐列队,跟着赵弘文缓缓离去。围观百姓见状,纷纷欢呼雀跃,簇拥着李老实,对着赵弘文的背影高声道谢。
陈振邦站在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眼中满是阴鸷。
陈家门前的风波落幕之后,平江县竟罕见地陷入了平静。
以往各大家族明争暗斗的暗流似乎骤然沉寂,街头巷尾少了争执喧闹,连百姓们谈论新规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份平静太过诡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蛰伏。
这般沉寂持续了三日,第三日清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县城的宁静。
一支队伍沿着官道缓缓驶来,为首之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沉稳,正是郡府同知沈宏。
赵弘文早已接到通报,带着县中四大家族族长及县衙幕僚,亲自到县外迎接。
陈振邦等人神色复杂,既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藏着一丝不安,毕竟沈宏此来,摆明了是为新规之事。
队伍抵达县衙后,沈宏并未多与众人寒暄,只淡淡吩咐道:“传本县内二阶及以上强者、乡贤家族族长,半个时辰后到县衙议事厅等候。”
话音落,他便转向赵弘文,沉声道:“赵县令,随我到内堂一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内堂,刚落座,沈宏便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弘文,你未免太过冲动了!民间借贷利息之事,本就是律法漏洞,历来无人敢触碰,你倒好,直接立新规约束,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赵弘文讪讪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坦然:“沈叔,此事也是碰巧遇上。李老实一家走投无路来告状,百姓被豪强盘剥至此,我身为县令,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坐视不理也比这般冒进强!”沈宏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想对付四大家族,何需急于一时?你刚到任不久,根基未稳,只需再等些时日,那些家族的血祭之事绝不会停,到时候抓个人赃并获,名正言顺处置他们,岂不比现在稳妥?”
赵弘文知晓沈宏是真心为自己着想,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沈叔提点,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权衡再三才做的决定。”
“我推行的并非私设律法,只是对‘欠债还钱’的现有律法做地方性补充解释罢了。”
“以往各地官员接旨传律,常私下曲解,用以剥削小民,皆是默认的潜规则,我反其道而行之,用这补充解释护民,按理来说,并无不妥吧?”
沈宏闻言,再次摇头,语气沉了几分:“差别就在这里。剥削小民是天下官员都在做的事,潜规则摆在台面上,没人会拆穿,更没人会出头反对。可你倒好,偏偏逆着来,全天下就你一个敢这么做,届时真出了事,谁会在前头帮你挡火力?谁会为你说话?”
这话戳中了要害,赵弘文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他之前只想着护民、破局,却忽略了官场的潜规则与孤立无援的风险,沉吟片刻,连忙问道:“沈叔,此事可有解决之法?”
“郡守大人得知此事后,已是大发雷霆。”沈宏叹了口气,“我倒是在郡守面前替你说了不少好话,暂时压下了此事,郡守也已向朝廷上奏,详细说明了前因后果,最终结果,只能看圣上的意思。”
赵弘文心中一沉,无奈点头:“如此说来,我是否也该上一份奏书,向圣上解释清楚缘由?”
“自然要上。”沈宏颔首,“这是你自辩的机会,若是连奏书都不上,旁人想帮你说话都没由头。过两日我也会帮你上奏一份,只是我只是正六品同知,人微言轻,影响力有限,只能尽一份力。”
赵弘文心中了然。
沈宏这话,是说他只会以自己同知的身份上奏,不会动用王老太师女婿的人脉。
虽少了顶级势力的加持,影响力大打折扣,但赵弘文已然心满意足——沈宏能做到这份上,已是仁至义尽,双方交情尚浅,他本就不该奢求对方动用人脉为自己冒险。
“多谢沈叔相助,这份恩情,弘文记下了。”赵弘文郑重拱手道谢。
沈宏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也是看重你的才干,不想你因一时冒进栽了跟头。眼下我能帮你压下一时风波,后续如何,全看朝廷旨意。”
“这段时间你也多想想退路,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责罚应当不会太重,最多也就是罢官免职,以你的文修实力,即便离了官场,也有其他出路。”
赵弘文沉默着点头。还好这个世界重视文修,他自身修为不弱,即便真的罢官,也不至于走投无路。
只是他心中终究不甘,刚在平江县打开局面,还没来得及彻底肃清豪强、还百姓一个清明,若是就此离开,未免太过遗憾。
内堂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两人各自思索着对策,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内堂的沉默尚未散去,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首席幕僚苏宸推门而入,躬身拱手道:“大人,外面二阶强者及乡贤、家族族长皆已到齐,恭请两位大人移步议事厅。”
沈宏抬了抬眼,淡淡摆手:“知道了,你先出去候着,片刻便到。”
苏宸应声退下,沈宏转头看向赵弘文,压低声音叮嘱:“接下来议事,你少说话,莫要再冲动。此事已上报朝廷,眼下最稳妥的便是稳住局面,能安稳一日是一日,等朝廷旨意下来再做打算,明白吗?”
赵弘文点头应声:“沈叔放心,我知晓轻重。”
两人并肩走出内堂,刚踏入议事厅,便见厅内早已站满了人,两侧分列而立,左侧是县豪家族族长与二阶强者,右侧是乡贤家族代表,气氛肃穆中透着几分微妙。
赵弘文与沈宏刚落座,陈振邦便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道:“沈大人!求您为草民做主!平江县令赵弘文私设公堂、私定律法,强行干涉我陈家私事,逼迫我家返还银两,此举僭越朝廷法度,恳请大人严惩!”
话音落,陈家几位长老也跟着附和,语气愤愤不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沈宏却未看他们一眼,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平静道:“陈家之事,本官已知晓。赵县令推行的利息新规,本质是对现有律法的补充解释,此事郡府已详细上奏朝廷,暂不做处置,一切皆以朝廷旨意为准。”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反应各异。
乡贤家族的代表们大多神色淡漠,一脸无所谓——赵弘文到任不过月余,推行的新规虽护民,却尚未触及他们的利益,朝廷最终如何处置,对他们影响不大,只需静观其变便好。
唯有李家与赵家两位族长面露担忧,悄悄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焦灼,他们两家子弟皆在县衙任职,生怕赵弘文出事,牵连后辈的仕途。
县豪家族这边,除了王家,其余几家族长脸上皆露出隐晦的笑意。
赵弘文此举无疑是自毁前程,他若倒台,平江县的秩序便又能回到从前,他们依旧能肆意盘剥百姓,此事闹得越大,对他们越有利。
王家家主王承业则皱着眉,心中满是懊恼与遗憾。
他当初让族中子弟在县兵中支持赵弘文,本是想脚踏两条船,毕竟县令任期六年,无论赵弘文后续能否站稳脚跟,王家都能从中获利。
可万万没想到,赵弘文才干了不到两个月,就因这事可能被罢官,之前的投资怕是要打了水漂,这波算计算是落空了。
沈宏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未多言,起身道:“此事便先说到这里,后续事宜待朝廷旨意下达后再议,散了吧。”
说罢,他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并未再与赵弘文多言,显然是不想过多掺和后续之事。
沈宏一走,赵弘文看向厅内众人,语气沉稳道:“朝廷旨意未到之前,平江县依旧按此前规矩行事。凡是县内有民间借贷字据,利息超过月息三分的,放贷之家尽快将超出本金的部分返还给借款人,莫要心存侥幸。”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补充道:“如今主动返还,尚且能留几分余地;若等朝廷旨意下来,届时可就不是返还银两那么简单了,后果自负。”
这话一出,厅内有四五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其中既有县豪家族的人,也有两家乡贤家族代表——放贷赚利本是他们暗中的重要财源,赵弘文这话,无疑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几人低头对视,眼中满是怨怼,在心中暗骂不已:这赵弘文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拖他们下水,简直可恶至极!可即便心中不满,他们也不敢当众反驳,只能暂且压下怒火,盘算着后续该如何应对。
“若无其他事,诸位便先回去吧。”赵弘文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纷纷应声离去,议事厅内很快便空了下来,只剩赵弘文与苏宸、李砚等人。
苏宸上前一步,忧心道:“大人,您方才那般说,怕是会彻底激怒那些放贷的家族,他们定会暗中使绊子,后续行事怕是越发艰难。”
赵弘文神色平静:“即便不说,他们也不会安分。与其让他们心存侥幸,不如逼他们做选择,提前扫清一些障碍,也好稳住百姓的心。”
北境南铁防线,铁岭城墙上。
寒风卷着黄沙掠过苍茫戈壁,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苍国的军队正缓缓向北收缩防线,渐渐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城墙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左侧一人身披银甲,面容刚毅,正是当初死守雁门关的李飞将;右侧之人身着玄色战袍,身形挺拔,眉眼间透着几分冷峻,正是北境代前将军公孙起。
“恭喜将军!”李飞将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兴奋与敬佩,“北境安稳,苍国退避,往后您这‘代’字便能去掉,正式接任北境前将军之位,回京面圣领赏,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公孙起目光平静地望着苍国军队离去的方向,闻言只是淡淡摆了摆手,神色间未有半分波澜,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升职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