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府气派非凡,高门大院,门口还有家丁守卫。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
听闻表少爷来访,家丁连忙进去通传。不一会儿,袁坤就被引进了客厅。
任发,任家镇的乡绅首领,体态微胖,穿着绸缎马褂,正端著茶杯坐在主位上,见到袁坤,脸上露出些许公式化的笑容:“是阿威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表姨夫了?还带什么东西。”
“表姨夫。”袁坤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将礼物递给旁边的仆人,“这不是好久没来看您了嘛,正好今天队里没什么事,就过来坐坐。顺便有点小事想跟表姨夫商量一下。”
任发抿了口茶,示意袁坤坐下:“哦?什么事,说来听听。”他对自己这个便宜外甥还算了解,平日里没什么正形,但掌管着保安队,有些地方倒也用得着。
袁坤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表姨夫,是这样的。最近我接到上头一些风声,说咱们这边可能不太平。”
任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起:“不太平?什么意思?”
“有股流寇正在附近流窜,听说还有火器啊。”
任发听到“流寇”和“火器”的字眼,脸色顿时凝重了几分,他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流寇?阿威,这话可不能乱说。消息可靠吗?有多少人,到什么程度了?”
袁坤叹了口气,表情显得忧心忡忡:“表姨夫,我就是怕引起恐慌,才没敢声张。消息是从上面传下来的,说是一股悍匪,具体人数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小毛贼,装备不差。他们流窜作案,说不定哪天就摸到我们任家镇附近了。”他顿了顿,观察著任发的神色,继续道:“您想啊,咱们任家镇是富庶之地,又不像县城有重兵把守。万一那帮杀才红了眼冲进来,烧杀抢掠首当其冲的,就是您这样的大户啊。”
这话戳中了任发的软肋。他经营多年,家业庞大,最怕的就是这种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他沉吟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茶几:“那你打算怎么办?就凭保安队那十几条枪?”
“所以我才来求表姨夫您啊。”袁坤立刻接话,语气诚恳,“保安队的家伙事儿,您也清楚,吓唬吓唬毛贼还行,真对上亡命徒,够呛。我想着,得赶紧添置些家伙,给弟兄们换换装备,再多招点人手,加强巡逻。可这都需要钱,队里那点钱,也就够发饷的。”
任发听完袁坤的话,确实没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用杯盖轻轻拨动着茶叶。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瓷器轻碰的脆响。
而袁坤也不急,就坐在一旁安静喝茶。
好一会儿,任发才开口:“添置家伙,招兵买马阿威,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不知你心里,可有个章程?”
袁坤端起茶杯,指腹摩挲著温热的瓷壁。“表姨夫明鉴。如今世道不太平,真要遇上硬茬子,几杆破枪怕是顶不住。我的想法是,至少得添两门山炮,再配上足够的炮弹,另外,弟兄们的步枪也得换一茬新的,子弹要备足。这样算下来,没两万大洋,怕是支应不开。”
任发端著茶杯的手一顿,眼皮都没抬,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道:“两万?阿威啊,你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你这是要组建一支军队,还是剿匪?胃口未免太大了些!镇上的税款也有定数,保安队日常用度已是不小开销。这样吧,看在亲戚份上,表姨夫个人支持你五百大洋,足够你换几杆好枪,再多招几个人了,也算为乡里安宁尽份心。”
袁坤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五百大洋表姨夫,这点钱,怕是连给流寇塞牙缝都不够。到时候任家镇被洗劫一空,损失的,可就不止两万了。”
任发冷哼一声,拂袖道:“休要危言耸听!即便真有流寇,我任家高墙深院,护院家丁也不少,未必就怕了他们!”
“高墙深院,挡得住火炮吗?”袁坤轻轻一句,让任发脸色微变。他不再紧逼,话锋一转,“表姨夫若觉得这笔钱单让任家出不合适,我倒有个主意。”
“哦?说来听听。”
“保安队保的是全镇安宁,这军费,自然该由全镇上下共同承担。”袁坤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发起募捐。镇上的富商大户,由我保安队出面去谈,所得款项,五成归入军费。至于普通百姓他们家境不丰,只需缴纳八成,剩下的部分,就由表姨夫您来‘调度’分配,如何?”
任发原本阴沉的脸色,在听到“五成”、“八成”以及“调度分配”时,猛地一变,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死死盯着袁坤,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便宜外甥。这哪里是募捐?分明是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富商的钱只收一半,百姓的钱只收八分,剩下那五成和两成巨大的差额,岂不都落入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火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威你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袁坤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品了口茶,“具体章程,还需表姨夫您这位乡绅首领来主持大局,我保安队只管执行。毕竟,都是为了任家镇的‘安危’嘛。”
任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瞬间年轻了几岁,他重新端起茶杯,脸上堆满了真切的笑容:“不错,不错!都是为了任家镇的安危!阿威啊,你真是长大了,懂得为镇上着想了!此事就按你说的办!来,喝茶,喝茶!”
两人相视而笑,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融洽,只剩下茶杯轻碰的悦耳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少女娇憨的呼唤:“爹,表哥,什么事这么高兴呀?”
只见任婷婷穿着一身漂亮的洋装,蹦蹦跳跳地走进客厅,好奇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