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枝叶蔽日。
叶长川瞥见父亲抽出了那支特殊的箭矢,神色一怔:“爹,您要用赤羽箭?
他清楚记得,父亲曾说,此箭是用一张狐皮换得。
箭头掺了精铁,箭身以硬木磨制,不仅速度极快,准头亦是奇佳。
父亲每次打猎必会带上,却从未听他用过。
叶源盛拇指摩挲着光滑的箭杆,目光沉沉:“那熊罴警觉太高,至少要在二十丈外开弓。寻常箭矢太慢,准头也不足,容易被它躲开。”
他反手将短刀插回腰间束带,卸下背上的长弓,静静细看。
这弓陪了叶源盛十馀年,弓身被磨得油亮,缠绳处早已包浆。
“若是有张更强的弓,兴许还能多两分把握。”他低声轻叹。
叶长川捕捉到父亲眼底那一抹不舍,轻声劝道:“爹,反正咱们只是试试,这箭拿不回来,岂不是可惜了。”
叶源盛忽地咧嘴:“当猎户的,谁不想亲手宰头大家伙。当年我换它,便是如此想的。”
他五指紧攥弓肩,释然一笑:“今日,正是它的用武之地。”
叶长川见此,不再言语。
父子二人折返潜行,却未走原路。
叶源盛在前,弓着腰,专走斜坡处迂回绕行。
他每挪动十馀步,便小心拨开旁边的枝叶,从缝隙处窥探猎物的动静。
行至一棵老树后,叶源盛馀光一瞥,陡然顿足。
他两指轻轻挑开一片宽大的蕨叶,目光穿过前方重重树干交错之间的狭窄缝隙,看向二十馀丈外的庞大黑影。
此处正对熊罴面门,它正撕咬着地上野兽的尸骸。
叶源盛眯起眼,摒息观察了数息,确认熊罴毫无察觉,这才朝身后的次子轻轻点了下头。
叶长川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向后挪动,做好了随时发力奔逃的准备。
叶源盛转回头,摒弃所有杂念,沉心静气。
他稳稳搭箭扣弦,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缝隙间那道黑影,将山神赐福的目力催发到极致。
视野中,熊罴的轮廓壑然清淅,又缓缓放大,甚至能看到黑毛在抖动。
最终,那猩红的熊眼,成了叶源盛唯一的焦点。
那是熊罴最脆弱的位置,亦是最难命中的靶心!
他深吸半口气,右手牵着弓弦缓缓后拉。
直至饱经风霜的老弓不堪重负,发出压抑的“呻吟”,才陡然停下。
弯弓如满月
“嘣!”
箭矢离弦的破空声与弓臂断裂的脆响声,几乎不分先后,轰然齐鸣!
赤羽箭好似一道红色闪电,从狭窄的缝隙中一闪而过,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熊罴闻声,欲要抬头
可那一点寒星,在弹指间,已靠近面门,毫无征兆地“噗嗤”一声,深深钉入右眼之中!
血浆混杂着眼球内的浆液,迸溅开来。
“吼——!!!”
剧痛瞬间撕裂了熊罴的神经!
它庞大的身躯不停颤动,左眼骤然瞪得滚圆。
一声痛苦的咆哮声刺破云宵,震得周遭枯叶纷纷飘落。
叶源盛一箭出手,看也不看,甩手便将断弓丢弃,嘶声暴喝:“跑!!”
喝声未落,人已窜出数步。
叶长山没有丝毫迟滞,拔腿狂奔。
身后,熊罴彻底暴怒了!
它仅剩的左眼,死死锁定箭矢射来的方向,庞大的身躯发疯般横冲直撞,搅得腐叶满天飞散。
遇到稍粗的树干,它便蛮横地侧身撞开,稍细的则被狂暴地直接扑断。
一路摧枯拉朽,猩红的熊眼之中,只有前方两个渺小的身影!
叶源盛听着身后连绵不绝的撞击声,心知那箭命中了,却也激怒了这头庞然大物。
他只能闷头狂奔,不敢有丝毫停顿,心底仅馀下一个念头:“希望箭头上的毒,能对这头畜生起效!”
父子二人脚下生风,不多时便奔至密林外围。
然而,身后的熊罴紧咬不放,没有丝毫罢休之意。
叶源盛眼看一直跑下去,便要出了密林,可外面是几里平地,没有树木阻拦,迟早会被追上。
他朝着前方的次子大吼:“长川!绕着林子外围跑!”
叶长川闻言,瞬间明白父亲的用意。
他脚下急转,立刻换了方向。
叶源盛紧随其后。
如此两逃一追,僵持了近半个时辰。
深刺眼框的毒素,才扩散熊罴全身,速度渐渐慢下。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踉跟跄跄,左摇右晃,如同醉酒般跌撞前行。
最终,随着一声沉闷轰响,这头凶兽翻倒在地。
若非有山神赐福加身,父子二人早已力竭。
饶是如此,此刻也觉双腿如灌铅般沉重。
察觉到身后动静消失,两人齐齐停下脚步。
叶长川大口喘息,扭头回望,见熊罴倒地,眼中的疲惫瞬间被兴奋取代:“爹,它死了?”
叶源盛脸色凝重,紧盯着地上的庞然大物。
熊罴的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四肢不断摆动,似要挣扎爬起。
“这畜生块头太大了,毒药怕是不足以致命,顶多让它瘫上一阵。”他反手抽出腰间锃亮的短刀,
“你在此处候着,若见不对,立刻先走。”
见父亲要孤身上前,叶长川急道:“父亲,我一起去。”
“不可!”叶源盛断然拒绝,“你经验尚浅,这等凶物的临死反扑,你还无法应对。”
话音未落,他已独自提刀,谨慎地朝熊罴靠近。
熊罴虽然身躯麻痹,但凶性丝毫不减。
见两脚兽逼近,喉中发出低沉的咆哮,独眼中凶光毕露。
它试图以威吓逼退来人,然而对方脚步未停,仍在步步紧逼。
熊罴猛地发力,欲要翻身反扑。
叶源盛却骤然急退数步。
如此反复试探几个来回,熊罴积攒的力气终于耗尽,彻底瘫在地上,徒劳喘息。
叶源盛摒息凝神,缓缓绕至熊罴侧后,看准一个空档,身子猛地前冲。
他运足全身力气,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狠狠扎向熊罴心口。
刀尖刺入皮肉,却只深入寸许,再难推进半分。
叶源盛暗暗心惊:这畜生的皮肉竟然如此坚韧!
“吼——!”
熊罴吃痛,发出一声狂吼,残馀的力气瞬间爆发而出。
但叶源盛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抽刀飞退,与硕大的熊掌险之又险地擦过。
他只觉脸上刮过一阵劲风,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心中庆幸方才没有做多馀的动作。
熊罴手掌一软,无力垂下,彻底失去了力气。
叶源盛见状,再次找准机会,扑身而上。
这次直奔相对柔软的下腹部。
只听“噗嗤”一声,短刀毫无阻碍地深深没入。
叶源盛双臂发力,身体借势后撤,刀刃狠狠向后一划!
熊罴下腹瞬间被豁开一道两尺长的裂口,内脏混着滚烫的血水,汹涌流出。
“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在林间回荡开来,带着无尽的不甘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