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蛮熊头”三字，冯霍原本涣散的眼眸骤然精光一闪，刹那间望向板车。
恰巧撞到叶长山盖上干草之际，他只捕捉到一抹浓浓黑影。
冯霍盯着那干草隆起之处，沉声问道：“你看清了？确定是蛮熊？”
“千真万确！”陈春郎斩钉截铁，“那熊头上有一簇白毛，应当是头刚入丙等的蛮熊。”
冯霍双眼微眯，面上波澜不惊。
陈春郎见状，压低了嗓子：“要不用查货的名义，去看看？”
等了两息，见冯霍仍无回应，他身子微微前倾，又道：
“冯兄，王彦之前就提过，这小子能一拳将人毙命，如今连三流武人都难以应对的蛮熊，也被击杀，若说他只是普通山民，未免太过蹊跷。”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担忧：“况且明年开春，郡城按例派人下来巡查，若发现青石村藏着拜神道信徒，你我怕是要顶上失察之罪了。”
此言一出，冯霍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跟着看看。”他声音依旧平淡，人却已起身离座。
陈春郎赶忙站起，匆匆取了些铜钱拍在桌面。
“二位爷，面”店家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喊道。
“明日再吃。”陈春郎头也不回，快步跟上冯霍。
叶长山推着轻便不少的板车，只觉怀里那五两银子沉甸甸的。
行至粮铺前，抬眼便见一块木牌立于门口：今日粮价，一斤二十五文。
见此，他停下脚步，心头默算：五两银子，能买两百斤粮，与父亲估算的大差不差。
心神都在粮价上的叶长山，浑然未觉粮铺斜对角的窄巷里，正有几双贪婪的眼睛盯着他。
一个身形瘦削、眼神精明的青年，瞥了眼叶长山，旋即转向身旁戴着毡帽的汉子。
他压低了嗓音，满脸谄笑：
“孟大哥，就是那小子！从镇外推车来的，刚在张屠户铺子出了好几百斤肉，这会儿准是来买粮的！”
孟雄眯缝着眼，打量叶长山的侧影，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大手重重拍在瘦削青年的肩上：“小六子，眼力不错！”
他随即扭过头，看向身后三个精壮的汉子，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兄弟几个，都盯紧了！等那小子买完粮，一出镇子，就给他卸了！”
小六子被拍得龇牙咧嘴，揉着肩膀连连点头：“是是，都听您的。”
而在街头另一处不起眼的拐角，冯霍与陈春郎早已将巷内鬼鬼祟祟的五人尽收眼底。
“冯兄，那边几人”陈春郎眉头微皱，低声提醒。
话音未落，便被冯霍摆手打断，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几个定风山的匪痞罢了，只要不在镇上生事，不必理会。”
他负手而立，目光追随着正在买粮的叶长山。
“可万一他们动手，惊走了这小子”陈春郎仍有些顾虑。
冯霍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正好？省得我们费心试探了。”
镇外小树林边，叶源盛蹲在半人高的灌草丛后，不时伸长脖子朝镇口方向张望。
见长子进镇许久，算算时辰也该出来了。
忽而，他看到镇口出现一个推着板车的身影，当即推了推旁边靠着树干打盹的次子：“长川，醒醒，你大哥出来了。”
叶长川一个激灵，猛然睁眼。
他刚要起身，却被父亲的手掌按了下去。
“等等！”叶源盛的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几分警剔，“长山好象被人盯上了。”
叶长川小心探出半个头，循着父亲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大哥推着装了粮袋的板车，行出了镇口。
而在起身后不远处，却跟着五个汉子。
他们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乍看之下象是同路出镇的乡民。但仔细一瞧，发现几人手上空空，既不象入镇采买的山民，也不象出镇干活的百姓。
“象是镇上的痞子。”叶源盛低声猜测，“要不我们现个身，兴许能吓退他们。”
叶长川观察片刻，果断摇头：
“不妥。这五人若是盯上了大哥，摆明是冲着粮食来的，我们出去，非但吓不退，反而会逼得他们马上动手。一旦闹起来，惊动了镇里的官差，更不好收场了。”
叶源盛盯着那五道身影，眉头紧锁：“那该如何？”
“就按之前跟大哥约定的来。”叶长川语气沉着，
“若我们没露面接应，就是情况不对，他会立刻折回镇上。”
“可这粮”叶源盛仍旧担忧。
“他们抢了粮，绝不敢回镇上，必会跑远，到时我们再动手夺回来。”叶长川眼里透着深深的算计，“眼下离镇子太近，不是动手的地方。”
叶源盛思忖片刻，轻轻点头，眼中闪过对长子的愧疚：“只能先委屈长山了”
父子二人正要矮身隐藏身形，眼角的馀光却猛然瞥见镇口又晃出两道身影，远远地吊在五个痞子后方。
那身醒目的玄色飞鱼服刺入眼帘，二人心头一震，瞬间缩回头，紧紧贴在灌草丛后。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皆是惊骇之色。
叶源盛喉咙发紧，声音低哑：“官差？！是冲着长山还是那几个泼皮？”
“我再看看！”叶长川方才只瞥见那要命的官服，没来得及看清面容。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几片草叶，凝神望去。
两张熟悉的面孔赫然映入眼帘。
他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收回手，脸色瞬间煞白：
“是大哥！他们是冲着大哥来的，就是上次来村里的那两位官差！”
叶源盛闻言，身子陡然一僵，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长山他只不过是去卖肉换粮，身上也没有山神赐福，官差为何要揪着他不放？”
叶长川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可上次官差的确是查无所获才走的
唯一不同的是那头熊？可熊肉能有什么？
思绪至此，再也无法推断下去。
他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低沉：“爹，咱们藏好，只要不暴露，大哥应当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