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木轮吱呀作响,碾过镇外的土路。
叶长山停在分别的地点,四下张望,却不见父亲与二弟的身影。
他忽而想到约定之言,心头骤然发紧,下意识地扭头回望。
身后十丈开外,五个汉子正有说有笑地走着,却瞥见叶长山突然回眸,让他们猝不及防地一僵,谈笑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齐望来。
更远处,两道玄色身影反应极快,在叶长山顿足回头的刹那,已悄无声息地闪入路旁的阴暗处。
叶长山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父亲和二弟没有现身接应,定然是发现了身后这五条尾巴!
念头闪过,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木然之色,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按照约定,他此刻要折返回镇,可身后的五人又怎会放过。
叶长山深吸口气,咬紧牙关,手臂爆发全力,拉动车把,带着板车旋转。
车轮不堪重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硬生生在土路上调转了方向。
“不好!露馅了!”孟雄毡帽下的脸骤然一沉,暗骂一声。
他疾步上前,挤出朴实的笑容,扬声喊道:“小兄弟,咋了这是?用不用帮忙搭把手?”
他扬手招呼时,身后四人已心领神会,悄然挪动脚步,呈扇形围拢上来。
叶长山眼角馀光扫过几人合围之势,汗毛倒竖。
他喉中低吼一声,身子骤然下沉,背脊紧绷如弦,用尽全身蛮力,推着板车朝孟雄冲去。
车轮滚滚颠簸之声,干草被震得散落,沉重的板车好似一头疯牛。
“他娘的!”
孟雄没料到叶长山会如此莽撞,怒骂一声。
他急忙侧身闪避,同时看准时机,狠狠一脚踹在板车侧面。
轰隆!
板车猛地侧翻!
两大袋粮食重重砸地,激起一片尘土。复盖的柴草四散飞溅,熊头翻滚扯开了卷好的熊皮。
“熊皮子?!”
孟雄瞥见那乌黑发亮的熊皮,眼中闪着贪婪的精光,心头狂喜:没想到还有这等宝贝!
叶长山被板车带得一个趔趄,刚稳住身形,便见对方已探手抓向粮袋。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瞬间烧红了他的眼。
他自知没有二弟那般聪慧过人,亦没有父亲那般沉稳老练。
他只知道,这是他叶家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叶长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管不顾地朝孟雄扑了过去,抡起毫无章法的拳头。
孟雄见对方竟要拼命的架势,急忙缩手,一连撤开数步,厉喝一声:“快抢粮!”
粮?!
听到这个字,叶长山猛地扭身,却正好将后背暴露。
孟雄抓住空档,狠狠一脚蹬在他的腰眼上。
叶长山闷哼一声,被踹得向前一扑,却顺势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地上的粮袋,嘶声咆哮:“谁敢动!”
一个精壮汉子冲上来,伸手一探,五指死死扣住叶长山肩头,猛地发力,想将其扯开:“滚!”
叶长山双目赤红如血,骤然扭头,张开大口,狠狠咬在对方手腕之上。
牙齿瞬间咬破皮肉,深深陷入!
“啊——!”
壮汉吃痛,惨嚎一声,下意识甩动臂膀想要挣脱,另一只拳头则拼了命的锤击叶长山的头颅和脸颊。
叶长山任由乱拳砸在身上,依旧死咬不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咆哮。
砰!
后脑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叶长山眼前骤然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瘫倒在地。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了催促声:“快!快扛走!还有这熊皮子,都带走!”
五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扛着抢来的东西,仓皇逃窜。
叶长山的脸颊蹭在粗糙的沙土上,血水混着口涎从嘴角滑落。
他用尽力气抬起眼皮,死死瞪着五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指甲扣进了泥地里。
“爹长山没用”破碎的气音混着血沫,从齿缝间溢出,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十几丈外的灌草丛后,叶源盛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他通过草叶间的缝隙,看着长子满脸血污的模样,心口如被针扎。
他几乎要压不住翻腾的怒火,几次都要冲出去,却被身旁的次子用力拉住。
叶长川同样脸色铁青,下唇被咬出一道血痕。
他目光冰冷如刀,紧紧追随着那五个逃窜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杀意。
而在另一处阴影之下。
陈春郎将方才那场劫掠尽收眼底,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与他的预想截然不同。
他原以为叶长山必有不凡之处,至少也该有几分拳脚功夫。
可刚刚那一幕,分明就是一个愣头青,在几个匪痞的围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孟雄一伙人越跑越远,即将消失在视野之中,陈春郎已然按捺不住,抬脚便要去追,却被冯霍抬手拦住。
他急道:“冯兄,再不动手,那几个匪痞可就跑了!”
冯霍却纹丝不动,目光依旧锁定着远处瘫倒在地的叶长山身上。
“几个定风山的毛贼,领头的也不过是个三流武人,不必急于一时。”他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冯霍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倒是地上这个,让我觉得更有意思。”
陈春郎眉头紧锁,不解其意:“冯兄此言何意?”
“两百斤粮。”冯霍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在如今,足够寻常一家熬上半年。”
他瞥了眼陈春郎,继续道:“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家,会放心让一个不通拳脚的年轻后生,独自推着这么一车家当往返镇上?”
冯霍目光锐利,扫过周围寂静的田野和远处的小树林:“除非他并非独自一人。”
陈春郎瞬间恍然,眼里精光一闪:“你是说叶家其他人?”
他立刻警剔地环视四周,压低了声音,“那他们迟迟不现身莫非是发现了我们?”
“发现了又如何?”冯霍语气依旧平淡,“那就耗着,我倒要看看,那小子伤势不轻,他们能忍到何时。”
陈春郎不语,目光落在叶长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