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间跳跃的感觉每次都象被扔进滚筒洗衣机。
但这次多了点新花样——林宴在旋转中看到了幻影。
不是恐龙或者微波炉蛋那种无厘头画面。是清淅的、连贯的片段:
一本摊开的数学笔记,字迹工整得可怕。
一只机械手在调试怀表内部的齿轮。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虹膜里有细微的金色纹路——和他手背上的纹路很象,但更复杂。
然后是一个声音,年轻但疲惫:“第442次校准。环外置触协议准备。希望这次……他们能听懂。”
幻影消失。
林宴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在1963年达拉斯的土地上。
陈默扶住他:“又看见东西了?”
“恩。”林宴喘了口气,环顾四周,“这次……可能看到的是观察者。”
他们在一个小巷里。时间是1963年11月22日,上午10点47分。
距离那颗改变历史的子弹,还有1小时43分钟。
阳光很好。德克萨斯州的秋天,天空蓝得发脆,空气里有汽油、尘土和远处烧烤的混合气味。
小巷外传来喧闹声。人群的欢呼,音乐,汽车喇叭。
“游行队伍已经出发了。”小雨看了看手腕上的伪装手表——其实是时间监测器,“肯尼迪总统的车队正从爱田机场前往市中心。路线和历史上一致:经过迪利广场,路过教科书仓库大楼。”
陈默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吹了个口哨:“哇哦。这时代的车真大。像船一样。还有那些裙子——女士们的裙子短到膝盖以上了!这在1888年会被抓起来的。”
“这是60年代,时尚解放了。”白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注意,你们的服装是技术部准备的‘中等保守款’,别盯着人家看太久,会被当成怪人。”
林宴整理了一下西装——深灰色,窄领带,软呢帽。他看起来象个政府职员,或者保险推销员。
小雨穿着及膝连衣裙和小外套,戴着一顶有面纱的小帽子。她手里拿着一个手提包,里面是伪装成化妆品的监测设备。
陈默的打扮最浮夸:花哨的领带,反光墨镜,手里还拿着台拍立得相机。“我在扮演旅游记者。合理吧?”
“合理,但请别真的去要总统签名。”白夜说,“现在,听简报。”
三人的视网膜上浮现出全息投影,只有他们能看见。
“时间织工的第442号实验,我们推测目标是收集‘集体信仰崩塌’的能量。”白夜的声音很严肃,“肯尼迪遇刺不仅仅是政治事件,它是美国‘天真时代’的终结。那种‘总统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下被杀’的信念,在那一刻粉碎了。时间织工很可能想放大这种崩溃感,收集更多负面情绪。”
小雨轻声说:“所以我今天会听到很多……破碎的声音。”
“尽量过滤。”林宴拍拍她肩膀,“我们先去迪利广场。观察者约定的接触点在那里。”
“具体位置?”
“教科书仓库大楼六层窗口——子弹射出的那个窗口。”林宴顿了顿,“观察者选这个位置,要么是黑色幽默,要么是有什么深意。”
2
迪利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估计有两三千。男女老少,挥舞着小旗子,伸长脖子等着总统车队。气氛像节日,而不是一个即将发生悲剧的地方。
林宴挤在人群中,系统界面自动标记着关键位置:
【教科书仓库大楼:东南方向80米】
【grassy?knoll(草丘):西北方向120米(阴谋论焦点)】
【达拉斯警局车辆:正前方50米】
【可疑时间波动:3处,强度弱】
三处波动。一处在大楼六层,一处在对面的得克萨斯教科书仓库(另一栋建筑),还有一处在……
林宴转头,看向人群外围的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但时间波纹显示,车里有两个人,时间特征都不属于1963年。
“织工的人?”陈默低声问。
“或者观察者。”林宴说,“小雨,能听到那辆车的‘情绪’吗?”
小雨闭上眼睛,耳钉增幅器微微发光。
三秒后她睁开眼:“紧张。但不是恶意的紧张……是警剔。象在等待什么。而且车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感觉。”
“熟悉?”
“像文档馆里的味道。旧纸、灰尘、还有一点点霉味。”小雨皱眉,“那是‘长时间观察者’特有的气味。他们可能真是第三环的人。”
林宴决定冒险。
他穿过人群,走向那辆雪佛兰。陈默和小雨跟在后面,保持警戒距离。
距离十米时,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了。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伸出来,做了个手势:食指轻点太阳穴三次,然后指向教科书仓库大楼。
林宴认出了那个手势——是时间特工之间的通用暗号,意思是“危险,不要靠近,去约定地点”。
他点头,转身离开。
车窗重新关上。
“是他们?”陈默问。
“应该是。”林宴加快脚步,“但他们提示有危险。织工的人可能也在附近。”
他们走进教科书仓库大楼。这是一栋七层的砖砌建筑,一楼是仓库,上面几层是办公室。因为总统车队要经过,今天大部分员工都放假了,只有少数人在楼里。
前台有个老头在打瞌睡。
林宴出示了伪造的联邦调查局证件——技术部出品,完美复制,连纸张的纤维结构都是1963年的工艺。
“我们需要检查六楼的窗户。”林宴用标准的德州口音说,“安保检查。”
老头迷迷糊糊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六楼东侧,仓库办公室。钥匙在门上。”
他们上楼。
楼梯间很暗,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响。
到四楼时,小雨突然停下。
“楼上……有哭声。”
“现在?”
“不……是未来的哭声。”小雨脸色发白,“一点三十分之后,这个地点会充满痛苦、震惊、困惑的回响。它们已经……开始渗过来了。因为今天的时间结构太脆弱了。”
林宴也感觉到了。越往上走,空气越“绸密”。不是物理上的,是时间层面的——太多可能性在这里交汇,太多注意力聚焦于此。
就象时间本身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透镜。
焦点就是六楼的那个窗口。
3
六楼东侧办公室。
门虚掩着。
林宴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人。但窗边摆着三把椅子,象在等人。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型设备——金属外壳,有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时间线波形。
还有一个保温瓶,三个纸杯。
陈默检查了保温瓶:“咖啡。还是热的。刚倒出来不超过十分钟。”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我们的人数。”林宴走向设备,“小雨,检查一下这个。”
小雨触摸设备表面,耳钉闪铄。
“制造时间……无法确定。技术远超我们,但又有一种……手工感。象是用不同时代的零件拼凑的。回响里有孤独,很多年的孤独。还有……歉意。”
“为什么道歉?”
“不知道。但设备在记录整个广场的时间情绪变化。看屏幕——”小雨指着波形图,“这条蓝色的线是‘期待值’,随着人群聚集在升高。这条红色的线是‘信仰稳定性’,也在升高——人们对总统、对体制的信任度。而这条黑色的线……”
她顿了顿。
“是什么?”
“是‘裂隙可能性’。测量历史在这一点上可能分裂出多少种版本。”。。”
“将近八个版本?”陈默瞪大眼睛,“意思是会有八种不同的历史走向同时存在?”
“除非有人干预,将其固化回一个。”林宴看着窗外,楼下的人群象彩色的蚂蚁,“时间织工可能就是要让分裂最大化,然后收集每个版本崩溃时的能量。”
窗外传来更大的欢呼声。
总统车队接近了。
林宴看了看手表:上午11点37分。
距离子弹还有53分钟。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4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棕色卷发,穿着不合身的棕色西装,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他手里抱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三明治。
他看到三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来了。比预计早二十分钟。我还没买够三明治呢。”
口音很奇怪——不是美国口音,不是英国口音,而是一种平滑的、几乎没有地域特征的英语。
“你是观察者?”林宴问。
“第三环观察站第7号观察员,代号‘钟表匠’。”年轻人放下纸袋,走到窗边设备旁,敲了敲屏幕,“这是我做的。简陋,但能看。”
他转身,伸出手:“你们可以叫我利奥。”
林宴和他握手。利奥的手很凉,皮肤上有细微的金属质感——不是手套,是皮肤本身。
“你的身体……”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林宴现在注意到,利奥的虹膜里有微小的齿轮在转动。
“你说你们环正在被织工吞噬。”陈默切入正题,“具体是什么情况?”
利奥的表情黯淡下来。
“时间织工是一个跨环组织,存在时间比我们知道的都长。”他调出设备里的星图——不是真实星空,是时间环的分布图,“目前已知有十二个时间环,像十二个并行的肥皂泡。织工认为这种‘冗馀’是浪费。他们想合并所有环,创造一个‘完美时间流’——没有分支,没有可能性,只有一条确定的、最优的路径。”
“就象时之始想做的事。”林宴说。
“但更系统,更……工业化。”利奥苦笑,“他们选择历史悲剧点进行实验,因为那些时刻的时间结构最脆弱,最容易插入‘融合催化剂’。开膛手杰克案是测试。肯尼迪案是第一次大规模实践。”
小雨问:“催化剂是什么?”
“是一种时间病毒。”利奥调出分子模型——复杂的多维度结构,“植入历史节点后,它会放大事件的创伤性,让时间线在那一刻剧烈震荡,产生多个版本。然后织工用‘收割器’收集每个版本崩溃时的熵增能量——那是非常强大的动力源。”
“用来驱动环融合设备?”
“对。”利奥点头,“根据我们截获的数据,他们已经收集了足够激活设备41的能量。成功,收集率能达到67。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1986年切尔诺贝利,或者2001年9月11日。那些大规模的集体创伤点。”
办公室安静了。
楼下,欢呼声越来越近。
林宴看向窗外,已经能看到车队最前面的摩托车开道了。
“所以你们找我们合作,是为了阻止这次实验?”
“是为了生存。”我们的环已经被吞噬了30。我可能是最后一批还能逃出来的观察员。我们需要盟友。而你们——你们破坏了他们第441号实验,已经上了织工的黑名单。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陈默挑眉:“很形象的比喻。”
“我从你们环的文学数据库里学的。”利奥居然笑了笑,“我花了三个月时间研究20世纪地球文化,为了这次接触。我喜欢摇滚乐,尤其是披头士。列侬能帮我要签名吗?”
小雨忍不住笑了:“他今年才23岁,在利物浦呢。”
“可惜。”利奥叹气,然后表情又严肃起来,“现在说正事。织工今天在广场布置了三个‘催化剂植入点’。一个在这里,六楼窗口——他们会确保刺杀发生,并且让奥斯瓦尔德被确认为唯一凶手,维持原历史版本。一个在草丘——他们会制造‘第二个枪手’的强烈迹象,创造阴谋论版本。还有一个在帕克兰医院——他们会干扰抢救过程,创造‘肯尼迪被救活’的版本。”
三个点,三个版本。
最大化分裂,最大化能量收集。
“我们需要分头阻止。”林宴快速思考,“小雨去草丘,你的能力能感知催化剂的具体位置。陈默去医院,你的战斗经验能应对可能出现的织工守卫。我留在这里,对付六楼这个点。”
“那我呢?”利奥问。
“你用设备监控全局时间波动,告诉我们催化剂激活的精确时间。”林宴看着他的眼睛,“还有——如果情况失控,你有应急预案吗?”
利奥沉默了两秒。
“有。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我会激活这个设备的自毁程序,释放一次时间脉冲,强行将所有版本固化回原历史。”那会耗尽我75的机械组件,我可能会变成一堆废铁。而且脉冲可能波及你们,让你们的存在感进一步模糊。”
林宴看了看小雨和陈默。
小雨点头:“我能承受。”
陈默耸肩:“反正已经够模糊了,不在乎再多点。”
利奥看着他们,齿轮眼睛里有光在闪铄。
“你们和织工说的不一样。”他说,“他们说低等环的居民自私、短视、不值得拯救。但你们……”
楼下,总统的敞篷林肯车转过街角,驶入迪利广场。
阳光照在肯尼迪年轻的笑脸上。
他朝人群挥手。
第一夫人杰奎琳坐在旁边,粉红色套装在阳光下很醒目。
时间:上午11点55分。
距离子弹还有35分钟。
“行动。”林宴说。
5
三人分开。
小雨下楼,走向草丘。那是一片小斜坡,长着几棵树,在教科书仓库大楼西北方向。后来无数阴谋论者声称,那里有第二个枪手。
但现在,那里只有几个看热闹的市民。
小雨的耳钉开始发烫。
她听到了——不是声音,是“即将成为声音”的预兆。一种尖锐的、不和谐的频率,正在草丘的某个点聚集。
象一根针,准备刺破时间的织物。
她顺着感应走去,停在一棵橡树下。
树下坐着一个男人,穿着风衣,在看报纸。但他手里的报纸是反的。
而且他的时间波纹……冰冷,整齐,像流水在线的产品。
织工的特工。
小雨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用最天真的语气问:“先生,请问几点了?我的手表停了。”
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淡灰色的,几乎没有情绪。
“十二点零七分。”声音平直,“你该离开了,小姑娘。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小雨眨眨眼,“为什么?因为总统要经过吗?”
“因为更糟的事。”男人盯着她,“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的时间波纹……很特别。”
被识破了。
小雨没有慌。她打开手提包,假装找东西,实际上激活了里面的干扰器——技术部研发的时间信号干扰器,能暂时扰乱低等级时间设备的运作。
男人手里的报纸突然闪铄,变成了一块平板计算机。他脸色一变:“你——”
“对不起。”小雨按下干扰器最大功率。
无声的脉冲扩散。
男人身体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他手里的催化剂设备——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从指间滑落。
小雨接住圆盘。
很轻,表面光滑,中心有一个发光的红点。她能感觉到里面压缩的痛苦,像无数人的尖叫被封在一个小盒子里。
她用力把圆盘摔在地上。
没碎。
反而开始剧烈震动。
耳钉里传来利奥急促的声音:“催化剂进入激活倒计时!你触发了它的应激协议!离开那里,现在!”
6
帕克兰医院。
陈默比预计的早到了——因为他是跑过来的。
达拉斯的街道在中午很热,他出了一身汗,花哨的领带歪在一边。但没时间整理。
医院门口已经有一些记者和警察。历史上,肯尼迪会在遇刺后很快送到这里。
陈默出示伪造的记者证,混了进去。
急诊区很安静——悲剧还没发生。护士们在聊天,医生在写病历。
但陈默的时间监测器显示,二楼手术室有强烈异常波动。
他溜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手术室门口,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医生白大褂,但站姿像军人。而且他们的白大褂下面,露出了战术靴的鞋尖。
织工的人。
他们在手术室门上安装了一个设备——像心脏除颤器,但连着复杂的线路。
催化剂的医院版本。
陈默数了数:两个人,可能有武器。他自己有电击手套和时间缓释弹,但不想在医院引发骚动。
他需要策略。
他退回楼梯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声音仿真器。可以模仿各种声音。
他调出“火警警报”选项,按下。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层楼。
两个织工特工一惊,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冲下楼去查看。
剩下一个守在门口。
机会。
陈默从后面悄悄接近,电击手套全功率。
碰到特工脖子的瞬间,对方身体剧烈抽搐,倒地。
但倒下前,他按下了通信器:“医院点遇袭——”
通信被陈默踩碎。
他快速拆下门上的催化剂设备。这个比草丘的更大,有输液袋大小,里面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仿真血液,但实际上是高浓度时间病毒。
怎么处理?
这时,耳机里传来林宴的声音:“陈默,把催化剂带到医院楼顶。利奥说高空爆炸的影响最小。”
“爆炸?!”
“对,它被触发后,十分钟内会释放病毒。唯一的阻止方法是在高空引爆,让病毒扩散到大气上层,被阳光分解。”
陈默看了眼窗户外的达拉斯天空。
“明白了。但怎么引爆?”
“用你的时间缓释弹。设置最大延迟:三秒。扔出去就跑。”
“收到。”
陈默抱起设备,冲向楼顶。
7
教科书仓库大楼六层。
林宴独自站在窗口。
楼下,总统车队缓缓驶近。
他能清楚地看到肯尼迪的脸——年轻,充满活力,正在对人群微笑。杰奎琳在整理头发。康纳利坐在前排。
一切和历史照片一模一样。
除了——林宴看到了第三个人。
在人群最前排,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举着一台摄象机。但摄象机没有镜头,只有一个发射口。
时间织工的狙击手?
不,林宴的系统分析显示,那人不是要开枪。他手里的设备是“版本锁定器”——确保刺杀按原历史版本发生,不被其他可能性干扰。
织工要控制实验的精确度。
林宴需要阻止他。
但距离太远,中间隔了几百人。
这时,利奥的声音从设备传来:“林宴,催化剂的激活点是子弹击中肯尼迪的瞬间。在那之前,织工的人不会行动。你有大约……四分钟时间,去阻止那个锁定器。”
“怎么下去?”
“走消防梯。大楼西侧。但注意,织工可能在大楼里也有守卫。”
林宴冲向门口。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他跑到西侧楼梯间,推开消防信道的门——
一把刀抵住了他的喉咙。
持刀的是个女人。黑色短发,面无表情,穿着保洁员的衣服,但握刀的手稳得象机器。
“时间特工。”她说,声音没有起伏,“你不该来这里。”
林宴没有动:“织工的?”
“收割者部队,第9小队。”女人说,“我们的任务是确保实验顺利进行。请退后,回到房间。我可以不杀你。”
林宴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你有一个女儿。”他说。
女人瞳孔微缩。
“你怎么——”
“你的时间波纹里有她的回响。”林宴慢慢说,“她五岁,叫艾米丽,对吗?你喜欢在睡前给她讲故事。你这次任务前答应她,回去后会带她去动物园。”
女人握刀的手颤斗了。
“织工告诉我……我的记忆被清除了。我没有过去。”
“他们在骗你。”林宴伸手,轻轻推开刀锋,“我能看到。你是2018年被招募的,在车祸中‘死亡’,实际被织工带走改造。你的女儿被安置在抚养机构,以为你真的死了。”
泪水从女人眼角滑落。
“艾米丽……”
“放下刀,我可以帮你找到她。”林宴说,“我们局有跨时间寻人能力。但首先,你得让我过去。”
女人尤豫了。
三秒。
五秒。
她放下了刀。
“西侧楼梯下有两个人。”她低声说,“都是改造程度比我高的收割者。他们没有感情,不会动摇。你打不过他们的。”
“那就智取。”林宴拍拍她肩膀,“谢谢你。任务结束后,来这里找我。我会兑现承诺。”
他冲下楼梯。
女人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手,像第一次认识它们。
楼下传来打斗声。
很短暂。
然后安静了。
林宴继续往下冲。
8
一楼,冲出大楼。
人群的欢呼震耳欲聋。
总统车队已经驶入广场最内核局域。
林宴挤过人群,朝那个拿锁定器的风衣男人冲去。
距离三十米。
二十米。
风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林宴的方向。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
时间,突然变慢了。
不,不是变慢。是林宴的存在感模糊副作用,在关键时刻触发了时间感知异常。
他看到所有人在慢动作:挥舞的手,飘动的小旗,飞起的鸽子。
他看到肯尼迪转头,对杰奎琳说了句什么。
他看到州长康纳利指着什么。
他看到风衣男人慢慢举起锁定器,对准总统的车。
林宴在慢动作的世界里奔跑。
十米。
五米。
他扑了上去。
抓住锁定器的瞬间,正常时间流速恢复。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是林宴把锁定器砸在地上,用时间能量强行过载其内核的声音。
风衣男人愣住了。
林宴没给他反应时间,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男人软倒。
林宴捡起损坏的锁定器,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抬头。
正好看到六楼窗口,那个着名的狙击点。
窗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奥斯瓦尔德——历史上真正的枪手。
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拿着步枪,正在瞄准。
织工的狙击手,要确保刺杀发生。
林宴想冲回大楼,但来不及了。
车队已经驶到最佳射击位置。
黑色制服的人扣动了扳机。
时间,在那一刻,分成了无数个可能性。
林宴听到了至少七种子弹飞行的轨迹。
七个版本的刺杀,同时发生。
而他,站在所有版本的交汇点上。
【系统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时间线分裂!宿主存在感遭受冲击!】
【建议:立即撤离!】
【幽默备注:好吧,这次真的不好笑了。撑住,兄弟。】
林宴咬牙,展开全部时间能量。
他要在这分裂的旋涡中,抓住一个——只抓住一个——真实的版本。
然后把它固定下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枪声回荡在迪利广场上空。
人群的欢呼,变成了尖叫。
历史,在这一刻,破碎成了万花筒。
而侦探的工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