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名副其实。一道如同巨鹰尖喙般向外突出的险峻山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山风在这里变得狂暴,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脚下是湿滑的页岩和稀疏的苔藓,稍有不慎便会滑落,粉身碎骨。
抬着林烬的滑竿在此处成了最危险的累赘。四名战士几乎是跪着、爬着,用尽全力将滑竿一点一点向前挪移。魏大勇和王铁柱一左一右,用绳索将自己和滑竿相连,充当额外的保险。即便如此,当一阵特别猛烈的侧风袭来时,滑竿连同上面的林烬猛地向外一晃,几乎要被掀下悬崖!
“抓紧!”魏大勇目眦欲裂,整个人扑倒在湿滑的岩石上,用身体死死压住滑竿一端。王铁柱和抬竿的战士也拼尽全力,额头青筋暴起,才险之又险地将滑竿稳住。
滑竿上的林烬,身体随着这剧烈的晃动而颠簸,但他依旧如同冰封,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的、冰冷的心跳,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就在这时,周虎的紧急汇报和栓子的预警几乎同时传到方特派员和魏大勇耳中。
下方山谷有火光移动!前方必经的小树林有异常响动!
前有狼,侧有虎,身处悬崖绝壁!
绝境!
方特派员脸色铁青,大脑飞速运转。下方火光不明,但选择夜间沿谷底溪流行进,绝非普通山民或游击队,很可能是日军或伪军的机动部队,甚至可能是“牧羊人”的接应。前方树林里的声音……如果是伏兵,那他们就已经被两头堵死在这绝壁上了!
“栓子,能确认树林里是什么人吗?数量多少?”方特派员压低声音问。
“无法确认。声音很轻,人数不详,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位置卡在山脊最窄处,绕不过去。”栓子的声音冷静依旧,但透着一丝紧绷。
魏大勇紧握着冲锋枪,看向方特派员:“我带几个人摸上去,拔掉这个钉子!不能等他们和下面的人汇合!”
“不行!地形太险,摸上去风险太大,一旦暴露,对方火力封锁,我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赵永刚立刻反对。
就在这进退维谷、空气几乎凝固的瞬间——
滑竿上,一直如同冰雕般的林烬,骤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冰冷,也不再是之前的机械审视。那双瞳孔深处,灰白色的寒芒如同冰原上骤起的风暴,锐利、凝聚、充满了纯粹的杀意!他的头,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转向了前方——那片传来异响的小树林方向!
与此同时,一股清晰、冰冷、带着强烈“目标锁定”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利箭,猛地从他身上迸发出来,精准地射向了小树林深处某个特定的位置!
这股波动并非林烬主动发出,更像是他体内那已经初步成型的、冰冷而有序的能量场,在感知到外部致命威胁时,自主产生的“应激反应”和“敌意标记”!
离他最近的李岩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感觉大脑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石兰也感觉额头一阵尖锐的刺痛,下意识地捂住了银饰所在的位置。
“队长他……”李岩指着林烬,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锁定了!树林里……左前方第三棵歪脖子松树下……两个人!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岩石后!能量特征……不是普通人,有微弱的、类似……强化战士的波动,但更隐晦!”
他勉强将林烬那冰冷“标记”传递过来的模糊信息解读出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惊!队长在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如此诡异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进行如此精准的敌意感知和目标锁定?!而且,对方是强化战士?是鬼子残余的“魂狩”实验体?还是……“牧羊人”搞出来的新花样?
没有时间震惊了!林烬这突如其来的“标记”,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
“栓子!听到没有?左前第三棵歪脖子松,树上一个,树下岩石后一个!优先解决!”魏大勇几乎是吼出来的。
“收到!目标确认!”栓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冷酷。有了如此精确的指引,狙击手的威胁将呈几何级数放大!
“赵连长,你带人戒备下方!魏副队长,你带突击组准备,一旦栓子得手,立刻冲过去控制那片树林!其他人,原地隐蔽,保护好林烬同志和机关人员!”方特派员立刻做出决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是唯一的机会!
“砰!”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栓子的狙击枪响了!子弹在狂风的呼啸声中,精准地钻入了那棵歪脖子松的树冠阴影!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一个黑影从树上摔落!
“敌袭!”树林中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带着浓重的口音,不像是纯正日语,也不像汉语!
“哒哒哒——!”岩石后的敌人立刻开火,子弹盲目地扫向山脊方向,但在狂风和黑暗的掩护下,准头大失。
“第二目标,岩石左侧半米,正在移动!”李岩强忍着不适,再次解读着林烬那持续不断的、冰冷的“标记”信息。
“砰!”栓子第二枪几乎无缝衔接!
岩石后的枪声戛然而止!
“突击组,上!”魏大勇怒吼一声,带着王铁柱、周虎和三名最敏捷的护卫战士,如同猎豹般扑了出去!他们借着岩石和夜色的掩护,迅速逼近那片小树林!
林烬依旧睁着眼睛,灰白的瞳孔死死锁定着树林方向。他体内的冰冷能量场因为持续的“标记”而微微波动,但那种纯粹的、高效的“杀意”,却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影响着周围每一个能感应到它的人。石兰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要被冻僵,不得不后退几步,远离滑竿。
李岩则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林烬,同时将感知扩散向树林方向,为突击组提供额外的预警:“树林里……还有第三个!在更深处,正在逃跑!能量波动……很强!比刚才那两个强得多!他在往山谷方向撤!”
“追!不能让他跑下去报信!”已经冲入树林的魏大勇听到李岩的汇报,立刻带人追了上去!
小树林并不大,但地形复杂。逃跑的第三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动作极快。然而,在栓子居高临下的狙击视野和李岩的持续感知追踪下,他的逃跑路线被牢牢锁定。
“砰!”
一颗子弹擦着逃跑者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那人一个踉跄,速度稍减。
“围住他!”魏大勇等人已经追近!
眼看就要被合围,那逃跑者突然停下,猛地转身,手中赫然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枪口粗大的手枪!他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容貌,但眼神凶狠,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然不闪不避,迎着魏大勇的冲锋枪口,悍然扣动了扳机!
“嘭!”
那手枪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团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绿色胶状物!胶状物在空中迅速膨胀、扩散,如同渔网般罩向魏大勇等人!
“小心毒网!”王铁柱惊呼,猛地将魏大勇扑倒!
绿色胶网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罩在旁边一棵小树上,那棵树的枝叶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趁着这个间隙,逃跑者再次转身欲逃。
然而,已经晚了。
在他的侧后方,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是栓子!他在开枪击伤目标后,竟然冒险从狙击位移动,提前迂回到了这里!
“别动。”栓子冰冷的声音响起,狙击枪口几乎顶在了逃跑者的后脑。
逃跑者身体一僵,缓缓举起双手。
魏大勇等人迅速上前,将其按倒在地,卸除所有武装,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东亚人的脸,但五官特征与中国人略有不同,眼神凶狠而疯狂,口中不断用日语和某种听不懂的方言混杂着咒骂。
“是鬼子特种部队?还是‘牧羊人’的杀手?”周虎检查着对方身上搜出的装备,除了那支怪枪,还有几支标注着日文的注射器和一些用途不明的金属零件。
“带回去审!”魏大勇一挥手,“清理现场,收集所有有用物品,快!”
战斗迅速结束。三个潜伏在此的敌人,两死一俘。从他们身上搜出的部分文件和装备标识,初步判断他们属于日军某支秘密特种部队,但其中一些装备和技术,又与“牧羊人”的风格有相似之处,似乎暗示着某种更深层的勾结或技术共享。
当魏大勇等人押着俘虏返回山脊时,林烬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锐利如刀的眼神和冰冷的杀意标记从未出现过。他体内的能量场也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稳定,只是旋转的“核心”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明亮了一分。
石兰看着再次沉寂的林烬,又看了看被俘的那个眼神疯狂的敌人,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队长的“新生”,似乎正将他推向一个与常人格格不入、却又与这些黑暗力量息息相关的诡异领域。
方特派员面色凝重地检查了战利品和俘虏,下令队伍立刻离开鹰嘴崖,趁着敌人尚未反应过来,全速前进。
队伍再次启程,抬着冰封的领袖,押着疯狂的俘虏,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继续向着未知的后方潜行。
身后,鹰嘴崖的狂风依旧呼啸,仿佛在诉说着刚刚那场无声却致命的猎杀。
而前方,黑暗的山林深处,似乎还有更多的眼睛,在窥视着这支特殊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