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几处天然的石室被粗陋的木栅隔开,中间的大厅燃着数堆篝火,驱散了潮湿和寒意。
烟尘顺着高处缝隙袅袅飘出。这里聚集着胡彪和他的几十号弟兄家眷,有面黄肌瘦的妇孺,有眼神警惕的汉子,洞壁上挂着兽皮、干肉和一些简单的工具,空气中混杂着烟火、汗水和草药的味道,构成一种乱世中奇特的、顽强的生存气息。
胡彪在寨子里显然威信极高。他一回来,简单交代了几句,立刻有人腾出最里面一处干燥背风的小石室,铺上厚厚的干草和几张还算完整的兽皮。篝火也很快生了起来。
“委屈林好汉和几位兄弟了,咱这穷山沟,就这条件。”胡彪搓着手,独眼中带着歉意和真诚。
“胡当家说哪里话,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魏大勇连忙道谢。
孙小眼和石兰立刻忙碌起来。她们小心地解开林烬湿透的衣物,用干净的布巾擦拭他冰冷的身体,检查伤口。幸运的是,之前的包扎大多完好,只是有些浸湿。
孙小眼重新上药包扎,石兰则从自己的小药囊里拿出几味驱寒温经的草药,用热水化开,试图一点点喂给林烬。
林烬依旧沉睡,面色苍白,但换了干爽衣物、靠近篝火后,他身体的“冰冷感”似乎又减弱了一丝。
李岩注意到,林烬体内的能量场在进入这山洞后,再次变得活跃,吸收周围“地脉余韵”的速度,似乎比在之前那个山谷里还要快上那么一点点。
“这山洞……好像也不一般。”李岩低声对魏大勇说,“感觉……很‘稳’,像扎了根一样。”
魏大勇点点头,将胡彪请到一边,详细询问附近的情况。
胡彪倒也爽快,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伏牛山这一片,山高林密,鬼子大部队进不来,但小股的清乡队和汉奸探子不少。俺们仗着地形熟,跟他们周旋,也吃了不少亏。前些日子,确实不太平。除了鬼子发疯似的搜山,还有几股人马在活动。”
他掰着手指头:“一股,穿得花花绿绿,装备贼好,说话叽里咕噜,有中国人也有洋鬼子,神出鬼没,好像对山里的石头、古墓啥的特别感兴趣。俺们远远撞见过一次,没敢招惹,感觉……不像善茬。”
魏大勇和旁边的石兰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使徒会”。
“另一股,”胡彪脸色凝重了些,“人数不多,也就十个左右,但个个精悍得跟鬼似的。穿的都是灰不溜秋的便装,用的家伙什却比鬼子还刁钻。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找什么人。俺们一个外围的暗桩,就是被他们无声无息摸掉,连信号都没发出来。看手法,不像是鬼子的路数,倒有点像……江湖上那些拿钱办事的顶尖杀手。”
“牧羊人,或者那个‘鸦’的手下。”魏大勇心中断定。
胡彪又提到,昨天下午,暴雨来临前,他们的人还发现有一小股疑似八路军或游击队的人马在更北边的山梁活动,似乎在勘查地形,但很快就消失了。
“方特派员他们会不会往那边去了?”魏大勇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正说着,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但眼睛很亮的老者,端着一碗黑乎乎、气味浓烈的药汤走了过来。“彪子,这位好汉的伤,光靠外敷和普通驱寒药怕是不够。寒气……不,是‘阴煞’已经侵到骨头里了。”老者是寨子里的老药农,姓陈,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颇广。
他将药汤递给孙小眼:“试试这个,用老山参须、阳起石、朱砂(微量)配的,吊命驱阴,药性猛,但或许对他这种‘假死’之症有用。”
孙小眼检查了一下药汤,又看了看石兰。石兰凑近闻了闻,点点头:“方子很老,但配伍大胆,确实是针对极阴极寒之症的虎狼药。可以试试,但只能喂一点点,看反应。”
孙小眼小心地喂了林烬小半勺。药汤入喉,林烬的身体似乎毫无反应。但李岩却敏锐地感知到,林烬体内那冰冷的能量场,在药力化开的瞬间,微微滞涩了一下,随即吸收周围能量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一线!仿佛那猛烈的阳和药力,刺激了“冰核”的活性!
“有效果!”李岩低呼。
众人都是一喜。
陈老药农又看了看被孙小眼放在林烬身边的几块灰白石片,拿起来摩挲着,眼中露出追忆和惊异之色:“这石头……俺好像在哪儿见过。对了!二十多年前,在陕北子午岭那边,跟一个老盗墓的喝酒,他吹牛时提到过,说在一些特别古老的大墓里,或者地气极其特殊的‘龙眼’‘凤巢’之地,偶尔能挖到这种‘地髓石’,又叫‘养魂玉’。据说能温养魂魄,平衡阴阳,但普通人拿着没用,只会觉得冰凉。只有……嗯,只有那些懂得‘地师’手段,或者本身魂魄有异的人,才能引动其中的‘地灵’。”
他看向林烬,啧啧称奇:“这位林好汉……恐怕不是凡人啊。他这伤,寻常医药难救,非得靠天地灵机慢慢温养不可。你们要去北边?过了黄河,往陕北那边走,有些地方地气纯阳厚重,或许对他大有裨益。不过,这一路上……怕是不太平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陈老药农的话,更加坚定了魏大勇等人护送林烬前往陕北(延安)的决心。
夜色渐深,暴雨不知何时停了,山林间一片湿润的寂静。除了轮值守夜的弟兄,大部分人都围着篝火沉沉睡去,鼾声四起。连续的战斗、逃亡和暴雨,让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魏大勇靠在石壁上,看着篝火旁林烬那安静的脸,心中思绪万千。队长,你一定要挺住啊……
就在他眼皮开始打架时——
“咻——啪!”
一声尖锐的、如同爆竹炸响,但又更加短促的声音,突然从山洞外极远处传来!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敌袭!暗桩被摸了!”几乎在同一时间,负责在山洞口附近警戒的一个胡彪手下兄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是……是那伙灰衣服的狠角色!他们摸上来了!已经放倒了我们两个外围暗桩!”
山洞内瞬间炸锅!沉睡的人们惊醒,慌乱地抓起武器。胡彪猛地站起,独眼中凶光毕露:“抄家伙!守住洞口!娘老子养的,敢摸到老子家门口来了!”
魏大勇、石兰、李岩、孙小眼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魏大勇和王铁柱迅速将林烬转移到石室最内侧,用杂物简单遮掩。石兰捡起地上的一把柴刀,李岩和孙小眼也拿起能用的武器。
“他们有多少人?到哪儿了?”胡彪揪住报信的弟兄问。
“看……看不清,天黑,动作太快……但人不多,估计也就十个左右,已经到前面那片乱石坡了,离洞口不到两百米!”
十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山寨里能打的不过二十来人,武器驳杂,虽然占据地利,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是夜间突袭!
“胡当家,他们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魏大勇沉声道,“不能连累你们!我们引开他们!”
“放屁!”胡彪眼一瞪,“到了俺胡彪的地盘,就是俺的客人!哪有让客人顶缸的道理!再说了,这帮王八蛋杀了俺的兄弟,此仇不共戴天!弟兄们,占住两边石壁,封死洞口,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他显然也是刀山火海滚过来的,立刻做出了最合理的防守布置。山洞入口狭窄,易守难攻,只要守住,对方人数优势就难以发挥。
然而,对方显然也深知这一点。
就在胡彪的人刚刚在洞口两侧石壁后和掩体后埋伏好,枪口对外时——
“嗤——嗤——!”
几枚圆筒状的东西被从外面抛了进来,落在洞口附近的地面上,瞬间冒出大量浓密的、刺鼻的白色烟雾!
“毒烟?!”有人惊呼。
“不是!是催泪和致盲烟雾!”魏大勇立刻判断出来,这是特种作战中常用的手段!“闭眼!掩住口鼻!”
烟雾迅速弥漫,洞口附近能见度瞬间降到零,辛辣的气体刺激得人眼泪直流,咳嗽不止。埋伏在洞口附近的几个人顿时阵脚大乱。
“就是现在!突入!”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烟雾外传来,用的是汉语,但语调极其古怪。
紧接着,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戴着简易的防毒面具或湿布,端着加了消音器的冲锋枪,从烟雾中猛地冲了出来!他们的动作迅捷无比,配合默契,一人突前,两人侧翼掩护,交替前进,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短促的火舌,精准地射向烟雾中任何可能藏人的位置!
“噗噗噗——!”
胡彪手下两个反应稍慢的弟兄应声倒地!
“开火!挡住他们!”胡彪怒吼,不顾烟雾刺激,端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着烟雾中晃动的人影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石壁上,火花四溅。
其他弟兄也纷纷开火,枪声瞬间响彻山洞!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利用烟雾和山洞内复杂的地形(石柱、杂物)作为掩护,不断逼近,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专打火光和声音来源。
魏大勇和王铁柱也被烟雾波及,眼睛刺痛,但他们强忍着,凭借记忆和感觉,朝着洞口方向猛烈射击,试图阻止敌人进一步深入。
“不能让他们进来!保护好队长和乡亲!”魏大勇大吼。
然而,敌人实在太强。很快就突破了洞口防线,与胡彪的人在洞厅内展开了惨烈的近距离交火!山洞内空间有限,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怒吼声混作一团,血肉横飞!
石兰护着孙小眼和李岩,退到林烬所在的石室门口,用柴刀警惕地盯着外面混战的景象。苍白,他的感知在混乱的能量场和烟雾中几乎失效,只能勉强判断敌人正在稳步推进。
“他们……目标很明确……是队长这边!”李岩急促地说道。
果然,两名灰衣杀手在同伴的掩护下,如同猎豹般穿过混战区域,直扑林烬所在的石室!他们眼神冷漠,手中的冲锋枪已经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石室深处,一直沉睡的林烬,毫无征兆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审视,也没有了锐利的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漠然”。
他的目光,穿透石室门口的杂物缝隙,精准地锁定了那两名扑来的杀手。
然后,他那只一直僵硬不动的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手指,指向了那两名杀手。
没有精神波动,没有能量外放。
但就在他手指抬起的瞬间——
那两名正全神贯注冲向石室、眼中只有目标的杀手,突然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动作猛地一滞,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冲锋枪从他们手中滑落,两人捂着胸口,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和生命力,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瞬间的生命剥夺!
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让不远处正与胡彪缠斗的另外几名杀手动作都僵了一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石室门口,石兰、李岩、孙小眼也彻底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具突然毙命的尸体,又回头看向石室内,那只缓缓放下的、苍白冰冷的手。
林烬……做了什么?!
他依旧躺在那里,眼神重新闭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地上那两具迅速冰冷下去的尸体,却昭示着,那绝非幻觉。
冰冷的新生之下,似乎正在觉醒某种……更加恐怖、更加直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