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同伴无声无息的诡异死亡，像一盆冰水浇在剩余灰衣杀手的心头。但那名为首的、眼神阴鸷如秃鹫的头目，在最初的惊骇后，眼中迸发出的却是更加炽烈的疯狂和贪婪。
“目标能力已确认！价值极高！不惜代价，夺取或摧毁！”头目用嘶哑的嗓音低吼，用的是某种加密暗语，随即打出一连串手势。
剩余的七八名杀手立刻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急于分散突进，而是迅速集结，形成紧密的战斗小组，利用山洞内的石柱和掩体交替掩护，火力集中且精准，如同毒蛇吐信，一点点压缩着胡彪等人的防御空间，目标直指最内侧的石室。
“他娘的！这帮狗崽子是铁了心了！”胡彪独眼通红，手中的捷克式枪管发烫，子弹已经不多。他身边能站着的弟兄只剩下五六个，个个带伤。
魏大勇一边用冲锋枪点射压制，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守，肯定是守不住了。对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目的明确，拖下去只有被全歼。
“胡当家！不能硬拼了！”魏大勇滚到胡彪身边，压低声音急促道，“陈老伯说过有一条通往山后的裂缝！我们带队长从那里撤！你带弟兄们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然后找机会分散突围！”
胡彪看了一眼身后石室方向，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的弟兄，一咬牙：“好！俺们拖住这帮杂碎！你们快走！陈老头！带路！”
一直在角落里紧张观战的陈老药农，连忙颤巍巍地爬过来，指着石室后方一处被兽皮和杂物掩盖的岩壁：“那里！有个小口子，平时用石头堵着，后面是裂缝，一直通到山后老鸦岭！但里面窄得很，有些地方要爬着过，还可能有毒虫！”
“管不了那么多了！石兰，李岩，孙小眼，保护队长准备转移！王铁柱，跟我开路！”魏大勇当机立断。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胡彪大吼一声，带着剩下的弟兄们发起了一波决死的反冲锋，枪声和怒吼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趁此机会，魏大勇和王铁柱迅速搬开石室后方的杂物和石头，果然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魏大勇第一个钻了进去，用匕首探路。王铁柱紧随其后。石兰和李岩小心地抬起用简易担架固定的林烬，孙小眼跟在最后。陈老药农本想一起走，但被胡彪一把拽住：“老头，你跟俺们一起！认得路，回头好找他们！”
缝隙内比想象的还要难行。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淤泥，两侧粗糙的岩壁不断刮擦着身体和担架。有些地段高度不足一米，必须匍匐前进。空气污浊稀薄，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
李岩一边艰难地挪动，一边将全部感知集中在林烬身上。他能感觉到，林烬体内的能量场在进入这条裂缝后，再次变得异常活跃，那两处“冰核”旋转速度加快，似乎在贪婪地吸收着裂缝深处某种更加浓郁、也更加阴寒的“地脉气息”。而林烬本人的体温，在这种吸收下，竟然再次开始缓慢下降，皮肤表面的冰冷感重新变得明显。
更让李岩不安的是，他隐约感觉到，林烬那冰冷能量场的外围，似乎开始凝聚起一丝丝极其细微、却充满毁灭性的“锋锐”气息，就像刚才无声无息杀死那两个杀手的力量的雏形。这力量似乎极不稳定，随着林烬吸收能量而不断增强，却又被某种内在的“秩序”束缚着，仿佛一柄正在淬火的绝世凶刃，随时可能失控爆发。
后方山洞内，激烈的交火声和惨叫声不断传来，但正在迅速减弱。胡彪他们撑不了多久。
“快！再快点！”魏大勇在前面焦急地催促，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兵可能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发现这条密道。
裂缝似乎永无尽头，方向也曲折多变。黑暗中，只能凭借魏大勇和王铁柱手中微弱的手电光和感觉摸索前进。不时有受惊的蝙蝠扑棱棱飞过，或有湿滑冰冷的不知名小虫掉落在身上，引起一阵鸡皮疙瘩。
就在他们爬过一处特别狭窄、需要将林烬的担架竖起来才能通过的隘口时，异变再生！
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了“嘶嘶”的轻响和爬行声！几条碗口粗细、身上布满暗绿色环状花纹的毒蛇，被他们的动静惊扰，从岩缝中探出头来，吐着猩红的信子，拦住了去路！
“是‘过山风！剧毒！”石兰脸色一变，这种蛇攻击性极强。
前有毒蛇拦路，后有追兵可能将至！
就在魏大勇准备冒险开枪或者用刺刀搏杀时，担架上的林烬，再次有了反应。
他的眼睛依旧紧闭，但那苍白的手指，却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向了那几条毒蛇的方向。
那几条原本昂首吐信、蓄势待发的眼镜王蛇，却像是被无形的、极寒的恐惧瞬间攫住！它们高昂的头颅猛地低伏下去，发出惊恐的“嘶嘶”声，身体剧烈地扭动着，竟然慌不择路地向旁边的岩缝深处钻去，转眼消失不见！
又一次，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危机。
但这一次，李岩清晰地感知到，林烬体内那股刚刚凝聚起的“锋锐”气息，明显消耗了一部分！而他本人的呼吸，也随之骤然微弱了数分，脸色更加苍白透明，仿佛刚才那一下“驱蛇”，消耗了他巨大的“元气”。
“队长……他不能再用这种力量了！会把他自己耗干的！”李岩急道。
“快走！离开这里！”魏大勇心中一紧，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队伍不敢耽搁，快速通过毒蛇拦路区域。又艰难行进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流动的空气！裂缝到了尽头！
出口隐藏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和藤蔓之后，外面是陡峭的山崖和深邃的夜空。暴雨早已停歇，夜空中寒星闪烁，山风凛冽。
魏大勇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向外观察。他们身处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下方是黑黢黢的深谷，对面是连绵的群山剪影。后方是他们逃出的山体，暂时没有追兵的动静。胡彪山寨的方向，火光已经不见，只有死寂。
“暂时安全。”魏大勇低声道。
众人鱼贯钻出裂缝，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战友的悲痛交织在一起。
林烬被小心地放在平台相对平坦的地方。他依旧昏迷，体温比进入裂缝前更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刚才那两次诡异的“出手”，将他体内好不容易积蓄起的一点生机又消耗殆尽。只有那两处“冰核”还在缓慢而稳定地旋转着，持续吸收着外界稀薄的能量。
李岩的感知中，那股“锋锐”的气息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冬眠般的“沉寂”。林烬的身体，似乎正在进入一种更深层次的“调整”或“修复”状态，对外界的刺激反应降到了最低点。
“队长……”孙小眼忧心忡忡地检查着，却束手无策。
石兰默默地拿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水分给众人，自己则守在林烬身边，望着他冰冷的脸庞和那几块同样冰冷的灰白石片，若有所思。
魏大勇清点人数和物资：判官小队（含石兰）五人，林烬昏迷，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弹药所剩无几，干粮告罄。与方特派员、栓子等人彻底失联。胡彪山寨生死不明。
他们再次成了孤军。
抬头仰望星空，辨明方向。北边，黄河还在远方，延安更是遥不可及。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队长状态诡异，时好时坏，体内似乎蕴含着难以掌控的力量，也吸引着无数贪婪的目光。
但判官小队，从不知退缩为何物。
魏大勇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破烂的军装，目光扫过疲惫却眼神依旧坚定的队员们，沉声道：
“休息半小时，处理伤口，然后出发。方向，正北。目标，过黄河！”
冰冷的火焰在沉寂中积蓄，孤狼的獠牙在绝境中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