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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山风呼啸着掠过悬崖平台，吹得人透骨生寒。半小时的休整在沉默与压抑中度过，每个人都抓紧时间处理伤口，用宝贵的净水湿润干裂的嘴唇，咀嚼着所剩无几、硬如石块的干粮。
林烬静静地躺在平台中央，身下垫着仅有的几件相对干燥的衣物。
他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体温低得吓人，呼吸微弱，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唯有胸口那缓慢却沉重的起伏，证明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尚未熄灭。几块灰白石片紧贴着他身侧，在星光下泛着死寂的灰白。
孙小眼用最后一点干净的绷带，仔细检查并重新固定了林烬身上的包扎。
石兰则取出一小撮气味辛辣的草药，用石头碾碎，混合着一点珍贵的清水，试图涂抹在林烬的太阳穴和手腕内侧，以期刺激生机。
李岩盘膝坐在林烬身边，闭目全力感知。队长体内的能量场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寂”，那两处“冰核”的旋转速度降至最低，对外界能量的吸收也几乎停滞。
但李岩能感觉到，在这种极致的沉寂深处，似乎正进行着某种更本质的、缓慢的“整合”与“适应”。就像暴风雨后的大地，表面平静，内里却在孕育新的平衡。
“队长体内……好像在进行最后的‘奠基’。”李岩睁开眼，语气带着不确定，“那些冰冷的能量，似乎正尝试彻底与他原本的生命结构融合，寻找一个稳定的共存点。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的安静和……时间。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安全。”
魏大勇站在平台边缘，迎着凛冽的夜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黑暗的深谷和对面连绵的山影。胡彪山寨的方向早已不见火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他知道，追兵随时可能发现那条裂缝，或者从别的方向包抄过来。
“休息时间到。”魏大勇转过身，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石兰，辨认方向，找一条能向北、尽量避开开阔地和可能设伏区域的路线。”
石兰早已在观察地形和星象。她指向平台左侧，那里有一条被茂密灌木和藤蔓遮掩的、几乎垂直向下的陡峭坡道，坡道底部连接着更深邃的密林。“从那里下去，可以进入‘黑风沟’的支脉，那条沟岔众多，地形复杂，利于隐蔽。但路非常难走，而且下面情况不明。”
“再难走也得走！”王铁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总比在这里等着被包饺子强！”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魏大勇和王铁柱再次用绳索和树枝加固了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林烬固定上去。石兰在前探路，用她的苗刀砍断过于茂密的藤蔓。李岩和孙小眼一左一右护着担架。
下陡坡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危险。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担架滚落深渊。魏大勇和王铁柱几乎是手脚并用，用身体抵住担架，一点点向下挪移。石兰在最前面，用绳索牵引，寻找最可靠的落脚点。
短短几十米的陡坡，他们花了近一个小时才下到沟底。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身上又添了不少刮擦伤。沟底光线更加昏暗，腐烂的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散发出潮湿霉烂的气味。一条不知名的小溪在乱石间潺潺流淌，水声在寂静的沟壑中显得格外清晰。
“沿溪流向上游走，水声可以掩盖我们的脚步声，而且不容易留下痕迹。”石兰低声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的原始森林更加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味，与之前在“白骨”计划区域闻到的有些类似，但淡了很多。
队伍沿着溪流边缘，踩着湿滑的石头和倒木，艰难前行。李岩的感知被周围浓郁的、混乱的生命气息干扰，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勉强维持近距离预警。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溪流转过一个弯，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河滩上散落着许多被水流冲刷得滚圆的卵石，而在河滩中央，赫然躺着几具动物尸体——是两只林麝和一头野猪。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形态极其诡异：肢体扭曲，皮毛脱落，露出的肌肉呈不正常的青黑色，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灰白色的菌斑，散发着与空气中类似的甜腥腐臭。
“又是被污染的！”孙小眼捂住口鼻，脸色发白。
石兰蹲下身，用刀尖小心地拨弄检查了一下，神色凝重：“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看这样子……不像是从别处跑来的，倒像是……在这附近被什么东西感染了。大家小心，这附近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爬行声！仿佛有无数只脚在落叶上快速移动！
“准备战斗！”魏大勇低吼，立刻将担架移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众人迅速依托岩石和树干，枪口指向声音来源。
只见从黑暗的林中，涌出了一大群拳头大小、甲壳油亮、复眼猩红的巨型蜈蚣！它们数量成百上千，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漫过地面、爬上树干，口中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嘶嘶声，径直朝着河滩上的动物尸体，以及……他们这支活人队伍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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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毒虫！被污染变异的！不能硬拼！”石兰厉声道，同时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驱虫药粉，向前方撒去！
药粉接触到蜈蚣群，发出嗤嗤轻响，前排的蜈蚣顿时翻滚抽搐，但后面的立刻补上，悍不畏死！
“用火！”魏大勇吼道。王铁柱立刻从背囊里翻出最后一点固体燃料，点燃后扔向蜈蚣群最密集的区域！
火焰腾起，烧得蜈蚣噼啪作响，散发出焦臭。虫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快！从右边绕过去！离开这里！”石兰指着河滩右侧一片相对干燥、灌木较少的斜坡。
队伍立刻抬着担架，狼狈地向斜坡冲去。身后，火焰逐渐熄灭，更多的变异蜈蚣绕过火场，继续追来！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斜坡，摆脱虫群追击时，异变再生！
担架上，一直沉寂如冰的林烬，毫无征兆地，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冰冷、凝实、带着强烈排斥意味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非主动攻击，更像是一种生命体受到致命威胁时，本能释放的“领域性”驱散！
波动扫过紧追不舍的蜈蚣群。
霎时间，那些凶悍无比的变异毒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寒的墙壁，动作猛地僵住！它们猩红的复眼中竟然流露出清晰的恐惧，随即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调转方向，如同潮水退却般，疯狂地向来时的密林中逃窜，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虫潮，退了。
众人惊魂未定，回头看着空荡荡的河滩和逃遁的虫影，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担架上的林烬。
林烬的身体停止了震颤，恢复了之前的沉寂。但他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在昏迷中，也感受到了刚才那一下本能爆发的消耗与负担。
李岩能清晰地感知到，林烬体内那刚刚趋于“沉寂”的能量场，因为这次爆发而明显波动、消耗，那两处“冰核”的旋转也变得有些不稳。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适应性” 的东西，似乎也在这次应激中被激活了——他的身体，正在学习如何更有效率地运用和恢复这种冰冷的能量。
“队长……好像在慢慢‘适应’他体内的新东西。”李岩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石兰看着林烬紧蹙的眉头，又看了看自己怀中那枚再次传来微弱同步脉动的银饰，低声道：“他不是在沉睡……他是在‘蜕变’。每一次危机，都在逼着他体内的‘冰’和‘火’更快地融为一体。”
魏大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担忧。“不管怎样，队长又救了我们一次。此地不宜久留，继续前进！”
队伍不再停留，迅速爬上斜坡，没入更深、更黑暗的山林之中。
星斗西移，长夜将尽。
在经历了悬崖逃亡、毒虫惊魂之后，判官小队带着他们状态诡异、却在沉寂中悄然“适应”与“蜕变”的队长，继续向着北方，向着黄河，向着那渺茫却必须抵达的希望，艰难跋涉。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寒冷，也最接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