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前一天,林竹夏的社交账号评论区彻底炸了。
自从几个月前她在公园摆摊算姻缘的事传开后,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条私信和留言,求她算卦、看相、指点迷津。到了七夕前夕,这个数字直接翻了十倍。
“大师!明天七夕,能帮我算算我和男朋友能走到最后吗?”
“林姑娘,我暗恋一个女孩三年了,明天想表白,您看时机合适吗?”
“求您开直播吧!给我们这些单身狗指点指点!”
“明天公园还摆摊吗?我带睡袋去排队!”
林竹夏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通知,揉了揉太阳穴。
她最近其实很少公开算卦了。自从帮陈小雨送走苏婉后,她更愿意把时间花在钻研师父留下的古籍上,或者偶尔指点一下墨飞扬的玄学基础。
但架不住群众的热情。
七夕当天下午,她终于还是开了直播。
开播瞬间,在线人数直接冲到五十万,还在持续上涨。
“大家七夕快乐。”林竹夏对着镜头微笑,“今天是个好日子,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日子。”
弹幕疯狂滚动:
“大师七夕快乐!”
“求算姻缘!”
“明天我就要去相亲了,大师给点建议!”
“我和我女朋友吵架了,今天能和好吗?”
林竹夏耐心地看着弹幕,等最初的刷屏过去后,才缓缓开口:
“今天我不算命,也不算卦。”
弹幕顿时一片问号。
“为什么啊?”
“大师别啊!就今天最需要您了!”
“求求了!就一卦!”
林竹夏摇头,笑容温和:“因为今天,不该把时间花在算命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你们已经在一起,就好好珍惜眼前人。牵着手出去走走,吃顿饭,看场电影,或者就在家窝着聊聊天。别问‘我们能走多久’,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
“如果你们还在暧昧,就大胆一点。七夕这么好的日子,不表白多可惜?就算被拒绝了,至少不会后悔。”
“如果你们还是单身,也别着急。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今天可以约朋友出去玩玩,或者自己吃顿好的,犒劳一下一直努力的自己。”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句句都敲在人心上。
“算命算得再准,也算不出真心。姻缘再好,也需要两个人用心经营。”林竹夏看着镜头,“所以今天,把手机放下,去陪陪你在乎的人。或者,去认识你想认识的人。”
“珍惜当下,比算未来更重要。”
说完这些,她没等弹幕反应,直接说了句“祝大家七夕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关了直播。
整个直播不到十分钟,但观看人数突破了百万。
关掉计算机后,林竹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七夕的夜晚,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晚上七点,林竹夏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准备出门散步。
她没想过去哪里,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很好,想出去走走,吹吹风。
推开墨家大门时,她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站着一个人——墨今宴。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简约的深灰色休闲装,衬得身形挺拔。手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在傍晚的天色下红得耀眼。
看到林竹夏出来,他走上前:“要出门?”
“恩,散散步。”林竹夏看着他手里的花,“你这是”
“送你的。”墨今宴把花递过来。
林竹夏没接,只是看着他:“今天七夕,你送我这个?”
“和今天的节日无关。”墨今宴面不改色,“只是觉得这花好看,适合你。”
这话说得毫无破绽,但林竹夏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谢谢。”她接过花,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浓郁而不腻人,“很漂亮。”
“吃饭了吗?”墨今宴问。
“还没。”
“那正好。”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请你吃饭。”
林竹夏尤豫了一秒,还是抱着花上了车。
车子驶出墨家庄园,导入七夕夜晚的车流。街上很热闹,随处可见牵着手的情侣,捧着花的年轻人,还有在街头卖玫瑰花的小孩。
林竹夏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手里这束花有点烫手。
墨今宴选的餐厅在帝城最高楼的顶层,是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法式餐厅。
但当他带着林竹夏走进去时,服务员显然认识他,直接领他们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中间摆着一个精致的水晶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淡紫色的鸢尾花。
窗外是整个帝城的夜景,灯火璀灿如星河。
最特别的是,餐厅里其他桌都有客人,唯独他们这一桌周围,空出了相当大的空间,象是特意隔开的。
“这里”林竹夏坐下,环顾四周,“好象很特别。”
“是吗?”墨今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我只是听说这家的鹅肝不错。至于位置可能是运气好吧。”
林竹夏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点完菜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墨飞扬和姜佳愿最近又去哪里玩了,聊公司最近的项目,聊林竹夏最近在研究的新符咒。
气氛很轻松,象两个老朋友吃饭。
直到主菜上完,墨今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盒,推到林竹夏面前。
“这个,也是送你的。”
林竹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玉佩。
不是普通的玉佩。玉质温润,入手生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雕刻成平安扣的型状,但纹路很特别——是一种古老的符文,林竹夏认得,那是“玄武护身符”的变体。
最特别的是,玉佩上系着的不是普通的红绳,而是一种深紫色的丝线。
“这是”林竹夏拿起玉佩,能感觉到上面有微弱的灵气流动,“你从哪弄来的?”
“一个庙里求的。”墨今宴说得轻描淡写,“说是能保平安。”
林竹夏笑了:“墨今宴,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我自己就能画护身符,还需要这个?”
“我知道。”墨今宴看着她,“但你保护你自己的,玉佩保护它的。各管各的,不冲突。”
这话说得有点幼稚,但林竹夏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她仔细端详着玉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玉佩上的符文,不是普通寺庙会用的。而且这玉的质地、这丝线的编法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帝城西郊有座古庙,庙里供的不是佛也不是道,而是一块天外陨石。那庙的护身符最是灵验,但求符之人,需从山脚开始,一步一叩首,跪拜九十九级台阶,方显诚心。”
她猛地抬头:“这是西山古庙的护身符?”
墨今宴愣了一下,没否认。
“你去跪了九十九级台阶?”林竹夏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西山古庙的九十九级台阶,她是知道的。每一级都很高,很陡,正常人走上去都费劲,更别说一步一叩首。
而且据说,心不诚的人,根本跪不完。很多人在中途就放弃了。
“也没那么夸张。”墨今宴别过脸,“就顺便去了一趟。”
“顺便?”林竹夏盯着他,“墨今宴,你说实话。”
“三十三步的时候,膝盖磨破了,六十六步的时候,流血了。”
九十九步,差点晕过去。
他说得很简单,但林竹夏能想象那个画面——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墨家说一不二的男人,一步一步跪在冰冷的石阶上,额头触地,膝盖渗血,就为了求一枚护身符。
为了她。
“为什么”林竹夏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要这么做?”
墨今宴抬起头,看着她。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她的倒影。
“因为害怕。”他轻声说,“你总是受伤,总是遇到危险。陈家那次你吐血,帮陈小雨那次你一晚上没睡我知道你厉害,知道你能保护自己。但我还是会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怕你出事,怕我来不及保护你。所以想着至少让这个玉佩替我守着你。万一万一我真有什么疏忽,它还能护你一护。”
林竹夏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斗。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总是默默地守护,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
摘走桃花风铃,改造衣橱风格,现在又跪九十九级台阶求来这枚玉佩
这个看起来冷硬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柔软。
也比谁都认真。
“墨今宴,”她轻声说,“你不用这样的。”
“我知道。”他笑了,笑容里带着难得的腼典,“但我就是想这样。”
林竹夏也笑了。
她把玉佩小心地收进锦盒,再放进随身布袋的最里层。
“我会好好戴着的。”她说,“天天戴。”
“也不用天天”墨今宴说,“就需要的时候戴就行。”
“不,就天天戴。”林竹夏坚持,“不然对不起你那九十九级台阶。”
两人对视,都笑了。
餐厅里响着轻柔的音乐,周围是隐约的谈笑声。
而他们这一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竹夏。”墨今宴忽然叫她全名。
“恩?”
“明年七夕”他顿了顿,“还能一起吃饭吗?”
林竹夏看着他,许久,点点头:“好。”
“那后年呢?”
“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比如”林竹夏想了想,“少跪点台阶?膝盖不疼啊?”
墨今宴笑了:“不疼。”
“骗人。”
“真不疼。”他看着她的眼睛,“为你,值得。”
这话说得太直白,林竹夏耳根一热,别过脸去。
但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饭后,墨今宴送她回家。
车停在墨家门口时,林竹夏抱着那束玫瑰落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墨今宴还站在车旁,看着她。
“墨今宴。”她叫他的名字。
“恩?”
“谢谢你的玉佩。”她顿了顿,补充道,“也谢谢你的花,和晚餐。”
“不客气。”
“还有”林竹夏看着他,“下次别跪台阶了。想要护身符,我画给你。要多少有多少。”
墨今宴笑了:“好。”
“那,晚安。”
“晚安。”
林竹夏转身走进墨家大门。
怀里玫瑰的香气,口袋里玉佩的温度,让她感到温暖,安心,还有一点点心动。
而门外,墨今宴靠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才转身上车。
他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其实还有点疼。
但想到她收下玉佩时的表情,想到她说“天天戴”,就觉得,这点疼,真的不算什么。
车子缓缓驶离。
七夕的月亮很圆,很亮。
照着回家的路,也照着两颗渐渐靠近的心。
也许明年七夕,他们就不需要找借口一起吃饭了。
也许后年,大后年
墨今宴想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