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夏戴着那枚玉佩睡了一夜。
说来也怪,平时她睡眠很浅,稍有动静就会醒。
但这一晚,她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她坐起身,摸了摸胸前的玉佩。羊脂白玉触手生温,那股微弱的灵气依旧在缓缓流动,象是有了生命一般。
更奇怪的是,这玉佩戴在脖子上,比她以往自己做的任何护身符挂坠都要舒服。不是物理上的舒适,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安宁感。
洗漱后,林竹夏换上简单的衣衫,决定去玄微山找师父。
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她想跟师父聊聊——关于陈小雨和苏婉的来世之约,关于墨今宴送的这枚玉佩。
青瓦白墙的小院,林竹夏推开院门时,玄微子正蹲在药圃里除草,那只小白猴蹲在他肩上,看到林竹夏,“吱”地叫了一声,欢快地跳过来。
“师父。”林竹夏行礼。
玄微子头也不抬:“来了?自己泡茶。”
林竹夏熟门熟路地进屋泡茶。等她端着茶盘出来时,玄微子已经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了。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竹夏脖子上。
准确说,是落在那枚玉佩上。
“脖子上的东西,拿来看看。”玄微子伸出手。
林竹夏解下玉佩递过去。
玄微子接过玉佩,没有立刻看,而是闭上眼睛,用手指细细摩挲玉面。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他评价道,“你毅力或许比我想象中的更强。”
林竹夏一愣:“什么毅力?”
“西山古庙的护身符,世上最难求的玉佩之一。”玄微子将玉佩举到阳光下,仔细端详,“那庙里的主持是个怪人,规矩极严。求符之人需心诚,心不诚者,连山门都进不去。心诚者,需跪拜九十九级台阶,一步一叩首,不能假手他人,不能中途停歇。”
他看着林竹夏:“能求到这枚玉佩,说明你的心灵磁场都很干净。连佛祖都想庇佑你。”
林竹夏张了张嘴,想解释这玉佩不是她去求的。
但话还没出口,玄微子手一翻,将玉佩转了个面。
玉佩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宴”和“夏”。
字真的很小,象是用极细的刻刀一点点雕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两个字并排刻着,“宴”在左,“夏”在右,中间用一道浅浅的纹路连接,象一座桥。
林竹夏看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昨晚接过玉佩后,只是大概看了看,觉得玉质好、符文正,根本没注意背面还刻了字。
“这是什么东西?”玄微子笑了,笑容里带着捉狭,“西山古庙的护身符,从来只刻符文,不刻姓名。这两个字是后来加的吧?”
林竹夏伸手想抢回玉佩,玄微子却手腕一转,避开了。
“看来求的不止是平安啊。”他慢悠悠地说,“还有姻缘。宴与夏,墨今宴与林竹夏。挺会玩浪漫嘛,那小子。”
林竹夏脸“唰”地红了:“师父!”
“怎么,我说错了?”玄微子把玉佩还给她,“这玉佩是墨今宴送你的吧?”
“是。”
“那就是了。”玄微子喝了口茶,“他跪了九十九级台阶,求来这枚护身符,又偷偷在背面刻上你们的名字。这心思,可不是一般的深。”
林竹夏握着玉佩,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小字。
刻痕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刻上去的。字迹工整,但能看出刻得有些吃力——在这么硬的玉石上刻字,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想起昨晚墨今宴说“膝盖磨破了”“咬着牙爬完的”,现在想来,刻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应该也在抖吧?
这个人怎么总做这种笨拙又认真的事?
“师父。”林竹夏忽然问,“这玉佩真的有那么灵吗?”
“灵不灵,看人心。”玄微子说,“心诚则灵。他心诚,你心诚,这玉佩自然就灵。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深意:“护身符上加刻姓名,是有些讲究的。这等于把两个人的气运绑在一起了。你戴着它,他的福报会分你一半;同样,你若出事,他也会受牵连。”
林竹夏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意思是,”玄微子看着她,“这枚玉佩现在不止是护身符,还是‘同心符’。他把自己的一半气运,分给你了。”
林竹夏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玉佩。
难怪戴着这么舒服
难怪感觉这么安心
原来不止是玉佩本身的功效,还有墨今宴分给她的气运?
“师父,”她声音有些发颤,“这对他会有影响吗?”
“影响当然有。”玄微子说,“分出去的福报,就是分出去了。他以后做事,可能会没那么顺利,遇到的风险也会大一些。不过”
他笑了:“看他的面相,福泽深厚,分你一半也够用。而且他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不在乎。”
林竹夏握紧玉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动,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玄微子起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木盒出来。
“既然他送了你礼物,”他把木盒推到林竹夏面前,“我也不能小气。这个,你带回去给他。”
林竹夏打开木盒。
里面也是一枚玉佩。
同样是羊脂白玉,同样雕刻成平安扣的型状,但纹路完全不同——林竹夏那枚刻的是“玄武护身符”,而这枚刻的是“青龙守心符”。
最特别的是,这枚玉佩的质地和光泽,和她脖子上戴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大小、厚度都差不多,放在一起,明显是一对。
“师父,这是”
“回礼。”玄微子说,“他送你护身符,我送他守心符。礼尚往来。”
林竹夏看着盒子里这枚玉佩,又看看自己脖子上的那枚,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父,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玄微子装傻,“知道那小子对你有意思?还是知道他要求这枚玉佩?”
林竹夏脸又红了:“您”
“傻丫头。”玄微子摇摇头,“你师父我虽然隐居深山,但又不是瞎子。上次去墨家,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墨今宴这个人,命格很硬,心性很稳。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准的人也一样。”
林竹夏沉默着。
“这枚玉佩你带给他。”玄微子说,“告诉他,既然敢把自己的气运分给你,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守心符能护住他的心脉,让他在分担你风险的时候,不至于伤到根本。”
“师父”林竹夏眼框有点热,“您想得真周到。”
“我是你师父,当然要为你着想。”玄微子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有心了。你好好考虑考虑。”
林竹夏点点头,珍重地收起木盒。
“对了,”临走前,玄微子忽然说,“明年七夕,陈小雨那件事,你记得提醒我。我也想去看看。”
“您也去?”
“恩。”玄微子看向远方,“跨越生世的缘分,不常见。我也想看看,你那个‘缘契符’,到底有多大威力。”
回到墨家时,已经是傍晚。
林竹夏直接去了墨今宴的书房。他正在处理文档,看到她进来,有些意外。
“回来了?师父还好吗?”
“挺好的。”林竹夏走到书桌前,把那个小木盒放在桌上,“师父让我带给你的。”
墨今宴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玉佩,愣住了。
他拿起玉佩,仔细端详,又看了看林竹夏脖子上的那枚,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是”
“师父说是回礼。”林竹夏说,“你送我护身符,他送你守心符。”
墨今宴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师父真是心思通透。”
他把玉佩握在手心,能感觉到上面同样有微弱的灵气流动,和林竹夏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
“师父还说,”林竹夏看着他,“既然你敢把自己的气运分给我,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这枚守心符能护住你的心脉,让你在分担我风险的时候,不至于伤到根本。”
墨今宴抬起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替我谢谢师父。”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的?”林竹夏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玉佩,“背面那两个字,还有分气运的事。”
“你师父告诉你的?”
“恩。”
墨今宴放下玉佩,走到她面前:“那你怎么想?”
“我”林竹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她很感动?说她很心疼?说她其实也有点心动了?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下次别这样了。太冒险。”
“不冒险。”墨今宴摇头,“为你,值得。”
又是这句话。
林竹夏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想起师父说的——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脖子上解下自己的玉佩,又从他手里拿过那枚守心符。
两枚玉佩并排放在桌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枚刻着“玄武护身符”,背面有“宴”和“夏”。
一枚刻着“青龙守心符”,背面林竹夏翻过来,发现也刻了两个字——
“今”和“竹”。
同样很小,同样工整,同样用一道浅浅的纹路连接。
她抬起头,看向墨今宴。
他微微一笑:“师父刻的。他说,既然是一对,就该整整齐齐。”
林竹夏也笑了。
她把守心符递给他:“戴着吧。师父说,这对你身体好。”
墨今宴接过,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看着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愿意戴着我送你的这枚吗?”他问得很轻,“带着我的名字,也带着我的一半气运。”
林竹夏看着他那双期待又紧张的眼睛,许久,点了点头。
“愿意。”
墨今宴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
他珍重地戴上了守心符,玉佩贴在胸口,温润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林竹夏也重新戴上了自己的护身符。
两枚玉佩,一对名字。
一个守护,一个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