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夏突然从秋千上站起来时,云清心里“咯噔”一下。
“你要去哪?”他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我要回去了。”林竹夏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衫,“师父和师太那边应该没什么需要我的了。”
她说着,从秋千上走下来,脚步很稳,神情平静,象是刚才那段关于“求玉佩”和“正式追求”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云清知道,发生了。
而且他不打算就这样让她走。
“你家在哪?”他快步跟上,“我送你下山吧。”
林竹夏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认识路。”
“不行。”云清坚持,“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而且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林竹夏听出了其中的不舍。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夕阳的馀晖里,云清的脸还微微泛红,眼神却很坚定,象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林竹夏叹了口气:“真的不用”
“至少让我送你到山脚。”云清打断她,“不然,不然师父知道了会怪我的。”
他搬出了静云师太。
林竹夏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山路蜿蜒,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傍晚的风有些凉,吹得竹叶沙沙作响。云清刻意放慢了脚步,想多和她走一段路。
“那个”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张,“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林竹夏看向他。
象是怕她拒绝,云清急忙补充:“我有时候好方便跟你讲讲师父们的情况。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可能还会有些小毛病你是医生,我可以随时问你。”
这个理由找得很充分。
林竹夏想了想,点头:“好。”
她报了自己的微信号,云清赶紧拿出手机记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象是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好了!”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加你了,你回去通过一下。”
“恩。”
之后的路,两人没怎么说话。云清几次想找话题,但看着林竹夏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怕说多错多。
怕再象刚才那样,说出什么让她生气或者尴尬的话。
但心里那股冲动,却越来越强烈——想靠近她,想了解她,想让她也看看自己。
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走到山脚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清心派的山门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象一幅淡墨山水画。但山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边靠着一个身影。
林竹夏看到那个身影时,脚步顿了顿。
墨今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云清也看到了那个人。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气质冷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男人原本靠在车边,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林竹夏身上。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林竹夏身边的云清身上。
墨今宴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站直身体,朝两人走来。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无形的气场。
林竹夏能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墨今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是在林竹夏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转向云清。
“这位是?”他开口,声音平静,但林竹夏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那是一种审视的意味。
“这位是云清师兄,静云师太的徒弟。”林竹夏赶紧介绍,“云清师兄,这位是墨今宴,墨家的”
她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墨今宴的身份。
朋友?长辈?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林竹夏的家人。”墨今宴自然地接过话,朝云清伸出手,“墨今宴。”
他用了“家人”这个词。
不是朋友,不是长辈,而是“家人”——一个既亲近又带着某种所有权意味的称呼。
云清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
两个男人的手一触即分。
但就在那一瞬间,两人都感觉到了对方手上载来的力道——不是较劲,而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墨今宴的眼神更深了。
他刚才那句话,是故意的。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而云清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叫云清的年轻道士,对林竹夏有意思。
而且不是普通的好感,是那种准备正式追求的、毫不掩饰的喜欢。
墨今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醋意吗?
大概是吧。
虽然他早就知道,以林竹夏的条件,喜欢她的人不会少。但真正亲眼看到,看到另一个男人用那种眼神看她,看到那个男人跟在她身边,并肩下山
他还是会不舒服。
很不舒服。
“怎么一出去几天,”墨今宴看向林竹夏,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林竹夏听出了其中的危险,“就给我带了一个新朋友回来?”
他没说“情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男人最懂男人。
云清看林竹夏的眼神,墨今宴太熟悉了——那是心动,是迷恋,是势在必得。
林竹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云清师兄是静云师太的徒弟,这次帮了不少忙”
“是吗。”墨今宴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在云清身上,“那真是多谢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疏离和警剔,谁都听得出来。
云清冷哼一声。
他不傻,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敌意。而且这个男人看林竹夏的眼神同样不简单。
那种看似平静、实则深沉的注视,那种自然而然的“家人”定位,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云清心里涌起一股危机感。
他上前一步,挡在林竹夏和墨今宴之间——这个动作很微妙,象是在宣告什么。
“墨先生是吧?”云清看着墨今宴,眼神很直,“我是云清,清心派静云师太座下弟子。目前”
他顿了顿,象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清淅而坚定:
“目前心悦林竹夏妹妹。”
这话说得直接,直接得让林竹夏都愣住了。
墨今宴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云清继续说,目光在墨今宴和林竹夏之间扫过,“您既然是林妹妹的长辈,那以后还请多关照了。”
他特意强调了“长辈”两个字。
意思很明显——他在故意拉开墨今宴和林竹夏之间的距离。把墨今宴定位成“长辈”,把自己定位成“追求者”,这样一来,墨今宴如果再对林竹夏有什么超出“长辈”范围的情感,就显得不合适了。
这招很聪明,也很直接。
墨今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那种带着欣赏和警剔的笑。
“云清师弟,”他换了个称呼,语气依然平静,“竹夏的事情,自然有她自己做主。至于我是不是‘长辈’”
他顿了顿,看向林竹夏,眼神深邃:
“我想竹夏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暧昧不清。
既没承认自己是长辈,也没否认。但那个眼神,那个语气,都在暗示他和林竹夏之间,不是简单的“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林竹夏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看看云清,又看看墨今宴,第一次觉得,感情这东西真的比玄术复杂多了。
“那个”她试图缓和气氛,“天快黑了,我们是不是”
“我会正式追求她的。”
云清突然打断她,这句话是对墨今宴说的,但眼睛看着林竹夏。
他象是在宣告,又象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是说说而已。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