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还没走出墨家老宅,就在后院遇见了暗搓搓进来的墨今宴。
墨今宴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刚从公司回来,手里还拿着文档。看到云清时,他脚步顿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云清道长。”墨今宴语气平淡,“什么风吹来的。”
“东南风。”云清的回答同样平淡,“顺路来看看林师妹。”
“顺路?”墨今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从南海到帝城,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
云清和静云师太所在的地方是南海。
“比不上墨先生,”云清抬眼看他,“从公司到家里,还要特意绕到后院来堵人。”
两人对视,空气里隐隐有火星子迸溅。
墨飞扬正好从后院过来,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正想悄悄溜走,就被墨今宴叫住了:“飞扬,客人要走,怎么不送送?”
“啊?云清师兄要走吗?”墨飞扬硬着头皮上前。
“不走。”云清说,“我突然想起来,有些关于丹药的注意事项还没交代清楚。”
墨今宴的脸色明显沉了一分。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林竹夏的声音:“四叔,你回来了?正好开饭了。”
她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回廊里的三个人,愣了一下:“云清师兄……你还在啊?”
“恩。”云清面不改色,“有些事要说。”
“那……”林竹夏看了看墨今宴不太好看的脸色,又看了看一脸“与我无关”的云清,试探地问,“要不留下来吃个饭?正好今天我下厨,算是谢谢你给么儿的药。”
“好。”云清答应得干脆利落。
墨今宴:“……”
墨飞扬默默后退半步,预感这顿饭不会太平。
饭桌上,气氛果然诡异。
林竹夏做了四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凉拌黄瓜,还有一锅山药鸡汤。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她给每人盛了饭,刚坐下,左右两边的碗就同时被夹满了。
左边是墨今宴夹的红烧排骨,右边是云清夹的清蒸鱼腹肉。
“竹夏最近瘦了,多吃点肉补补。”墨今宴语气温和,又夹了一块排骨。
“鱼肉清淡,适合晚上吃。”云清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搭配蔬菜,营养均衡。”
林竹夏看着自己瞬间堆成小山的碗:“我……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你照顾么儿辛苦了。”墨今宴又盛了碗汤放在她手边。
“丹药服用期间饮食宜清淡,鸡汤里的油我帮你撇掉了。”云清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个小碗,把鸡汤表层的油花撇得干干净净。
墨飞扬埋头扒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对了,”墨今宴象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云清,“听说静云师太和玄微师父一起去崐仑了?那边海拔高,师太身体可还好?”
云清夹了块黄瓜,慢条斯理地嚼完,才说:“师父修为深厚,崐仑的灵气对她有益。倒是墨起夜,以前曾有过说腿疾犯了,云清不才,正好知道一味方子。”
墨今宴笑容不变:“多谢关心,我腿疾早已呗竹夏治好。倒是云清道长年轻有为,听说南海玄门最近不太平,道长不需回去坐镇吗?”
“南海有师兄师姐们,无需我操心。”云清喝了口汤,“反倒是帝城,龙蛇混杂,林师妹性子单纯,容易被人算计。”
“有我在,自然不会让她吃亏。”墨今宴放下筷子,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墨先生工作繁忙,总有顾不上的时候。”云清抬眼看他,“玄门的事,终究还是玄门人更清楚。”
两个人表面和谐,实则阴阳怪气。
“哦?那上次么儿被掳走时,云清道长在哪儿?”
空气瞬间凝固。
墨飞扬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林竹夏终于忍不住了:“四叔,云清师兄,菜要凉了。”
两人这才收回视线,各自吃饭,但桌上的火药味丝毫未减。
墨飞扬凑近林竹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老大,你这次的这朵桃花……比以往都强大啊。”
他说的是云清。
林竹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面上却不得不打圆场:“那个……云清师兄,南海那边最近到底什么情况?师父让我过去,也没说具体什么事。”
云清神色稍缓:“南海有座岛,近期灵气异常波动。师父推算出,那里可能有‘碧海潮生珠’现世。”
“碧海潮生珠?”林竹夏一怔,“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传说也是从真实开始的。”云清说,“那颗珠子与你的身世有关,师父说必须拿到。”
墨今宴皱眉:“南海危险重重,竹夏一个人去太冒险。”
“我会陪她去。”云清平静地说。
“云清道长不忙?”
“陪师妹寻宝,也是修行。”
眼看两人又要怼起来,林竹夏赶紧说:“到时候看情况吧,么儿伤还没好,我不可能马上走。”
提到么儿,桌上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墨今宴问:“么儿怎么样了?”
“好多了,云清师兄的药很管用。”林竹夏感激地看了云清一眼,“已经能站起来走几步了。”
云清“恩”了一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明天我再炼一炉固本培元的,三天后应该就能跑跳了。”
“麻烦师兄了。”
“不麻烦。”
墨今宴看着两人交互,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这顿饭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云清果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去了后院,查看么儿的情况。墨今宴则被一个电话叫去了书房,说是公司有急事。
林竹夏在厨房洗碗,墨飞扬蹭进来帮忙。
“老大,”他挤眉弄眼,“说实话,你觉得四叔和云清师兄,哪个更好?”
林竹夏手一滑,盘子差点摔了:“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墨飞扬压低声音,“四叔对你怎么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云清师兄就更不用说了,大老远跑来送药,还特意改丹药配方——你知道九转还灵丹改方多难吗?稍有不慎就废一炉药材!”
林竹夏沉默地擦着盘子。
她不是傻子,自然感觉得到。但……
“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她轻声说,“么儿还没好,身世的事也没头绪,南海那边……”
“南海那边有云清师兄陪你去啊。”墨飞扬说,“四叔肯定不放心,估计也会想办法跟去。到时候……”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修罗场升级版。”
林竹夏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你再胡说,明天早课加练两小时。”
“别别别,我错了!”墨飞扬立刻投降。
洗好碗,林竹夏去后院看么儿。云清已经检查完了,正站在廊下看月亮。
月光洒在他月白色的道袍上,背影清冷孤绝。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它恢复得比预期快,三天后应该就能出门了。”
“谢谢师兄。”林竹夏走到他身边,“南海的事……你真要陪我去?”
“恩。”云清看着她,“那颗珠子对你很重要,我必须确保你拿到。”
“为什么?”林竹夏忍不住问,“师兄,你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好。”
云清沉默,他做不到。
夜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因为你是我师妹。”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我走了,明天再来。”
“师兄,”林竹夏叫住他,“路上小心。”
云清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竹夏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回廊,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二楼书房的窗户后面,墨今宴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后院那个身影上,眼神深邃。
电话那头,助理还在汇报工作,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良久,他低声说:“帮我查一下,南海最近有什么拍卖会或者玄门集会。”
“墨总,您要亲自去?”
“恩。”墨今宴挂断电话,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有些东西,不能等,尤其是当有人已经抢先一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