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看着徒弟脸上复杂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又问:“墨今宴那小子,对你好吗?”
林竹夏下意识点头:“好。”
“怎么个好法?”
“他……”林竹夏想了想,“他在南海为我挡箭,差点死了。回来后,墨家上下都照顾我,把我当家人一样。他每天都来看我,陪我散步,听我说话……”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些日子里,墨今宴对她的好,点点滴滴,她都记在心里。
玄微子点点头,突然说:“既然如此,那就别走了。”
林竹夏抬头:“师父?”
“我的意思是,”玄微子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象在讨论今天吃什么,“既然你觉得他好,他也对你好,墨家也待你如家人——那不如,就把这个‘家人’的名分坐实了。”
林竹夏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坐实?”
玄微子看着她,笑眯眯地说:
“商讨一下婚事吧。”
“噗——!”
林竹夏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师父,怀疑自己听错了:“师、师父……您说什么?”
“婚事。”玄微子重复,“你和墨今宴的婚事。”
她也该到谈婚论嫁了,如果遇到对的人请抓住,早点也无妨。
林竹夏的脸“唰”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师父您……您别开玩笑……”
“为师没开玩笑。”玄微子正色道,“小夏,你今年二十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墨今宴那小子,为师观察过,人品、能力、家世,都配得上你。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他是真心对你好。这世上,能为你挡箭、为你拼命的人,不多。”
林竹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不是对墨今宴没感觉。
南海那一箭,已经让她的心乱了。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更是让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淅。
但是……婚事?
太突然了。
“师父,”她小声说,“我……我没想过这些……”
“现在可以开始想了。”玄微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
“小夏,你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但人生除了修行、除了报仇,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比如,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互扶持,共度馀生。”
他的声音难得温柔:“墨今宴是个不错的人选。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为师只是提个建议。”
林竹夏抬头看着师父,眼框有些发热。
她知道,师父是真心为她着想。
“我……我会考虑的。”她轻声说。
她可以说的是,遇见那么多人,墨四爷的确是最让她产生悸动和感情开窍的人。
“那就好。”玄微子满意地点头,“对了,墨老爷子那边,为师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只要你愿意,墨家随时欢迎。”
林竹夏:“……”
原来师父早就计划好了!
“好了,为师该走了。”玄微子转身,“你好好养伤,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就告诉墨今宴那小子——他要是敢欺负你,为师第一个不饶他。”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院子里,只剩下林竹夏和么儿。
么儿歪着头看她,似乎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脸这么红。
林竹夏坐在石凳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婚事……
墨今宴……
她想起他为自己挡箭时的决绝,想起他昏迷时的苍白,想起他醒来后看自己的眼神,想起这三个月里点点滴滴的温柔……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今宴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医生还是建议他暂时用拐杖辅助走路。
他看到林竹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脸还红红的,有些奇怪:“竹夏,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发烧了?”
林竹夏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跳得更厉害了。
“没、没什么……”她别过脸,“就是……有点热。”
墨今宴抬头看了看天——今天阴天,还有点风,一点都不热。
但他没追问,只是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什么?”林竹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白玉发簪。簪身温润如脂,顶端雕着一朵精致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今天路过珠宝店看到的,”墨今宴轻描淡写地说,“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林竹夏拿起发簪,入手温凉,雕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太贵重了……”她下意识想推辞。
“不贵重。”墨今宴打断她,“你值得。”
三个字,说得自然而然。
林竹夏握着发簪,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抬起头,看着墨今宴,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四叔,”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淅,“我师父……今天来了。”
墨今宴一怔:“玄微子道长?什么时候?”
“刚刚。”林竹夏顿了顿,“他跟我说……三个月期限到了。”
墨今宴的脸色微变。
他当然记得那个约定。这三个月,他刻意不提,就是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希望她能自愿留下来。
但现在,期限到了。
她……要走了吗?
“竹夏,”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你要走,我……”
“师父说,”林竹夏打断他,脸更红了,声音小得象蚊子,“既然我觉得你好,你也对我好,墨家也待我如家人……那不如……就把这个‘家人’的名分坐实。”
墨今宴愣住了:“什么意思?”
林竹夏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说……让我们商讨一下婚事。”
院子里,瞬间安静。
么儿好奇地看着两个一动不动的主人,歪了歪头。
良久,墨今宴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颤斗:
“你……你说什么?”
“我说,”林竹夏的脸红得象熟透的苹果,但眼神却很坚定,“师父让我们商讨婚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墨今宴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忘了自己还拄着拐杖,一个跟跄——
“小心!”林竹夏连忙扶住他。
两人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墨今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竹夏,你……你真的愿意?”
林竹夏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我愿意……是师父提议……我得考虑……”
“那你考虑!”墨今宴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慢慢考虑!考虑多久都行!我等你!”
他的眼睛亮得象星星,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竹夏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笑了。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也许……这样也不错。
有一个人,愿意用生命护她,愿意等她,愿意给她一个家。
而她,也愿意为他留下。
“四叔,”她轻声说,“我头发还没完全黑回来呢……”
“没关系,”墨今宴立刻说,“白的也好看。”
“我修为倒退了……”
“我保护你。”
“我可能……以后修行会很慢……”
“我陪你慢慢修。”
他一连串的回答,毫不尤豫。
林竹夏看着他,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她顿了顿,“我就……考虑考虑?”
“好!”墨今宴重重点头,“你慢慢考虑!不着急!”
但他的表情,分明写着“我很着急”。
林竹夏笑了,笑声清脆如铃。
么儿也欢快地叫起来,围着两人转圈。
院子里,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下温暖的光。
而关于婚事的商讨,才刚刚开始。
至于结果……
林竹夏看着墨今宴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她还想多享受一会儿这种被人珍视、被人等待的感觉。
毕竟,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