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天霜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中。
林轩和苏婉清回到安全屋时，老祭酒、石铁等人已经等在地下室里。油灯的光芒照亮了众人凝重的面容，炉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
“如何？”老祭酒第一个开口。
林轩取出那枚淡青色玉简，注入灵力。那行潦草的字迹再次浮现在空中：
“信赵，邪影，护好自身，待援。”
“信赵…”胡三通眯起眼睛，“墨渊的意思是，赵嵩已经不可信，甚至可能已经……”
“投靠了邪族。”林轩接过话，声音冰冷，“我们在玉简旁，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精纯、极其古老的邪力气息。苏姑娘说，那是‘邪源’的气息。”
“邪源！”王烈倒吸一口凉气，“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现在不是传说。”孙小婉握紧腰间短剑，“墨师一定是察觉到了赵嵩与邪源的勾结，才留下这条信息。”
老祭酒沉默片刻，缓缓道：“玉简上还有‘邪影’二字。这可能是指赵嵩背后的势力，也可能是指那些已经潜伏在人族内部的邪族棋子。”
他看向胡三通：“胡老，你之前说赵嵩与一个神秘组织来往密切，现在看来，那个组织很可能就是‘邪影’。”
胡三通脸色发白：“如果真是这样，那赵嵩要的不仅是权力，他是在帮邪族控制炼器师公会！”
“所以我们必须在赵嵩完全掌控公会之前，救出墨渊前辈。”林轩环视众人，“而且，墨渊前辈知道的秘密，很可能关乎整个人族的安危。”
地下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炉火跳动，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阴晴不定。
“问题是，”柳轻雪打破沉默，“怎么救？墨前辈被关在寒铁狱，那是公会防卫最森严的地方。赵嵩既然敢动手，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有个消息。”孙小婉忽然开口，“今早我在公会内线传来密信，说赵嵩将在三日后，于地牢最深处‘秘审’墨师。”
“秘审？”林轩皱眉。
“那是公会内部的一种特殊审讯。”老祭酒解释道，“在完全隔绝外界的地牢密室进行，只有少数高层有资格旁听。名义上是核实罪证，实际上往往是刑讯逼供，甚至杀人灭口。”
林轩眼中寒光一闪：“三日后，那我们就只有三天时间准备。”
“你打算怎么做？”石铁问。
林轩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天霜城的简略地图。他伸出手指，点在炼器师公会的位置。
“秘审是接触墨渊前辈的唯一机会。”他缓缓道，“但也是陷阱。赵嵩必然设下埋伏，等我们自投罗网。”
“明知是陷阱也要跳？”赵灵儿担忧地问。
“不是跳，是将计就计。”林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计划分三步走。”
他转身面对众人，眼中闪铄着决断的光芒。
“第一步，制造外部混乱。”林轩指向公会周围的几处标记，“秘审当天，我们要在公会外围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赵灵儿，你的符录能派上用场。”
赵灵儿重重点头：“我可以准备‘爆炎符’、‘迷雾符’，制造混乱足够了。”
“但光靠符录不够。”柳轻雪冷静分析，“赵嵩不是傻子，普通的骚乱他不会在意。”
“所以我们需要真正的混乱。”林轩看向胡三通，“胡老，你在天霜城经营多年，能否在当天制造一些‘意外’？比如，几处重要工坊同时出问题，或者某些赵嵩必须亲自处理的麻烦？”
胡三通沉吟片刻：“我可以安排。东城的炼器工坊、西城的材料仓库、南城的交易市场……这几个地方同时出事，足够让赵嵩分心。”
“好。”林轩继续道，“第二步，潜入地牢。”
他看向苏婉清：“苏姑娘，你的莲灯有隐匿之能，可以掩护我和石大哥潜入。但地牢内部必然有阵法禁制，硬闯不行。”
“我有办法。”老祭酒忽然开口，“当年墨渊建造寒铁狱时，我曾帮他设计过部分阵法。我知道有一条维修用的密道，可以绕过大部分禁制，直通地牢深处。”
众人眼睛一亮。
“但那条密道三十年没用过，不知道现在是否还能通行。”老祭酒补充道，“而且密道入口在公会仓库区，守卫森严。”
“守卫交给我和石大哥。”林轩道，“只要找到入口，我们就能进去。”
他顿了顿：“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救人后的撤离。”
林轩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银色碎片，表面流淌着朦胧的光晕。那是云尘子赠予的“虚空镜碎片”，能短时间内撕开空间屏障。
另一样是司马戎给的无尽玄域地图。
“救出墨渊前辈后，我们不可能原路返回。”林轩将虚空镜碎片放在桌上，“这块碎片能打开一条临时空间信道，但只能维持十息，距离不超过三里。”
“三里…”石铁皱眉，“不够出城。”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撤离点。”林轩指向地图上天霜城东门外三里处的一处标记，“这里是一片乱石岗，地势复杂，便于隐藏。我们救出人后，立刻用虚空镜碎片传送到那里。”
“然后呢？”王烈问，“赵嵩发现人跑了，一定会全城搜捕，甚至封城。”
“所以撤离点必须有接应。”林轩看向胡三通，“胡老，你在城外有可靠的人手吗？”
胡三通苦笑：“有是有，但最多能安排几辆马车，想要突破赵嵩的封锁，难。”
这时，老祭酒忽然开口：“或许，我可以试试连络一些人。”
众人看向他。
“我在天霜城还有些老友。”老祭酒缓缓道，“他们大多隐居多年，不问世事，但对上官家族和皇甫家的做派早就不满。如果我出面，或许能请动几位，在关键时刻帮我们一把。”
“能帮到什么程度？”林轩问。
“至少，在你们出城时，制造一些混乱，拖住追兵。”老祭酒道，“甚至可能打开城门。”
这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如果能打开城门，撤离的难度将大大降低。
“但这样做风险很大。”孙小婉提醒，“那些前辈一旦出手，就等于公开与赵嵩、皇甫家为敌。”
“所以必须是最后的手段。”老祭酒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他们暴露。”
林轩沉思片刻，点头：“好，那就作为备用方案。”
他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划过一条线路：“如果一切顺利，我们救出人后，传送到乱石岗，然后骑马向北，进入寒松岭。那里地形复杂，便于摆脱追兵。”
“但赵嵩一定会派高手追击。”柳轻雪道，“我们这些人，能挡住吗？”
“所以需要有人断后。”林轩看向石铁，“石大哥，你的龙化状态，能挡住神海境多久？”
石铁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如果拼命，一刻钟没问题。”
“一刻钟。”林轩计算着，“够我们逃进寒松岭深处了。”
“但石大哥你…”赵灵儿欲言又止。
“我没事。”石铁咧嘴一笑，“林兄弟救过我，墨渊前辈对林兄弟有恩，那就是对我有恩。断后这种事，我来。”
地下室再次陷入沉默。
炉火渐弱，胡三通起身添了炭。火光重新明亮起来，映照着每个人坚定的面容。
“计划大致如此。”林轩总结道，“但战场上瞬息万变，我们还需要准备几个备用方案。胡老，麻烦你准备一些易容伪装的道具；轻雪姐，你多备些疗伤丹药；灵儿，符录越多越好。”
三人点头。
“王烈，小婉，”林轩看向墨渊的两位弟子，“你们对公会内部最熟悉，负责接应和传递消息。但记住，安全第一，一旦有暴露的风险，立刻撤离。”
“明白！”
最后，林轩看向老祭酒：“前辈，连络老友的事，就拜托您了。但切记，安全为重。”
老祭酒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林轩独自留在地下室，再次展开那张地图。他的手指在天霜城上空缓缓划过，脑海中推演着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
制造混乱的时机，潜入地牢的路线，救人的步骤，撤离的路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精确到呼吸之间。
他知道，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全军复没。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不得不为。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天霜城晨钟响了，新的一天开始。
而三日后的子夜，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林轩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墨渊那张严肃而慈祥的脸。
“前辈，”他低声自语，“等我。”
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映照出一双坚定如铁的眼睛。
营救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