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草原，五人围坐在河床底部一处背风的凹陷里。
敖战重新布下隐匿阵法，阵旗插在五个方位，淡金色的光幕升起，将内外隔绝。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寻常的河床土壁，连气息都被完全掩盖。
篝火在凹陷中央徐徐燃烧，用的是林轩从储物戒中取出的“无烟炭”——这种特制炭火燃烧时几乎没有烟雾和光亮，适合在危险环境中使用。火光跳动，映照着五张神色各异的脸。
炎烬和他的两名同伴——青衫女子名叫柳如眉，持盾汉子叫石刚——正在处理伤口。林轩取出几瓶上好的疗伤丹药分给他们，这些丹药都融入了生命源种的些许气息，疗伤效果远超寻常。
柳如眉接过丹药时，手指微微颤斗。她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肉芽蠕动交织，痒麻感让她忍不住吸气。石刚的情况更严重，他脏腑受创，服下丹药后盘膝调息，脸色渐渐从灰白转为红润。
“林兄这丹药，不一般。”炎烬自己服下一颗后，眼中闪过惊异，“我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生命力在滋养伤处，连神魂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这绝不是普通炼丹师能炼出来的。”
林轩笑了笑，没有解释丹药的来源，只是道：“机缘巧合所得。炎兄感觉好些就好。”
炎烬也不多问，修行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刨根问底是大忌。他靠在土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松弛下来——这是数日来第一次有安全感。
“说起来，敖兄怎么会和林兄在一起？”炎烬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我记得在神陨峡谷时，你们还是各自为战。而且…”他看向敖战，“龙族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敖兄你在秘境深处失踪了，龙族还在到处查找。”
敖战拨弄着篝火，淡淡道：“遇到些麻烦，被卷入空间乱流，和林轩偶然相遇，就结伴而行了。至于龙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神族围攻龙族太子时，我就在附近。但当时我被三个神将缠住，脱身不得。等杀出重围时，太子已经重伤遁走。之后我遭到神族重点追杀，不得不隐匿行踪。”
炎烬神色凝重：“连敖兄你都…神族这次的手笔确实太大了。他们几乎调动了进入秘境的所有力量，甚至可能还有外部支持。我怀疑，这次秘境开启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吸引各族天骄进入，然后一网打尽。”
“不至于。”林轩摇头，“归墟秘境毕竟是上古遗留，开启机制不受任何势力完全控制。神族最多是趁这次机会提前布局，想要最大限度清除竞争对手，独占资源。”
他看向炎烬：“炎兄，你们进入草原前，可曾遇到其他势力的天骄？现在秘境的整体情况如何？”
炎烬沉吟片刻，整理思绪：“我们是在神陨峡谷事件后第三天进入草原的。那时秘境已经乱成一团。神族明目张胆地清场，许多小族的天骄要么被杀，要么捏碎传送符退出。中等族群抱团抵抗，但也节节败退。”
他掰着手指细数：“我亲眼见到的，就有风灵族的一支小队被全灭；雷泽族的三人重伤突围，生死不知；天水族的姐妹花被俘虏，现在恐怕已经…”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柳如眉接话道：“我们还遇到了一队来自北原雪域的修士，他们倒是机警，提前察觉不对，早早躲进了‘冰封峡谷’。那里环境特殊，神族不擅长在极寒中作战，暂时安全。”
石刚调息完毕，睁开眼补充：“最惨的是那些散修和小门小派。他们没有靠山，神族杀起来毫无顾忌。我们逃亡途中，至少看到了二十多具散修的尸体，全都是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气氛再次沉重。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所以，现在秘境里还能活动的非神族力量，大概还有多少？”敖战问出关键问题。
炎烬想了想：“顶级大族中，龙族、凤族、麒麟族虽然受损，但底蕴还在，应该还有不少人在活动。我们炎族除了我们这一队，至少还有三队在秘境不同局域。其他如玄武族、白虎族、金翅大鹏族等，应该也有自保之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有几个势力在暗中串联，准备反击。”
“哦？”林轩挑眉。
“蓬莱云墟的莫清影。”炎烬说出一个名字，“她带领的蓬莱弟子，在秘境西北角的‘星辰湖’附近创建了一个临时据点，收拢了不少人手。三天前，她通过特殊渠道向外界传递了消息，邀请所有还在抵抗的天骄前往星辰湖汇合，似乎在筹划什么大动作。”
星辰湖。
林轩记下这个名字。蓬莱云墟是东方修炼界的一流势力，底蕴深厚，莫清影更是这一代蓬莱弟子中的领军人物，据说已经触摸到圣境门坎。她牵头组织的据点，确实值得关注。
“消息可靠吗？”敖战问。
“应该可靠。”炎烬点头，“传讯给我的是炎族在蓬莱的内线，用的是我们两族约定的密语。而且不止我们收到了，龙族、凤族、麒麟族等应该也都收到了邀请。”
他看向敖战：“敖兄，你们龙族应该也有接到消息吧？”
敖战摇头：“我被追杀后，就切断了和族内的常规联系，以免暴露位置。不过…”他眼中闪过思索，“如果莫清影真的组织起反抗力量，那确实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单打独斗，迟早会被神族各个击破。”
“所以我们要去星辰湖？”苏婉清轻声问。
五人陷入短暂沉默。
最终，林轩开口：“星辰湖要去，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众人：“第一，我们距离星辰湖太远。按照炎兄所说，星辰湖在秘境西北角，而我们现在在草原，属于中南部。直线距离超过三千里，途中要穿越至少五个危险局域，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很难安全抵达。”
“第二，神族既然在清场，就一定会重点关注星辰湖这样的反抗据点。前往星辰湖的路上，必然布满埋伏和封锁。”
“第三，”林轩顿了顿，“我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办。”
炎烬眼神一动：“林兄指的是？”
“草原深处，有一座石殿。”林轩没有隐瞒，但也没说药族的事，“那里可能有一些对我们有用的东西。我们原计划就是前往那里探索。如果炎兄你们愿意，可以和我们同行。探索完石殿后，我们再决定是去星辰湖，还是另寻出路。”
炎烬与柳如眉、石刚交换眼神。
片刻后，他点头：“好！反正我们现在也无处可去，燃火谷在草原另一头，途中同样危险。不如先跟林兄你们探索石殿，多积累些实力和资源，再做打算。”
柳如眉轻声道：“我听炎师兄的。”
石刚瓮声瓮气：“我的命是三位救的，你们去哪，我去哪。”
同盟正式扩大。
五人小队，就此成立。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开始详细交流情报。
炎烬将他们在草原上七天的见闻一一说出：神族小队的分布规律、魂兽的习性、几处已知的危险局域、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林轩和敖战也分享了他们从神陨峡谷到草原的经历，当然略去了药族遗园和生命源种等内核秘密，只说是偶然发现了一个上古遗迹，得到了一些好处。
苏婉清则专心研究草原的地形图——这是炎烬提供的一份残图，上面标注了草原部分局域的情况。她结合自己的感知和药族丹经中关于草木的记载，逐渐勾勒出更完整的地形。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石殿，大约一百五十里。”苏婉清在沙地上画出简易地图，“途中要经过三个危险点：一片噬魂花海、一处流沙陷坑群、还有一座废弃的古代哨塔——那里据说有怨灵盘踞。”
敖战盯着地图：“噬魂花海可以绕行，多走三十里，但能避开。流沙陷坑群只能硬闯，不过我有办法探测地下结构，问题不大。关键是那座哨塔…”
他看向炎烬：“炎兄可曾经过那里？”
炎烬脸色微变：“经过，但没敢靠近。我们在三里外就感觉到强烈的怨气，还有隐约的厮杀声。石刚用盾牌试探，结果盾牌表面的防护阵纹直接被腐蚀了三分之一。我们立刻绕道了。”
“怨灵。”林轩若有所思，“如果是纯粹的怨灵，我的功法或许能克制。”
万象潮汐包罗万象，其中自然有净化、超度的法门。虽然林轩还没完全掌握，但有生命源种辅助，或许可以一试。
“那就这么定了。”敖战拍板，“明日清晨出发，绕开噬魂花海，直插流沙陷坑群。在陷坑群边缘休整半日，然后一鼓作气穿过，争取在日落前抵达哨塔附近。如果情况允许，当晚就解决哨塔的怨灵；如果不允许，就绕过，多走五十里。”
计划制定完毕，众人各自休息。
林轩坐在角落里，怀中的生命源种微微发烫。他内视己身，发现万象潮汐在吸收了数十团魂源后，灵魂层面的旋涡已经稳定下来，开始反哺肉身。灵力在经脉中流淌时，带上了一丝灵魂的韵味，变得更加灵动、更具灵性。
更让他惊喜的是，对生命法则的感悟，随着灵魂力量的提升而加深。现在他甚至可以短暂地将生机注入普通草木，让其短暂地“活化”，按照他的意念做出简单动作——虽然只能维持三息，但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进步。
“石殿里，到底有什么呢？”林轩望向北方，黑暗中，草原的轮廓如巨兽匍匐。
而在他感知不到的远方，星辰湖的方向，一点微弱的星光，在夜空中悄然亮起。
仿佛在指引，又仿佛在召唤。
夜色渐深。
草原上，危机四伏，但希望的火种，已经开始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