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秀英的身影完全没入那幽深、灵光流转的门内通道,身后沉重的殿门轰然合拢的刹那,外界的最后一丝天光与声音,仿佛被彻底隔绝。
她仿佛踏入了一条由柔和白光构成的通道,四周是缓缓旋转、如同水波般流淌的灵光,脚下是温润坚实的玉石地面。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微微向下倾斜,延伸向未知的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但同时也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苍凉与肃穆。
天工令在怀中持续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震颤,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与这通道,与这宫殿深处某种无形的存在,产生着共鸣。丹田内的天工剑,也发出清越的剑鸣,显得异常活跃,剑身之上,那“道纹”的痕迹,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这让她心中稍定。天工令和天工剑的反应,似乎印证了此地与“天工”的关联。那苍老声音提到的“天工信物”,应当不假。只是,这“传承殿”的第一道试炼,会是什么?
她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神识如水银泻地,仔细探查着通道的每一寸空间,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通道两侧的墙壁上,也雕刻着与外界玉柱类似的、古老而神秘的图案,似乎在讲述某个失落文明的史诗,但她此刻无暇细看。
通道并不算太长,约莫走了百丈距离,前方豁然开朗。
她走进了一个无比宏大的殿堂。
殿堂高不见顶,穹顶之上,并非实体的建筑,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真实夜空的景象,无数星辰在其中缓缓运转,散发着清冷而永恒的光辉。星光洒落,为整个殿堂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殿堂的地面,是由一种更加温润、隐隐有光华流动的白色玉石铺就,光可鉴人。殿堂极为空旷,几乎看不到任何支撑的柱子,只有在最中心的位置,矗立着三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玉的暗金色金属铸造的、形似某种古老度量衡器具的巨大雕塑。
三座雕塑呈“品”字形排列。左侧一座,形似巨大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精密齿轮、杠杆、机括组合而成的“浑天仪”或者某种“观测仪”,虽然静止不动,却给人一种穷尽天地至理、演算日月星辰的玄奥之感。
右侧一座,则形似一尊巨大的、造型古朴厚重的、三足两耳的“巨鼎”,鼎身之上,铭刻着日月山河、花鸟鱼虫、先民祭祀、熔炼锻造等无数繁复的图案,散发着一种容纳万物、化生造化的磅礴气息。
而正中间,面朝林秀英的,则是一座最为奇特的雕塑。它并非具体的器物,而像是一团“凝固的火焰”,或者说,是某种“能量核心”的具象化。雕塑呈现一种不稳定的、跃动的形态,内部仿佛有无数的光线、符文、乃至星辰的幻影在生灭变幻,散发着一种“创造”、“演化”、“赋灵”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至高道韵。
三座雕塑之下,殿堂的中心地面,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阴阳太极图。太极图的边缘,镌刻着先天八卦的符号,黑白二色的阴阳鱼眼,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仿佛能吸摄人的心神。
除了这三座雕塑和地面的太极图,整个殿堂再无一物,空旷得让人心头发慌。只有那永恒的星光,无声地洒落,将一切映照得清晰而又虚幻。
林秀英站在殿堂入口,目光扫过这空旷而奇异的场景,心中充满了震撼与警惕。此地没有任何明显的敌人,也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禁制波动,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源自岁月和大道本身的威压,却让她感到呼吸都有些凝滞。
“试炼……在哪里?” 她心中疑惑。
嗡!
殿堂中心,那缓缓旋转的阴阳太极图,骤然光华大放!黑白二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殿堂半空中交织、盘旋,最终,竟然凝聚成了一个人形光影!
这人形光影,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是一位身着古朴长袍、高冠博带的老者。光影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或威压散发,但当他“看”向林秀英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洞悉一切、又包容一切的浩瀚意志,瞬间笼罩了整个殿堂,也落在了林秀英的身上。
林秀英心头一震,感觉自己在这光影面前,仿佛赤身裸体,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但对方的目光,却并非审视或压迫,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淡淡审视和期待的“观察”。
“持‘天工’信物者……” 那苍老、温和、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再次响起,正是之前在殿外传入她识海的那个声音。此刻,这声音不再缥缈,而是清晰地来自那阴阳太极图上的光影。“……符合初步资格。可入‘传承殿’,参与‘归墟试炼’之基础试炼。”
光影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给予林秀英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平静地说道:“吾乃此殿‘传承之灵’,负责引导与评估试炼者。基础试炼,旨在验明传承者之‘心’、‘性’、‘能’、‘缘’四者,是否契合‘天工大道’之根本。”
“心,乃问道之心,坚忍与否,澄澈与否。”
“性,乃禀赋之性,亲和天地,感悟造化。”
“能,乃实践之能,运用智慧,巧夺天工。”
“缘,乃气运之缘,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四者兼备,方有资格,继承‘天工’之遗泽,探寻‘归墟’之秘辛,肩负起……那未竟的使命。”
传承之灵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重锤,敲击在林秀英的心头。“天工大道”、“未竟的使命”……这些词汇,让她心潮澎湃。师尊夏无极临终所托,修复黑礁洞封印,似乎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这天工宗,这归墟,到底隐藏着何等惊天秘密?
“试炼如何开始?” 林秀英定了定神,沉声问道。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试炼,已然开始。” 光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自你踏入此殿,心性之考,便已融入你之言行、意念、乃至呼吸吐纳之间。而‘能’之试炼,即刻呈现。”
随着光影话音落下,殿堂中心那巨大的阴阳太极图,忽然缓缓沉降下去,露出了下方一个深邃的、如同星空漩涡般的入口。而与此同时,殿堂左侧那座形似“浑天仪”的暗金色巨大雕塑,其表面的无数精密齿轮、杠杆、机括,竟然无声无息地、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起初是细微的、如同钟表上弦的声音,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无数齿轮咬合、杠杆联动、机括运转的金属摩擦与撞击声,汇成了一曲宏大而精密的交响乐!整个“浑天仪”雕塑,仿佛从万古的沉睡中苏醒过来,开始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规律,自行运转!
随着“浑天仪”的运转,其上那些代表着日月星辰、天干地支、周天星宿的符文和雕刻,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各色各样的光芒。这些光芒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仿佛遵循着某种至高的天道韵律,在“浑天仪”复杂的结构之间流转、组合、变幻,最终,在“浑天仪”的核心区域,投射出一片立体的、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光点、线条、符文构成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光图!
这立体光图,仿佛是一片微缩的、正在运转的宇宙星空,又像是一个无比繁复、不断自我演化的天道模型。其中,有星辰生灭,有四季轮转,有阴阳交替,有五行生克……无穷的奥妙,蕴含其中。
“此乃‘天工仪’投影,演化天道至理,穷尽变化之妙。” 传承之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为这奇景做着注解,“‘能’之试炼,第一步:解构。”
“试炼者,你有一炷香的时间。以你之智慧,以你之神识,解析眼前这天工仪投影之基础运转规律,找出其核心‘驱动符文序列’,并以其为基,构建一个稳定运行、至少包含‘五行生克’与‘阴阳转换’两种基本天道规则的、简化天道模型。模型需持续运转三十息,方为合格。”
“计时,开始。”
光影的声音刚落,在殿堂的一角,凭空出现了一支尺许高、散发着淡淡檀香的银色线香,香头已然点燃,袅袅青烟笔直上升。香燃烧的速度,看似缓慢,但林秀英能感觉到,其燃烧的并非寻常香料,而是某种与时间规则相关的奇异之物,一炷香的时间,绝不容拖延。
与此同时,那天工仪投影所化的、复杂无比的立体光图,骤然光芒大盛,所有的光点、线条、符文,都以一种更快、更复杂的方式,开始高速运转、变幻、组合、分离!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如同洪水决堤,朝着林秀英的神识冲击而来!
这不是战斗,却比任何战斗都要凶险!这是对悟性、对计算力、对大道感悟、对神识强度的终极考验!
林秀英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数复杂到极点的符文、轨迹、变化,瞬间充斥了她的视野和识海。那看似美丽的立体光图,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相互关联、又不断变化的复杂“难题”组成的、令人绝望的迷宫!每一瞬,都有数以万计的变化在发生,每一处变化,都牵扯到更多的变化,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也找不到起点。
若是寻常修士,哪怕是专修阵道、符道的金丹修士,面对如此复杂、如此高速变幻的天道模型投影,恐怕瞬间就会头晕目眩,神识错乱,别说解析,连看都看不清。
但林秀英,仅仅是初时的震撼和不适之后,她的眼神,就迅速恢复了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
“解析规律?构建模型?” 她心中并无畏惧,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挑战欲。当年在天工宗,她最痴迷的,除了剑道,便是宗门收藏的那些古老、复杂、蕴含天地至理的机关图谱、阵法禁制、以及夏无极闲暇时与她探讨的、关于“道”与“理”的种种设想。虽然那些设想大多残缺不全,天马行空,却极大地开阔了她的眼界,锻炼了她的推演和想象能力。
后来,在碧波岛地宫,接受“澜”前辈的部分传承,尤其是关于水行之道、关于天地规则、关于“归墟”本源的零碎信息,更是让她对“道”的理解,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天一真水乃万水之精,本身便蕴含着水行大道的部分本源奥秘,与天地规则有着天然的亲和。
此刻,面对这“天工仪”投影,那无穷无尽的变化和信息洪流,在林秀英眼中,虽然复杂,却并非无迹可寻。
她没有急着去捕捉那些瞬息万变的细节,而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神识,被她催动到了极致。但并非分散开去捕捉所有信息,而是以一种奇特的、带着“水”之特性的韵律,如同最柔和也最坚韧的水流,缓缓“浸润”到那立体的、不断变幻的光图之中。
水,至柔,亦至刚。可包容万物,亦可穿石裂金。可随方就圆,亦可自成规则。
她的神识,此刻便如同水。不去强行解析那复杂的变化,而是去“感受”那变化背后的“韵律”,那驱动无数变化的、最根本的、相对稳定的“规则骨架”。
在天一真水之力的微妙加持下,在她的神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道”的视角去观察下,那看似杂乱无章、无穷无尽的变化洪流,开始逐渐呈现出某种“脉络”。
她“看”到,那无数光点的明暗闪烁,并非随机,而是遵循着某种类似“呼吸”的、与“阴阳”转换相关的周期律。
她“看”到,那些线条的延伸、转折、交汇,并非无序,而是暗合着“五行”生克制化的基本轨迹。
她“看”到,那些符文的生灭、组合、演化,虽然千变万化,但其最核心的、构成符文基础的“笔画”或“节点”,始终是相对固定的那几十个,如同构建宫殿的砖瓦,只是排列组合的方式不同。
“核心驱动符文序列……” 林秀英心中默念。她的神识,如同最耐心的渔夫,撒下一张无形的大网,不去理会那些穿梭往来的、细小的“鱼虾”(无关紧要的细节变化),而是专注于寻找那隐藏在变化洪流最深处的、相对稳定、如同“定海神针”般、驱动着整个庞大系统运转的、最关键的那几个“节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柱银色线香,已经燃烧了接近三分之一。
林秀英依旧闭目凝神,额角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这种高强度的、需要极度专注和精密计算的神识运用,对她的消耗极大。但她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浩瀚的“天道模型”之中。
她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中,有湛湛神光闪过,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
“找到了!”
就在那立体光图无数变化之中,有那么七个最基础、最古老、仿佛大道源流般的符文,始终以一种稳定的、循环往复的、如同星辰运转轨道般的序列,在特定的七个位置,按照特定的顺序,依次亮起、隐没、再亮起……这七个符文,如同七个枢纽,如同七个支点,支撑并驱动着整个庞大而复杂的变化体系!它们,就是“核心驱动符文序列”!
“金、木、水、火、土、阴、阳!” 林秀英瞬间明悟了这七个符文的本质,它们分别代表着构成这天道模型最基础的七种本源力量!
找到了核心,剩下的事情,就相对简单了。至少,有了方向和基础。
她没有丝毫犹豫,神识如同最灵巧的织女,以那七个“核心驱动符文”为“经”,以她对“五行生克”与“阴阳转换”规则的理解为“纬”,开始飞快地、在识海之中,构建一个简化版的、稳定的天道模型。
这个过程,同样需要极高的悟性和控制力。她必须确保自己构建的模型,其内在规则是自洽的、稳定的,能够自我循环运转,而不是相互冲突、崩溃。
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阴阳对立,阴阳转化……
一条条大道规则,在她心间流淌,化为一个个精简的符文,按照特定的顺序和结构,在她的神识操控下,开始组合、连接、运转。
渐渐地,在她的识海之中,一个由无数光点、线条、符文构成的、虽然远比那天工仪投影简化无数倍,但却结构严谨、逻辑自洽、散发着淡淡道韵的微型立体模型,逐渐成型。这个模型,以七个核心符文为基石,构建出五行循环与阴阳流转的两大基本框架,虽然简单,却蕴含着大道至简的韵味。
当那柱银色线香,燃烧到仅剩四分之一时——
林秀英眼中神光湛然,她抬起右手,指尖之上,一点精纯无比的天一真水之力凝聚,化为最细微的、蕴含着水行本源奥义的“道痕”。她没有去触碰那天工仪投影,而是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以虚空为纸,开始凌空勾勒、刻画。
她刻画的,并非某个具体的符文,而是将她识海中构建完成的那个简化天道模型,以最精炼、最直接的“道痕”方式,在虚空中“复现”出来!
随着她指尖的划动,一条条散发着淡淡蓝金色光芒的、玄奥复杂的轨迹,在虚空中缓缓浮现、交织、连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以水行为引,流转不息;阴阳二气,以水之柔、之变为桥,相互转化、循环往复。
整个过程,她全神贯注,心无杂念,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那虚空中的“道痕”模型,随着她最后一笔落下,骤然光芒大放,然后开始自行缓缓旋转、运转起来!五行之力生生不息,阴阳二气流转不休,形成了一个完美、稳定、自洽的循环体系!
嗡——!
整个殿堂,似乎都随着这个小小模型的运转,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那天工仪投影的复杂变幻,似乎也微微一滞,仿佛在“注视”着这个由试炼者构建的、虽然简单却蕴含着“道”之真意的模型。
林秀英构建的简化天道模型,在虚空中稳定地运转着,五行生克,阴阳流转,道韵自生。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二十息……
那银色线香,终于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在星辉点点的殿堂空气中。
而林秀英构建的模型,已然运转超过了三十息,并且依旧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崩溃或紊乱的迹象。
“善。”
殿堂中心,那由阴阳太极图光芒凝聚而成的传承之灵光影,发出了平静而清晰的赞叹。虽然只是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欣慰与认可。
“于‘能’之试炼——解构与构建,评定:上等。” 光影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却宣告了结果,“以金丹之身,一炷香内,勘破天工仪投影之核心,并以水行为基,构建蕴含五行阴阳之稳定模型,悟性、心算、神识、道基,皆属上乘,契合‘天工大道’对‘能’之要求。”
林秀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散去指尖灵光,那虚空中自行运转的简化模型也缓缓消散。这第一关“能”之试炼,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而且评价是“上等”,这让她对接下来的试炼,多了几分信心。
然而,传承之灵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刚刚放松的心弦,再次绷紧。
“然,‘能’之试炼,不止于此。” 光影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天工大道’,非仅推演构建之能,更有‘化虚为实’,‘造化万物’之功。故,第二项:‘赋灵’。”
随着光影话音落下,殿堂右侧,那座形似“巨鼎”的暗金色巨大雕塑,忽然发出了“嗡”的一声沉闷巨响!
紧接着,巨鼎的鼎盖,缓缓自行开启。鼎内,并非空无一物,也没有火焰,而是涌出了一团混沌色的、如同液体又似光雾的奇异物质。这团物质在鼎口上方缓缓旋转、变幻,散发着一种“万物未生,混沌初开”的古老、原始、而又蕴含着无穷可能性的气息。
与此同时,在林秀英的面前,地面上那缓缓旋转的阴阳太极图中心,黑白二色的阴阳鱼眼位置,忽然升起了两样东西。
左侧的白色鱼眼(阳鱼之眼)中,升起了一小堆不过拳头大小、闪烁着淡淡金属光泽、形状不规则、仿佛刚刚从矿脉中采出的、最原始的“太乙精金”原矿!
右侧的黑色鱼眼(阴鱼之眼)中,则升起了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却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流转、触手温润、仿佛蕴含着地心热力的“地火炎玉”!
这两样东西一出现,林秀英的呼吸就微微急促了一下。
太乙精金!地火炎玉!这都是在修仙界极为罕见、价值连城的顶级炼器材料!太乙精金性属金,锋锐无匹,无坚不摧,是炼制飞剑、飞刀等攻击性法宝的绝佳主材。地火炎玉性属火,内蕴地火精华,温和而持久,是炼制丹炉、火系法宝,或者辅助修炼火系神通的至宝。
这两样材料,任何一样流落出去,都足以让金丹修士打破头,甚至引来元婴老怪的觊觎!而此刻,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她面前,唾手可得。
“以此二物为基,” 传承之灵的声音缓缓响起,为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赋予了使命,“辅以‘造化鼎’中‘混沌元炁’一丝,于一炷香内,炼制一物。物之形态、功用,皆由汝定。评判标准:物之‘灵性’。灵性越高,评价越高。灵性不足,或炼制失败,则试炼终止,逐出传承殿。”
炼制一物?还要求“灵性”?林秀英愣住了。
她虽然跟随夏无极学习炼器多年,在天工宗时也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后来也自己动手炼制、修复过不少法器甚至法宝(如“沧溟”剑的初步炼制和后续升级),自问炼器水平在同阶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但此刻传承之灵的要求,却完全不同于寻常炼器。
寻常炼器,讲究的是材料配比、火候掌控、阵法铭刻、器形设计,最终目标是炼制成威力强大、功能特殊的法宝。虽然也追求法宝的“灵性”,但那更多是依赖高阶材料本身的特性、或者炼制者打入的高深禁制、以及漫长岁月的温养,才能逐渐诞生一丝微弱的灵性,那往往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传承之灵的要求,却是以“灵性”为直接评判标准,而且只给一炷香时间,还要借助那“造化鼎”中所谓的“混沌元炁”!
“混沌元炁”?那鼎中涌出的混沌色物质,就是混沌元炁?那可是传说中开天辟地之前,演化万物的本源之气!虽然眼前这一丝,可能稀薄得可怜,但其中蕴含的“造化”之力,恐怕也远超想象。用它来辅助炼器,再结合太乙精金和地火炎玉这等顶级材料……
林秀英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这不仅是一项试炼,更是一场天大的机缘!若能成功,她炼制的这件物品,其潜力和价值,恐怕会远超想象!
但前提是,她能成功。而且,必须在短短一炷香内,赋予其足够的“灵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悬浮的太乙精金和地火炎玉上来回扫视,脑海中飞速思考。
炼制什么?
剑?她最熟悉的是剑,天工剑、“沧溟”剑、“沧海”剑,都是剑。以这两样顶级材料,辅以混沌元炁,她有信心炼制出一柄威力绝伦的飞剑胚胎。但,剑的“灵性”如何体现?锋芒?坚韧?杀伐之气?这似乎并非“灵性”的最佳载体。
鼎?炉?印?塔?这些常见的法宝形态,似乎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凸显“灵性”。
“灵性……灵性……” 林秀英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殿堂正中央,那最后一座、形似“凝固火焰”或“能量核心”的奇异雕塑。那座雕塑,散发着“创造”、“演化”、“赋灵”的道韵。
忽然,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她的脑海。
既然“天工大道”讲究“造化万物”,既然这“赋灵”试炼要求炼制之物具有“灵性”,既然有“混沌元炁”这等蕴含“造化”之力的神物辅助……何不,尝试炼制一件,拥有“生命”特质,或者至少拥有“成长”、“演化”潜能的器物?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想炼制的,不是一件死板的、功能固定的法宝。而是一件……可以“呼吸”,可以“成长”,可以随着她的修为提升、大道感悟而不断“进化”,甚至未来有可能诞生出真正“器灵”的——本命道器的胚胎!
这个想法,若是被其他炼器师知道,必定会嗤之以鼻,认为是痴人说梦。本命法宝的炼制,何等艰难?需要炼器师对自身大道有极深感悟,需要与材料产生心血相连的共鸣,需要漫长的时间反复淬炼、温养,还需要极大的机缘,才有可能在法宝中孕育出一丝灵性,成为“道器”胚胎。而且,通常是在修士修为达到极高境界(如元婴、化神),对本命法宝的形态和大道已确定无疑时,才会考虑炼制真正的“道器”胚胎。
林秀英如今只是金丹后期,虽然根基扎实,悟性超群,但距离炼制“道器”胚胎,似乎还遥不可及。
但此刻,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具备了。
天时:在这神秘的传承殿中,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且有传承之灵注视,环境绝佳。
地利:有“造化鼎”的混沌元炁辅助,这可是蕴含“造化”本源的神物!是赋予器物“灵性”的最佳催化剂!
人和:她身具天一真水这等水行至宝,修炼《天工造化诀》和《凌虚剑诀》,对“道”的感悟远超同阶。最重要的是,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想要炼制一件与众不同、能够伴随自己一路前行、不断成长的器物的渴望和直觉!
“就是它了!” 林秀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事事循规蹈矩,何以超越前人,得证大道?既然有此机缘,为何不敢拼一把?
她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天一真水之力在指尖流转,化作一道柔和的水流,轻轻将悬浮的太乙精金和地火炎玉,卷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她朝着殿堂右侧的“造化鼎”,恭敬地行了一礼。
“请赐混沌元炁一缕。”
嗡!
造化鼎微微一震,鼎口上方那团混沌色的、缓缓旋转的“混沌元炁”中,分离出极其细微、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一缕,如同拥有生命般,飘飘荡荡,朝着林秀英飞来。
林秀英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这一缕“混沌元炁”接引到身前,用自身精纯的天一真水灵力将其小心包裹、温养。这混沌元炁看似微弱,但其内部蕴含的那种“万物未生”、“一切皆有可能”的混沌、原始、造化之意,却让她心神震撼。仅仅是接触,她就感觉自己的神魂、灵力,都仿佛被洗涤、被滋养,对天地大道的感悟,都清晰了一丝。
“时间紧迫,开始!”
她盘膝坐下,将太乙精金和地火炎玉置于身前。没有召唤炼器炉,也没有引动地火。在这传承殿中,在“混沌元炁”面前,寻常的炼器手段,似乎都显得多余。
她伸出双手,左手虚按太乙精金,右手虚按地火炎玉。
体内,《天工造化诀》与《凌虚剑诀》同时缓缓运转。前者是她炼器、感悟大道的根本,讲究“以人御物,造化天成”。后者是她剑道核心,锋芒内蕴,演化无穷。
她没有试图去熔化、锻打这两样顶级材料——那太慢,而且会破坏材料内部最精纯的、蕴含大道痕迹的原始结构。
她要做的,是“引导”,是“唤醒”,是“融合”。
天一真水之力,如同最温和的媒介,从她双手涌出,缓缓注入太乙精金和地火炎玉之中。
太乙精金,性属金,锋锐,坚硬,主杀伐,却也蕴含着“坚韧不拔”、“一往无前”的金行真意。
地火炎玉,性属火,炽热,奔放,主毁灭与创造,蕴含着“焚烧万物”、“孕育新生”的火行真意。
金与火,本不相容,甚至相克。但在特定的条件下,金可借火炼,火可因金旺。炼器中,常有“以火炼金”之说。
但林秀英要做的,并非简单的“以火炼金”。她要做的,是以自身对“道”的理解,以天一真水为“桥梁”和“调和”,以那一缕“混沌元炁”为“引子”和“种子”,将金与火这两种相克又相生的本源力量,以一种“和谐共存”、“相互促进”、“孕育灵性”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冒险的想法。一旦失败,不仅会毁掉这两样顶级材料,那缕珍贵的混沌元炁也会浪费,试炼也将失败。
但她眼神坚定,心神沉入一种空灵的境界。她的神识,如同最灵巧的刻刀,细细感知着太乙精金内部每一缕金属性灵力的流动轨迹,感知着地火炎玉内部每一丝火属性精华的跳跃韵律。
然后,她开始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自身对“道”的理解——对“坚韧”的理解,对“锋芒”的理解,对“炽热”的理解,对“新生”的理解,乃至对“水”之“至柔至刚”、“包容转化”的理解——化作一道道蕴含大道真意的“神念符文”,通过天一真水之力,缓缓注入两样材料之中。
同时,她引导着那一缕被天一真水包裹、温养的“混沌元炁”,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画师,以这缕元炁为“墨”,以自身的神念为“笔”,开始在太乙精金和地火炎玉的内部核心,勾勒、描绘出一个极其复杂、极其玄奥的、仿佛代表着“生命起源”、“演化初始”的、最基础的本源符文结构!
这个符文结构,并非固定的,而是“活”的,是“生长”的,是拥有无限可能的!它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吸收金与火的力量,吸收林秀英注入的道念,吸收混沌元炁的造化之力,自行演化、成长!
随着这个本源符文结构的勾勒,太乙精金和地火炎玉,开始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它们没有熔化,但表面却各自浮现出了淡淡的光芒。太乙精金的光芒,是内敛的、锋锐的暗金色;地火炎玉的光芒,是温润的、跳跃的暗红色。两种光芒,原本泾渭分明,甚至隐隐有些排斥。
但在林秀英以天一真水为桥梁的沟通下,在那蕴含造化之力的混沌元炁本源符文结构的“调和”与“吸引”下,两种光芒,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靠近、接触、然后……如同两条阴阳鱼,开始缓缓旋转、交融!
金中有火,火中有金!两种原本相克的属性,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和谐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状态!一股全新的、既锋锐又炽热、既坚韧又充满生机、仿佛拥有无限可能的奇特气息,从这两团交融的光芒中,缓缓散发出来。
林秀英额头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而下。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神识和灵力的消耗,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这种炼制方式,完全颠覆了传统,是对她大道感悟、神识控制、灵力精纯度的全方位考验。
但她咬紧牙关,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
那缕混沌元炁勾勒的本源符文结构,已经深深烙印在两样材料交融的核心。现在,她需要以自己的“神”和“意”,为这颗“种子”,注入第一缕“生机”,或者说,第一缕“灵性”的引子。
她闭上了眼睛,心神完全沉浸在那团金红交融的光芒之中。她仿佛看到了,在那混沌元炁构建的、最基础的本源符文结构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但无比纯粹的“光”,正在缓缓亮起。那点光,仿佛拥有生命,在呼吸,在律动,在渴望着什么。
“以我之血为引,以我之念为契,以我之道为基……醒来!”
林秀英心中默念,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着自身精血、神魂烙印以及对“道”之感悟的本命精血,混合着她最为精纯的天一真水灵力,化作一道金红蓝三色交织的血箭,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团金红交融光芒的最中心,射入了那一点刚刚亮起的、微弱的“光”之中!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落入冰水,又仿佛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那团金红交融的光芒,骤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华!一股强烈的、清晰的、仿佛初生婴儿啼哭般的“灵性”波动,如同水波纹般,以那团光芒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传承殿!
成功了!
林秀英心中狂喜,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她强忍着神魂的虚弱和灵力的空虚,双手虚握,以自身的神识和灵力为“模具”,开始为这团刚刚诞生了“灵性”的、金红交融的光芒,塑形!
塑造成什么形态?
剑?鼎?印?塔?不,都不是。
在她心神与那团新生“灵性”接触的瞬间,一个模糊的、仿佛源自本能的形态,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胚胎的形态。
一个非金非玉,非木非石,通体流转着金红二色光芒,内部隐隐有混沌色气流盘旋,外形圆融古朴,仿佛一颗心脏,又似一枚种子,更似一个微缩宇宙的——道器胚胎!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它还在“孕育”,还在“成长”。它的形态,会随着林秀英的修为提升,随着她对大道的感悟加深,随着未来融入更多合适的材料,而不断演化、完善、最终定型。它可能是剑,可能是印,可能是一方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这就是她想要炼制的,拥有无限成长潜力的——本命道器胚胎!
“凝!”
林秀英低喝一声,双手虚握,猛地向中间一合!
那团爆发出耀眼灵性光华的金红光芒,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约束,开始急速向内收缩、凝聚、定型!
耀眼的光芒渐渐内敛,最终,化作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暗金与暗红交织、表面有无数细微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内部隐隐有混沌色气流缓缓旋转的、圆润古朴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林秀英的掌心之上。
珠子入手温润,触感非金非玉,却沉重异常,仿佛托着一座小山。更奇妙的是,林秀英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珠子与她之间,存在着一种血脉相连、神魂相系的神秘联系。珠子内部,那一点微弱的、新生的“灵性”,如同刚刚睁开眼睛的婴儿,好奇地、依赖地、向她传递着懵懂而亲切的意念波动。
它还很弱小,很稚嫩,但它的本质,却高得吓人。它蕴含着太乙精金的锋锐与坚韧,地火炎玉的炽热与生机,天一真水的包容与调和,以及最关键的——那一缕混沌元炁赋予的、演化万物、造化天地的无限可能!
这,就是她的本命道器胚胎!她将其命名为——“混沌道种”!
就在“混沌道种”成型的刹那,那柱银色线香,恰好燃尽。
殿堂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那颗静静悬浮在林秀英掌心、散发着柔和而玄奥光芒的“混沌道种”,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奇迹的诞生。
传承之灵的光影,静静地“注视”着林秀英掌心的“混沌道种”,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良久,那苍老、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声音,再次响彻空旷的殿堂:
“以金丹之躯,借混沌一缕,融相克之金火,赋造化之灵性,成‘道种’之基……‘能’之试炼第二项——‘赋灵’,评定:超等。”
“试炼者,汝之‘能’,已远超预期,得窥‘天工大道’门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