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
檀香的气味沉甸甸的,压住了殿外最后一丝春寒。
皇帝踏入殿内时,竹息姑姑正扶着太后在窗边的软榻坐下,身后垫着一个明黄色的福寿团纹引枕。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掀了掀眼皮,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坐。”
皇帝依言坐下。
宫女奉上的茶盏在他手中,只是一个温热的摆设。
他并未饮用。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缠枝莲纹路,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开场。
殿内静得可怕。
终于,皇帝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儿子听说,皇额娘给储秀宫赏了不少东西?”
“那对赤金长命锁,儿子记得,还是先帝爷赏您的。”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速度没有丝毫变化。
“皇帝这后宫,如今个个都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
“花样太多,哀家瞧着眼晕。”
她抬起眼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一片清明。
“储秀宫的祺贵人,打扮得像个唱戏的花旦,吵得人头疼。”
“长春宫的李贵人,脑子还没三阿哥的书包重。”
“哀家看了一圈,没一个顺眼的。”
皇帝所有准备好的说辞,被这一句话堵死在喉咙里。
他面色不变,只将茶盏搁在小几上。
“啪”的一声轻响。
“皇额娘说的是。”
“只是儿子还听说,苏州那边,有些关于懿妃兄长的流言。”
“说得……不大好听。”
他终于亮出了剑。
“有人说,孙家要仿制宫中仪仗,为龙凤胎办百日宴。”
“儿子知道是无稽之谈,可人言可畏。”
“皇额娘此时重赏储秀宫,怕是会助长这股歪风,也让孙家那孩子,拎不清自己的分量。”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停了。
她笑了。
那笑意里,全是讥诮。
“皇帝是怕哀家老糊涂了,分不清好赖?”
她转过头,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孙氏那孩子,再如何,也给你添了三个皇嗣。”
“就冲这份功劳,哀家赏她,谁敢说半个不字?”
“至于苏州的流言。”
太后撇了撇嘴,满眼都是不屑。
“一个捐官出身的织造,被几个捧臭脚的撺掇几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也是常事。”
“这种蠢货,也值得皇帝你放在心上?”
她的语调,陡然转冷。
“哀家只问你一句。”
“这龙凤胎,是不是你的孩子?”
“这百日宴,是不是你金口玉言要大办的?”
皇帝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片阴影。
“是。”
“那便是了!”
太后重新拨动佛珠。
“罚,是罚她行事张扬,给宫里那些长舌妇一个交代!”
“赏,是赏她诞育皇嗣有功,给我爱新觉罗家一个气度!”
“皇帝若为几句市井流言,就寒了有功之臣的心,将来,谁还敢替你卖命?”
“谁还敢为你生儿育女?”
“到头来,天下人不会说孙家僭越,只会说你这个皇帝,刻薄寡恩!”
字字如针,句句见血。
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他站起身,对着太后,深深一揖。
“皇额娘教训的是。”
“是儿子,想左了。”
他没再停留,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请安话,便起身告退。
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太后这才泄了气,整个人疲惫地靠回软枕上。
竹息姑姑连忙上前,为她轻轻捶着腿。
“主子,您这是何苦?皇上心里,怕是又多想了。”
“不重,他记不住。”
太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倦怠。
“让他想去。”
“哀家今日若不把话挑明,由着他去猜,储秀宫那位,就真成了景仁宫案板上的肉了。”
太后睁开眼,眸光锐利。
“皇帝大了,心也野了。”
“他防臣子,防兄弟,如今连自己的亲娘,都要掂量着说话。”
“他以为哀家是在保孙氏。”
“他哪里知道,哀家保的,是他那几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是他爱新觉罗家的江山脸面!”
竹息姑姑不敢接话,只将一盏温热的参茶递到她手边。
太后摆了摆手。
“景仁宫那位,是越来越按捺不住了。”
“苏州的流言,八成就是她放出去的。”
“这是想借皇帝的手,除了储秀宫,顺带也敲打敲打哀家。”
“她以为哀家老了,看不穿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皇帝回到养心殿时,胸中还燃着一团无名火。
太后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教他如何做一个皇帝。
“皇上。”
苏培盛躬着身子迎上来,声音压得比往日更低。
“懿妃娘娘在外头候着,说是……有万分紧急的要事求见。”
皇帝的脚步顿住。
懿妃?
孙妙青?
她一向最懂规矩,最会避嫌。
若非天塌下来,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跑到养心殿来。
“让她进来。”
孙妙青一脚踏进养心殿的门槛,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她甚至没能走到殿中。
“噗通”一声。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皇帝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那压抑的、细碎的哭声,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孙妙青猛地抬起头。
那张素来平静从容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泪痕,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满是惊惶与无助。
“皇上!”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膝行两步,手忙脚乱地从袖中取出一封被泪水浸得有些濡湿的信,高高举过头顶。
“皇上,您快看看这个!”
“臣妾的哥哥……臣妾的哥哥他……他要闯下弥天大祸了!”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挤出来的。
“皇上您给哥哥派去的那些幕僚,臣妾知道,是为着哥哥好,是皇上的恩典。”
“可……可他们,他们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苏培盛连忙上前,从她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中接过那封信,呈到御前。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展开信纸。
目光一扫,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也消失殆尽。
信上,孙株合那手狗爬似的字,此刻在皇帝眼中,每一个笔画都写满了“愚蠢”与“狂妄”。
当看到“仿制宫中仪仗规格”那几句时,皇帝捏着信纸的指节,已然绷得死紧,泛着青白。
“好!”
“好一个仿制规格!”
他怒极反笑,将那封信重重拍在御案上。
“砰!”
“朕看他孙株合,不是想升官,是想升天!”
孙妙青被他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她不住地磕头。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臣妾的哥哥他……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他哪里懂得什么朝堂规矩,什么君臣之别!”
“他只知道,皇上是天,是他的主子!”
“他一门心思,就想为皇上办事,想让皇上高兴!”
“这信里的话,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他!”
“是有人看臣妾蒙皇上恩宠,看孙家得了体面,眼红嫉妒,故意设下圈套,要将臣妾,一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伏在地上,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皇上,臣妾的哥哥蠢,可他对您,对大清,是忠的呀!”
“他就是个忠心耿耿的蠢货!”
“求皇上明察,求皇上……救救臣妾那不成器的哥哥!”
这一番话,字字泣血。
她没有为孙株合辩解一个字,反而把他骂得一无是处,只死死抓住“忠心”与“愚蠢”这两个看似矛盾,实则无比安全的词不放。
她更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有人构陷”。
皇帝胸中的雷霆之怒,在她这番撕心裂肺的哭诉中,竟诡异地平息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女人。
是啊。
孙株合是个什么货色,他心里清楚。
一个靠着妹妹裙带关系上位的纨绔子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仿制仪仗”这样的念头。
这背后,若说没人推波助澜,鬼都不信。
而孙妙青……
她在看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如何遮掩,如何为家族开脱,而是毫不犹豫地,哭着跑来向自己“告状”。
这份毫不保留的信任与依赖。
这份将身家性命全然托付的姿态。
这才是他想要的臣子,想要的妃嫔。
他缓缓坐回龙椅,看着那封信,眼神变得幽深。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伸出手,将那封皱巴巴的信纸,重新抚平。
那上面,还带着孙妙青的泪痕,温热,湿漉。
“起来回话。”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孙妙青抽噎着,被苏培盛扶着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却不敢就势坐下,只垂着头,一副任君处置的惊弓之鸟模样。
“你把这封信,巴巴地从储秀宫哭着送到养心殿,就是为了让朕看你哥哥有多蠢?”
皇帝的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击着。
一下。
又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孙妙青的心尖上。
“朕再问你,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你这个‘忠心耿耿的蠢货’哥哥?”
这问题,就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说情,是后宫干政。
不求情,是凉薄无情。
孙妙青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又一次滚落。
她“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那声音比方才还要响,还要绝望。
“臣妾不敢!”
“臣妾愚钝,不知国法,只知君恩!”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全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惶恐与依赖。
“哥哥犯了错,便是天大的罪过。”
“一切……全凭皇上圣裁!”
“便是皇上要将他革职查办,抄没家产,臣妾也绝无半句怨言!”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对皇帝的绝对信任。
“只求皇上看在他对您一片赤诚的份上,留他……留他一条狗命……”
她泣不成声,仿佛已然看到了孙家家破人-亡的惨状。
“臣妾只是……只是心疼哥哥一片忠心,却被人当成筏子,当成刀,用来构陷臣妾,用来……动摇皇上您的江山啊!”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凄厉。
皇帝的心,在那一刻,被这声凄厉的哭喊,彻底撞软了。
他要的,就是这份全然的信赖。
这份将他视作天、视作唯一主宰的忠诚。
他缓缓站起身,亲自走下御阶,将那个抖得不成样子的女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行了。”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
“朕还没说要杀他,你倒先哭着给他办上丧事了。”
孙妙青被他拉着,身子还是软的,顺势靠在他手臂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站立的力气。
皇帝扶着她,在龙椅旁的绣墩上坐下,这才重新开口,语气已是全然的掌控与决断。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旨意,晓谕江南织造及苏州府衙。”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字字清晰。
“就说懿妃诞下龙凤胎,乃我大清祥瑞,朕心甚慰。”
“孙株合身为懿妃兄长,与有荣焉。”
“这百日宴,朕准了!”
孙妙青的身子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皇帝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冷声吩咐。
“但凡事需恪守本分,不得逾矩!”
“至于那些在背后嚼舌根,妄议朝廷命官升迁,甚至撺掇臣子行僭越之事的宵小之辈,给朕彻查!”
“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这一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殿内炸响。
苏培盛的头垂得更低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
皇上这一手,实在是高!
这哪里是处置孙家?
这分明是借着孙家的事,敲山震虎,把刀尖对准了那些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
孙妙青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着皇帝,看着他脸上那莫测的神情,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演戏。
是真的被这份帝王的权术与回护,震得心神激荡。
“皇上……皇上圣明……”
她哽咽着,除了这四个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竟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哎!”
皇帝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入手处,是女子柔软纤细的腰身,和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没出息。”
皇帝低斥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怜惜。
他打横将人抱起,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里那点因太后而起的郁气,彻底烟消云散。
他将孙妙青放在内殿的软榻上,又亲自为她盖上锦被,这才转身出来,脸上已是风平浪静。
“苏培盛。”
“奴才在。”
“让卫临过来瞧瞧,别真的吓出什么毛病来。”
“嗻。”
“还有,”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封已经被他抚平的信纸上,眼神冷了下去,“去,告诉粘杆处的人,苏州那边,给朕盯紧了。”
“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人,这么盼着孙家‘富贵’。”
皇帝亲自下旨彻查苏州流言,又将哭晕过去的懿妃娘娘抱进内殿温存的消息,一夜之间,便飞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景仁宫内。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皇后亲手剪下的一支开得正盛的兰花,被她狠狠掷在地上,名贵的钧瓷花盆应声而碎。
“好一个孙妙青!”
皇后死死盯着一地的狼藉,那张永远端庄温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好一个懂得借力打力,跑到皇上面前卖惨求告的懿妃!”
剪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将那些锋利的瓷片一一拾起,生怕伤了主子。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皇后剧烈地喘着气,胸口因压抑的怒火而剧烈起伏。
她本以为,这把火能直接烧到储秀宫,烧掉孙家那点根基,让皇帝对孙妙青生出嫌隙。
谁能想到,孙妙青竟有这等魄力。
不遮不掩,直接抱着这捆浇了油的干柴,冲进了养心殿,扑到了皇帝脚下!
她不仅没引火烧身,反而借着皇帝的东风,将这把火,反手烧向了自己!
现在,皇帝要彻查流言的源头。
这后宫里,谁最盼着孙家出事?
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是她景仁宫!
“本宫倒是小瞧了她!”
皇后在一片狼藉中缓缓坐下,方才那阵失控的怒火已经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将人冻僵的阴冷。
她不能慌。
她是皇后。
“剪秋。”
“奴婢在。”
“去,把本宫库房里那尊前朝的白玉送子观音,亲自给储秀宫送去。”
皇后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就说本宫听闻懿妃妹妹受了惊吓,心中不安,特意送去为她祈福压惊。”
剪秋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景仁宫,对储秀宫的“遭遇”,感同身受,心疼不已。
谁要是再敢把脏水往景仁宫身上泼,就是与她这个中宫为敌!
“是,奴婢这就去办。”
储秀宫内,药气袅袅。
孙妙青悠悠转醒时,卫临已经诊完了脉,正在开方子。
“娘娘只是急火攻心,又兼劳累过度,这才气血不济晕了过去。”
“微臣开几服安神补气的方子,好生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春桃一边为孙妙青掖好被角,一边喜不自胜地道:“娘娘,您是没瞧见!皇上抱着您进内殿的时候,那叫一个紧张!苏总管都说,好些年没见皇上这么上心了!”
孙妙青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软,头也一阵阵地发沉。
演戏,也是个体力活。
看着春桃那喜不自胜的神情,孙妙青心中只觉得一阵索然。
这些忠心耿耿的奴才,终究看不透这宫墙之内,真正的利刃藏于何处。
皇上信了我?
不。
他那样多疑的君主,这辈子最信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孙妙青收回视线,盯着指尖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思绪却飘得很远。
皇后啊皇后,你终究是老了。
这借刀杀人的招数使得太顺,便以为人人都是那个清高耿直、会自投罗网的莞嫔。
你以为拿我哥哥当刀,就能伤到我?
哥哥……我那个傻哥哥。
入宫前我就知道,他脑子里除了草,便只剩听话。
既然他是别人眼里的“蠢货”,那我便让他蠢个彻底。
那封求救信算什么?
我母亲带回去的那份“演戏指南”,才是这出大戏的精髓。
我要他先飘,再怕。
先当众得意忘形,再幡然悔悟,惶恐不安。
我要让皇上亲眼看到,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是如何被奸人蒙蔽,又是如何在他这位“明君”的点醒下,涕泪横流,重获新生。
这出戏,皇上一定爱看。
因为这出戏,极大地满足了他那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欲望。
孙妙青慢条斯理地撕开葡萄的皮,果肉的汁水沾湿了指尖。
皇上啊皇上。
你多疑、善妒,最恨外戚坐大。
若我今日对哥哥的愚行有一丝一毫的遮掩,你便会觉得孙家心虚,觉得我这个懿妃,生了二心。
既然如此,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我便将这桩罪证,亲手呈上御案。
我哭给你看,闹给你看,把所有的委屈和软肋都摊开在你眼皮底下。
我把生杀予夺的大权全部交还给你。
让你觉得,我孙家满门的性命,皆在你一念之间。
让你觉得,我孙妙青,不过是你龙椅之下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只有让你觉得我“弱”,你才会觉得我“真”。
只有让你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你才会放下那颗终日高悬的戒心。
你以为你信的是我的忠诚?
不。
你信的,是你自以为洞察一切的圣明。
是你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的,帝王手段。
而我,只需要做一个让你放心的“聪明人”,在这深宫的夹缝里,稳稳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