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内,一室祥和。
孙妙青靠在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枚小巧的绣花针,给女儿昭华的虎头鞋上添最后一笔。
金色的丝线在她手中上下翻飞,一个威风凛凛的“王”字,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鞋面上。
一旁的矮榻上,塔斯哈正襟危坐。
他手里捧着一本《千字文》,摇头晃脑地大声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吐字清晰,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奶娘抱着刚用完奶,正打着呵欠的弘昕,在殿内轻轻踱步,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这幅母慈子孝、岁月静好的画面,与宫里任何一处的暗流涌动都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小沛子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狸花,从殿外溜了进来。
他不敢出声,只对着孙妙青比了个手势。
孙妙青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对奶娘递了个眼色。
“时辰不早了,带两位小主子去偏殿睡午觉吧。”
等殿内只剩下心腹,小沛子才凑上前,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亢奋。
“娘娘,延禧宫那边,成了。”
“和贵人今儿一早,就‘病’倒了。”
孙妙青拿起桌上一颗剥好的荔枝,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汁水晶莹,甜得恰到好处。
来了。
安陵容这颗棋子,总算是到了落盘的时候。
“卫临怎么说?”
“卫太医已经去瞧过了,当着延禧宫上上下下所有人的面,诊出来是偶感风寒,外加……忧思郁结,心脾两虚。”
小沛子学着卫临那副老成持重的口气,说得惟妙惟肖。
“明面上是开了几服疏风解表、安神补心的方子,背地里,已经把延禧宫查了个底朝天。”
孙妙青抬起眼,眸中一片澄净。
“可有结果?”
小沛子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查到了。”
“和贵人所言分毫不差,病根就在皇后赏的那架沉香木屏风和香几上。”
“木料里浸了药,长年累月地熏着,神仙也察觉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不止如此,卫太医还在安贵人身边那个叫宝鹃的宫女身上,搜出了一个香囊。”
“那香囊里头,混了能催发寒性的‘依兰’。”
“卫太医说,这‘依兰’单用是助兴的烈香,可一旦碰上那木料里散出的寒气,就成了催人性命的虎狼药。”
“日日佩在身边,药性发作得快上十倍不止。”
孙妙青捏着荔枝壳的手,动作没有丝毫变化。
好一个皇后。
真是滴水不漏。
先用慢性毒药埋下病根,再让贴身宫女带着催化剂在身边晃悠。
一旦东窗事发,只需把宝鹃这个丫头推出来当替罪羊,她自己便能摘得干干净净。
“东西呢?”
“按照娘娘您的吩咐,什么都没动。”
“卫太医只当没瞧见那香囊,那叫宝鹃的丫头,现在还在安贵人身边伺候汤药呢。”
“很好。”
孙妙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安陵容继续‘病’着。”
“药也大大方方地喝,就喝卫临开的那些不痛不痒的方子。”
“皇后不是喜欢看戏吗?就让她先看着。”
“等她觉得这出戏唱得差不多,腻味了,想收场的时候……”
孙妙-青拿起桌上的银签,扎起一块切好的蜜瓜。
“咱们再给她添一把火,把这戏台子,烧得再旺些。”
她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喧闹,还夹杂着几声女子的尖叫。
春桃皱着眉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娘娘,又是西殿那位祺贵人,正跟欣贵人吵得不可开交呢。”
“由她去。”
孙妙青头也没抬。
“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
“她今天又生了什么新鲜事?”
春桃脸上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祺贵人非说欣贵人宫里的宫女走路没长眼,冲撞了她的轿辇,不仅要罚那宫女跪在烈日下,还指桑骂槐说欣贵人管教不严。”
“欣贵人也不是个肯吃亏的,当场就回敬说,还以为是内务府新送来的移动花瓶呢,没成想是祺贵人的轿辇。”
“欣贵人还说,看来这储秀宫的路是不够宽敞,都快容不下贵人您这尊大佛了。”
“祺贵人一听就炸了,说欣贵人嫉妒她圣眷正浓。”
“欣贵人就嗑着瓜子说,圣眷是浓,就是不知道这脑子里的水,是不是也跟着一块儿浓了。”
“两人在夹道里吵得连内务府的人都不敢过。”
孙妙青闻言,竟轻笑出声。
一只被皇后捧在手心里的孔雀,开屏开得越是鲜艳,就越是能吸引猎人的目光。
也越是能让她这个“安静本分”的懿妃,显得无害。
她正要再吩咐几句,却见春桃欲言又止。
“还有事?”
春桃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娘娘,方才……”
“方才景仁宫的剪秋姑姑来了一趟。”
孙妙青的眼睫动了动。
“她没进咱们殿,直接去的西殿。”
春桃的声音更小了。
“说是皇后娘娘体恤祺贵人初入宫,特意赏了她一对南海进贡的明珠耳坠。”
“还……还当着储秀宫所有奴才的面,夸她性子明快,为后宫添了生气。”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孙妙青脸上的笑意未变,只是将那块蜜瓜放回了盘中。
好啊。
这出双簧唱得,真是精彩。
一个在前头惹是生非,一个在后头递刀送赏。
这是生怕祺贵人这把火烧得不够旺,皇后亲自又添了一把最干燥的柴。
她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这个中宫,是如何“爱护”新人的。
孙妙青重新拿起那枚虎头鞋,指尖的绣花针在光线下,针尖锋利。
“知道了。”
她轻声说。
“让她们闹吧。”
春和景明,万象更新。
紫禁城的红墙在暖阳下,折射出一种近乎滚烫的色泽。
今日的乾清宫,锦绣盈门,内务府早早便将各色宫灯与彩绸高挂,规制之盛,几乎要赶上年节的排场。
这不仅是为懿妃孙氏诞下的龙凤双胎庆贺百日。
更是一场筹谋已久的宣告。
宣告储秀宫圣眷正浓,宣告孙家在朝堂上的体面,更是皇帝对苏州那场风波掷地有声的裁决。
大殿之内,金炉香袅,龙涎香中混杂着各色珍馐的暖气。
孙妙青坐在皇帝身侧。
今日的她,再不是往昔那副素净模样。
她穿着一身缂丝金纹的妃位吉服,大红的底色如烈火,衬得她肤白胜雪。
发间一支累丝嵌宝点翠凤凰步摇,凤口衔着一颗硕大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流光溢彩,竟生生压过了满殿嫔妃的颜色。
这是荣耀的重量。
也是权力的触感。
奶娘怀中,弘昕和昭华裹在明黄缎子里,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自己是这场盛宴绝对的主角。
六阿哥弘昼穿了一身簇新的团龙纹小马褂,正扒着她的膝盖,好奇地瞅着沉睡的弟弟妹妹。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摸摸弘昕的脸。
孙妙青伸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轻轻将他的小手挡开。
“弘昼,弟弟妹妹在睡觉。”
她的声音温柔,目光却已经越过儿子小小的头顶,不动声色地巡视着整个大殿。
这是一场为她和她的孩子们举办的盛宴。
更是一场为她精心布置的战场。
母子几人坐在一起,在众人眼中,当真是满堂福气,贵不可言。
“皇上,臣弟敬您一杯!”
怡亲王胤祥满面红光地起身,声音洪亮。
“贺喜皇上喜得龙凤祥瑞,贺我大清江山后继有人!”
皇帝龙心大悦,朗声大笑,那目光落在孙妙青和三个孩子身上时,毫不掩饰其中的满意与温情。
“十三弟有心了!朕今日高兴,众卿开怀畅饮!”
随着皇帝的旨意,殿内笑语盈盈。
上首席位上,三阿哥弘时今日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他看着已有了成年皇子的端稳,却又不失亲昵,正端着酒杯侧身对着皇后和后侧的李贵人谈笑风生。
“皇额娘,您瞧六弟那调皮样,倒像极了儿臣小时候。”
弘时笑着说道,“李额娘您说是也不是?儿臣记得那时候您为了儿臣淘气,可没少费心呢。”
这一番玩笑话,说得皇后掩唇而笑,眼角眉梢都透着几分慈爱;李贵人也终于舒展了眉眼,虽仍有些拘谨,但也跟着笑出了声。
席间的气氛因着弘时的爽朗,暂时遮盖了往日的尊卑隔阂。
然而,热闹之下亦有不同光景。
欣贵人身侧的大公主淑和,今日穿了一身丁香紫的旗装,却显得有些畏缩。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喧闹的人群,便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欣贵人看着心疼,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对女儿性情太软的担忧。
孙妙青的视线掠过席间,在欣贵人身上短暂停留。
欣贵人自己是个通透人,可惜,她这个女儿养得太怯,上不得台面。
在这后宫,怯懦,就是原罪。
可惜了。
不远处的席位上,襄嫔正与顺嫔并肩而坐。
温宜公主坐在二人中间,襄嫔脸上挂着少见的真心笑意,正细心地剔去鱼刺,将鲜嫩的鱼肉喂到温宜嘴边。
顺嫔在一旁帮着递帕子,两人低声交流着育儿心得,画面倒也和睦温馨。
另一边,淳嫔带着年幼的端恪公主。
端恪生得清秀却腼腆,躲在淳嫔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淳嫔虽还是那副爱吃爱笑的模样,此时却也耐着性子,往端恪手里塞了一块甜糯的芸豆卷,轻声哄着。
都是戏子。
就在这时,殿外唱报声层层递进,众王爷入席。
十四阿哥胤禵走在最后。
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贝子常服,在锦衣华服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张曾与皇帝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昔日的飞扬跋扈已化作沉郁的死水。
他进殿时,上首的太后捻动佛珠的手猛然停住,母子二人隔着喧嚣对望,空气瞬间凝固。
皇帝却像没察觉这紧绷的气氛,他竟亲自起身,接过奶娘手中的弘昕,抱着婴孩走向胤禵。
“十四弟,你也来瞧瞧你的侄儿。”
胤禵身子一僵,看着那婴孩胖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玉佩。
在那一刻,旧日的恩怨仿佛被这稚嫩的力量拉扯了一下,却终究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
酒过三巡,乾清宫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苏培盛躬身出列,展开一卷明黄的绢帛,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朕惟教子之功,源于家学。懿妃孙氏,淑慎性成,诞育麟儿凤女,实乃社稷之福。特赏赐孙家如意一对、文绮百匹、金银器皿若干,以慰其教养之劳。”
孙妙青微微欠身行礼,心中一片通透。
这份赏赐,不仅是给苏州孙家的体面,更是给朝臣们看的一个信号——孙家虽无泼天权势,却是皇帝亲手扶持起来的“纯臣”典范。
紧接着,殿外传来低沉肃穆的梵音。
数十位披着赭红僧袍的大喇嘛步入丹陛之下,在香烟缭绕中盘腿而坐。
这是满洲皇室最看重的祈福仪式。
随着雄浑的唪经声在殿中震荡,原本喧闹的宗室亲贵们纷纷肃容。
“请长命锁。”
皇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名嬷嬷捧着托盘上前,盘中是两枚特制的赤金累丝长命锁。
弘昕的那一枚刻着“长乐永康”,昭华的那一枚则是“芳华永茂”。
皇帝亲手接过,先替弘昕挂上,随后走向孙妙-青,动作轻柔地为昭华落锁。
这一“挂”一“落”之间,原本属于满蒙习俗的粗犷仪式,在乾清宫的金砖地上,演绎出了一种近乎神圣的传承感。
祺贵人在一旁看得眼热,那长命锁上镶嵌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晃得她心慌。
“皇上对龙凤胎的疼爱,连臣妾瞧了都要吃醋呢。”
祺贵人绞着帕子,声音虽甜,却藏着针。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微微一滞。
孙妙青却不急不恼,她端起一杯果酒,遥遥向祺贵人一举,笑意不达眼底。
“祺妹妹这话,本宫听着,倒像是在质疑皇上的安排。”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这规制,是皇上为大清祥瑞所定,为的是江山后继有人,普天同庆。”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话语却如刀锋。
“妹妹若真觉得本宫这宴席僭越了,不如现在就去皇上面前分说分说?”
“看看皇上,是会治本宫一个僭越之罪,还是会罚妹妹你一个……妄议君心之过?”
皇帝淡淡地扫了祺贵人一眼。
那眼神里的冷意,让祺贵人瞬间噤声,脸色煞白。
此时,十四阿哥胤禵正盯着弘昕胸前的那枚金锁出神。
他曾是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王,如今却只能在这繁花锦簇的家宴上,看着兄长的幼子承袭着他永远失去的荣光。
孙妙青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这乾清宫里的金砖铺得再厚,也遮不住底下的暗流涌动。
恩赏是饵,祈福是戏,而她,是这台戏里最稳的那座台柱。
她再次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金锁。
这锁,锁住的是平安,也是这重重宫门内,她与孩子们唯一能依仗的、带血的权柄。
在这繁花似锦、宗亲和睦的假象之下,她要做这戏台上最贵、也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至于身后的万丈深渊,且等这杯中酒冷,再作计较。
宴会结束。
寿康宫。
殿内的檀香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清淡的安神香,那丝丝缕缕的气息,似乎也压不住殿内沉沉的暮气。
太后斜倚在榻上,闭着眼,由着竹息姑姑为她按揉额角。
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主子,十四爷……来了。”
竹息的声音很轻。
太后的眼睫颤了颤,却没睁开,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在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衣料摩擦发出闷响。
紧接着,“噗通”一声。
那响动,重重砸在殿内所有人的心上。
十四阿哥胤禵,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他没说话。
只是将额头,深深地抵在了地上。
那一个头磕下去,带着一股要把地砖都砸裂的狠劲,也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太后终于睁开了眼。
她看着地上那个曾经鲜衣怒马、桀骜不驯的儿子。
如今,他像一只被拔了牙、断了爪的老虎,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来宣泄心中的苦楚。
一股热辣的酸涩,猛地冲上她的眼眶。
“起来。”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胤禵没有动。
他的肩膀却剧烈地抖动起来。
“额娘……”
他终于开口。
那一声“额娘”,叫得肝肠寸断,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苦闷,都从这两个字里生生呕出来。
太后坐直了身子,对着竹息摆了摆手。
竹息会意,领着殿内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方小小的天地,只留给了这对久别的母子。
“起来,到额娘这儿来。”
太后朝他伸出手,那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在灯下微微颤抖着。
胤禵这才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早已是泪痕纵横。
他膝行几步,爬到软榻边,一把抓住额娘那只冰凉的手,将脸深深埋在她的掌心。
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他哭得泣不成声。
太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已有些斑白的鬓角。
许久,胤禵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他抬起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额娘,儿子不孝,儿子……”
“瘦了。”
太后打断了他的话,指腹轻轻划过他消瘦的脸颊。
“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胤禵刚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着头。
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太后看着他,那张与皇帝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刻满了圈禁生活留下的屈辱与颓唐。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额娘没用,护不住你。”
“额娘……”
“今日在殿上,瞧见懿妃那对孩子了吗?”太后忽然问。
胤禵一愣,点了点头。
太后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皇兄今日让你抱他的儿子。”
“他是做给额娘看,也是做给满朝文武、天下人看。”
“看他这个皇帝,是如何‘宽待’自己的亲弟弟!”
“看他,是如何‘兄友弟恭’!”
“你一日不低头,这根刺,就一日扎在他心上。他便一日,不会让你好过。”
太后握紧了他的手,那力道,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胤禵,听额娘一句劝。”
“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指望。”
“活着?”胤禵猛地抬起头,那双熬红的眼睛里,烧着不甘的烈火,“额娘,您让我怎么活?像狗一样活吗?”
“他把我圈在方寸之地,今日高兴了,便赏我一口饭吃,让我进宫来,看他父慈子孝,合家欢乐!”
“他不就是想看我跪在他脚下摇尾乞怜吗!”
太后听着他这满含怨怼的话,脸上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她擦去脸上的泪,声音冷得像冰。
“他不是你皇兄。”
“他是皇帝。”
胤禵一愣。
太后直直地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一种惊人的锐利。
“只要他一日是皇帝,你便一日是他的阶下囚。”
“他让你看,你就得看。”
“他让你笑,你就得笑!”
“我不服!”胤禵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我为大清流过血,守过江山!凭什么?!”
“就凭他赢了,你输了。”太后说得残忍无比。
她看着儿子那张不甘的脸,忽然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胤禵,你听着。”
“你皇兄他,疑心太重。”
“他今日防着这个,明日防着那个。”
“他以为他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脚下,却不知,他自己亲手在宫里,养了一窝会咬人的狼。”
胤禵的呼吸一窒:“额娘是说……”
“后宫争斗?”太后发出一声满是讥诮的冷哼,“你真以为是争风吃醋,争那点宠爱吗?”
“是争权。”
“是争她们的儿子,将来谁能坐上那张龙椅!”
“他的后宫可没几个省油的灯,一个赛一个的心眼多。”
“那个储秀宫的懿妃,看着温顺懂事,实则心里的沟壑比谁都深。”
“还有那个莞嫔,把皇帝哄得团团转,也不是个善茬。”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结局。
“你等着。”
“为了太子之位,这后宫,早晚要变成修罗场。”
“到时候,什么姐妹情深,什么君臣之义,全都是狗屁!”
“到那时,他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与他骨血相连的人。”
太后收回视线,重新握住儿子的手。
那力道,很重。
“在那之前,你给哀家,好好地活着。”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赏你,你就谢恩。”
“他罚你,你也谢恩。”
“把你的恨,你的不甘,全都给哀家吞进肚子里,化成你活下去的力气。”
“忍着。”
“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