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盛宴曲终人散。
喧嚣与热烈如潮水般褪去,储秀宫内,只余下一室静谧。
春桃她们手脚麻利地为孙妙青卸下那身沉重的妃位吉服,换上轻便的常服,她紧绷了一夜的筋骨才算松快下来。
孩子们都睡了。
塔斯哈玩闹了一整天,早已沉入梦乡。
弘昕和昭华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孙妙青独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由着青珊为自己按揉额角,目光却穿透夜色,落在宫门外的夹道上。
各宫的嫔妃正三三两两地散去,像一群褪去华丽羽毛的鸟。
她的视线定格在欣贵人身上。
欣贵人牵着大公主淑和的手,正缓步走着。
那孩子今日穿得也算喜庆,一身丁香紫的旗装,小脸白净。
只是,实在太过怯懦。
全程几乎都把头埋在额娘怀里,像只受惊的兔子。
孙妙青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却在淑和落地的脚步上,停住了。
那孩子走路的姿态,很奇怪。
不是小儿学步的不稳,也不是疲惫后的拖沓。
而是一种……僵硬的不协调。
她的左腿在迈步时,总比右腿慢上一瞬,落地也更重一些。
动作的幅度极小,若非孙妙青今夜精神高度集中,又恰好从这个俯瞰的角度看下去,几乎无从察觉。
鞋子不合脚?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是一种长久养成的习惯,身体已经默认了这种不协调的走路方式。
孙妙青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欣贵人正低头数落着女儿,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显然并未留意到女儿身体上的这点细微异常。
一个公主,性子软弱已是原罪。
若是身体上再有什么不易察觉的隐疾……
在这深宫,便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孙妙青抿了一口温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宫里的生存法则。
可欣贵人这个人,嘴碎却心眼不坏,与祺贵人同住配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无形中替她这主殿挡下了无数明枪暗箭。
这份人情,她得认。
更重要的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谁会费心在她身上动手脚?
若真是人为,这背后藏着的心思,未免太深,也太毒。
一个未知的风险,出现在自己的领地(储秀宫)之内,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捏着茶杯,指节微微收紧。
这事,她得管。
但不能大张旗鼓地管。
“春桃。”
“奴婢在。”
“去,把本宫妆台匣子里那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取来。”
春桃虽有不解,仍依言照做。
“你去一趟东殿,”孙妙青将镯子递过去,语气平淡,“就说本宫瞧着大公主今日文静乖巧,心里喜欢,特意赏她的小玩意儿。”
她特意叮嘱:“东西送到就回,不必多话。”
“是,奴婢明白了。”
春桃走后,孙妙公青扶着青珊的手,缓缓起身。
她踱出殿外,沿着抄手游廊,也朝着东殿的方向走去。
储秀宫的夜晚很静,风灯在廊下投出明明灭灭的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抵达东殿门口时,春桃刚从里面出来。
“娘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春桃有些惊讶。
“走走,消食。”孙妙青摆摆手,目光落在欣贵人寝殿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户上。
很快,欣贵人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受宠若惊。
“妹妹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快请进。”
“不了,姐姐,”孙妙青停住脚步,笑容温和,“我就是散散步。方才让春桃送东西过来,没吓着大公主吧?”
“哪里的话,那孩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她胆子小,见了生人话都说不利索,妹妹别见怪。”欣贵人提起女儿,又是那副又爱又愁的模样。
“姐姐说笑了,淑和那般安静的性子,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气。”孙妙青顺着话头,状似不经意地问,“方才在殿外,隔着窗子瞧见姐姐领着淑和往回走,那孩子,是乏了吗?”
欣贵人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孙妙青压低了声音,做出几分关切和不确定的样子。
“我瞧着……淑和走路的姿态,好像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总觉得她左脚落地,比右脚要沉一些。”
她把话说得极轻,也极模糊。
“许是夜里天黑,鞋子穿得不妥帖,挤着脚了?小孩子皮嫩,最受不得这个。”
欣贵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有……有吗?”她下意识地反问,眉头却已经死死地拧成一团,“我倒没留意……那孩子也从没说过脚疼。”
“许是我看错了。”孙妙青见好就收,立刻后退一步,笑道:“姐姐别放在心上,许是我当了额娘,看谁家孩子都觉得金贵,有些草木皆兵了。时辰不早,姐姐早些歇着,我也该回了。”
说完,她便转身,带着宫人,不疾不徐地往主殿走去。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欣贵人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她的背上。
回到寝殿,孙妙青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毫无睡意。
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最细微的变化,本该最敏感。
欣贵人却毫无察觉。
这说明,淑和走路的姿态,要么是最近才出现,要么……就是一直如此,以至于连她这个亲额娘都习以为常,忽略了过去。
这深宫,果然是个会吞噬人情的地方。
能让一个母亲的眼睛,被日常的琐碎和争斗蒙蔽,看不清自己孩子身上最明显的变化。
她闭上眼。
球,已经踢给了欣贵人。
她会不会在意,会查出什么,就看她自己了。
就在她辗转反侧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急促的脚步声。
是春桃。
“娘娘,”春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慌乱,“东殿那边……出事了。”
孙妙青猛地睁开眼。
“说。”
“奴婢方才不放心,又遣人去瞧了一眼。东殿的灯还亮着。”
“欣贵人……她把大公主叫到了跟前,亲自……亲自脱了公主的鞋袜,一寸一寸地捏着公主的脚和小腿。”
春桃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后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抱着大公主哭了许久。”
“最后,她让奴才传话给您。”
“她说……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不好兴师动众请太医扰了这份喜气。”
“她说,有什么事,也得等明日再说。”
孙妙青听完,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欣贵人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也足够谨慎。
她没有闹,没有查,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只是用一句“明日再说”,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地压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
孙妙青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东殿的天,今夜,已经变了。
明日的太阳升起时,又会给这东殿,给这紫禁城,掀起怎样的波澜呢?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光微亮,孙妙青便醒了。
储秀宫主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春桃和青珊伺候她梳洗,动作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她用完一盏燕窝粥,东殿那边依旧是死水一潭。
没有请太医的喧哗,也没有欣贵人怒气冲冲的质问。
仿佛昨夜那番提点,真就只是一阵风,吹过便散了。
孙妙青放下汤匙。
欣贵人这个人,聪明都用在了嘴皮子上,用在了明哲保身。
真到了为女儿讨公道的时候,她竟先畏缩了。
怕得罪人,怕闹大不好收场,更怕查出自己无法承受的结果。
可这储秀宫是她的地盘。
一个未知的风险,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她不能坐视不理。
这潭水,欣贵人不敢搅,那便由她来起个头。
她欠自己的人情,越多越好。
“春桃。”
“奴婢在。”
“去太医院传个话,就说本宫昨夜梦魇,心口发闷,请擅长妇科调理的刘太医过来请个平安脉。”
春桃一愣,压低声音:“娘娘,您身子……”
“我没事。”
孙妙青打断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补充。
“对了,再提一句,就说昭华公主夜里似乎也咳了两声,让他心里有个数。”
春桃心头一跳,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深意。
请脉是假,拿自己的龙凤胎当由头,去敲东殿的门才是真。
“是,奴婢这就去。”
刘太医来得很快,年过半百,为人最是谨慎妥帖。
他仔仔细细地为孙妙青请了脉,又隔着襁褓瞧了瞧昭华和弘昕,回话时满脸堆笑:“回懿妃娘娘,娘娘凤体康健,只是略有些思虑过重。两位小主子脉象平和,身子骨结实得很。”
“劳烦刘太医了。”
孙妙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让春桃赏了荷包,却不急着让他走。
她状似无意地端起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本宫就是当了额娘,听见一点动静就紧张。说起来,昨儿在宴上,本宫瞧着欣贵人所出的大公主,似乎也有些精神不济。”
刘太医躬着身子,只当是主子娘娘间的闲话,赔笑道:“公主们千金之躯,许是宴上人多,乏了也是有的。”
“是啊。”
孙妙青顺着他的话头,将话锋轻轻一转。
“本宫昨夜还特意去东殿瞧了瞧,总觉得那孩子走路的姿态有些僵,也不知是不是鞋子不合脚。刘太医既然来了,又是这方面的圣手,不如……就请您移步东殿,也替大公主瞧瞧?”
“这……”
刘太医面露难色。
没有嫔妃自己传召,太医不能随意上门,这是宫里的规矩。
孙妙青看穿了他的顾虑,温和地笑了。
“姐姐许是忙着,没顾上。既然太医都来了,就顺道瞧一眼,我也好安心。”
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柔和。
“走吧,本宫亲自陪刘太医过去一趟。若欣贵人怪罪下来,自有本宫担着。”
刘太医哪还敢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东殿里,欣贵人正坐在窗边发怔。
她一夜没睡,甚至脱了女儿的鞋袜看了又看,脚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伤痕。
难道真是懿妃眼花了?
正烦躁间,就听见宫女来报,说懿妃娘娘带着太医过来了。
欣贵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相迎。
“我的好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我这儿好端端的,怎么把太医都惊动了!”
欣贵人脸上挤出笑容,眼神却有些慌乱。
“姐姐说笑了。”
孙妙青扶住她,态度亲和。
“我让刘太医来给昭华瞧瞧,想着姐姐与我同住一宫,便让他也顺道给淑和请个平安脉。姐姐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欣贵人还能说什么?
她心里七上八下,只能强笑着将人迎了进去。
淑和被叫出来时,还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看见生人就往奶娘身后躲。
刘太医上前,蹲下身子,和颜悦色地为淑和诊脉。
半晌,他站起身,躬身道:“回两位娘娘,大公主脉象平稳,并无风寒之症。”
欣贵人明显松了口气。
孙妙青却不为所动,柔声对刘太医说:“许是我看错了。只是昨儿总觉得公主走路时,左脚似乎不大使得上力,不知是不是筋骨上有什么不妥?”
刘太医闻言,又重新蹲下,轻轻捏了捏淑和的小腿和脚踝。
“筋骨倒是无碍。”
欣贵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忍不住催促:“那到底是哪里不对?”
刘太医沉吟片刻,抬头道:“可否请娘娘让宫女褪去公主的鞋袜,容微臣看一看?”
欣贵人立刻吩咐奶娘照做。
当那双小巧的绣花鞋和洁白的袜子被褪下,殿内瞬间死寂。
那哪里是一双七岁孩子的脚!
脚背不自然地高高弓起,像一座小小的拱桥。
五根脚趾头死死地挤压在一起,指甲盖都泛着青紫色,趾缝间是已经干涸的血痂和新磨出的水泡,红白交错,触目惊心。
“啊——!”
欣贵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的脚,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淑和被吓坏了,疼得直哭:“额娘,疼……疼……”
刘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上前仔细查看,伸手轻轻一按那变形的脚骨,淑和便哭得更厉害了。
“娘娘,”刘太医站起身,神情严肃,“公主这不是病,这是……人为的!”
“这双脚,长期被外力死死束缚,骨骼已经开始变形了!若再晚上一些时候,神仙也难救!”
“外力束缚?”欣贵人像是没听懂,茫然地抬起头,“什么外力?”
孙妙青的视线落在旁边那双小巧精致的绣花鞋上。
那鞋子,做得比寻常孩子的鞋,要小上整整一圈。
她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奶娘!”
欣贵人回头指着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奶娘,声音撕裂。
“这是怎么回事!公主的鞋为什么会这么小!”
奶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贵人饶命!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孙妙青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
“光是白日里穿小鞋,断然不会伤成这样。”
她看向那个跪着的奶娘,目光如炬。
“说,晚上呢?晚上给公主穿的是什么?”
奶娘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欣贵人也反应了过来,一把揪住奶娘的衣领,厉声喝问:“说!晚上你给淑和穿了什么!”
“是……是‘睡鞋’……”奶娘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芳菱姑姑说……说这是为了公主好,女子脚小才好看……”
“睡鞋?”
欣贵人一把将她推开,冲进偏殿。
被褥、枕头、衣物被她一件件掀翻在地。
最后,她从淑和绣着鸳鸯戏水的枕芯深处,掏出了一双东西。
那是一双用浆洗得硬邦邦的厚布缝制的鞋套,没有底,小得只够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穿。
布面上,还隐隐透出暗沉的血色。
每日每夜,用布带将孩子的脚死死缠在这狭小的鞋套里,让骨头在睡梦中,一点一点地错位、变形。
欣贵人拿着那双“睡鞋”,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她女儿走路的怪异,不是怯懦,是疼。
原来,她这个做额娘的,眼睁睁看着女儿受了这么久的罪,却一无所知!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愤怒冲上她的头顶。
“芳菱!”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你给我滚进来!”
那个叫芳菱的宫女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看到欣贵人手里的东西,当场就软倒在地,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
“我饶不了你!”
欣贵人双目赤红,像一头发狂的母兽,扑上去就要撕打她,却被孙妙青身边的春桃和青珊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额娘,别……”旁边,被奶娘抱在怀里的淑和吓得小脸煞白,却还记得为芳菱求情,她小声地、带着哭腔地补充道,“芳菱姑姑……她说这是为女儿好……她说,脚小小的……才好看……”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欣贵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猛地回头,看着自己女儿那张天真又痛苦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比看到那双脚时更痛、更恨!
“你闭嘴!”她冲着女儿吼出声,吼完又立刻后悔,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的傻女儿啊!她是在害你!是在要你的命啊!”
“姐姐,现在是哭闹的时候吗?”
孙妙青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拉了回来,声音冷冽。
“查清楚谁是背后黑手,把咱们公主害成这样,才是正经事!”
一句话,点醒了欣贵人。
她浑身颤抖,指着地上的芳菱,声音嘶哑:“是你?是你让奶娘这么做的?你好狠的心啊!”
芳菱磕头如捣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不敢啊贵人!奴婢也是听人指使的!奴婢该死!”
“听谁指使!”
芳菱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向了西殿的方向。
储秀宫西殿。
祺贵人住的地方。
“是……是祺贵人身边的画屏姑姑……”
欣贵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画屏姑姑找到了奴婢,她说……她说这是如今满洲贵女间时兴的风尚,能让公主的步态更好看,将来才能得夫君喜爱……”
“她还说,这是为公主好,也是为贵人您好,日后公主得了好姻缘,贵人您才有依靠……”
“千万不能声张,若是让旁人学了去,就不稀罕了……”
风尚?
依靠?
欣贵人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一个风尚!”她指着芳菱,笑声凄厉,“拿我的女儿当玩意儿,来赶你们的‘风尚’!”
她猛地转向孙妙青,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娘娘!你都听见了!是她!是那个贱人!”
孙妙青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却越过她,落在了殿外。
她当然听见了。
她不仅听见了,她还想明白了。
祺贵人一个初入宫的新人,哪来这么恶毒又周密的算计?
这背后要是没有景仁宫那位“贤良”的皇后亲自指点,她孙妙青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好一招一石二鸟。
一来,折磨欣贵人,替祺贵人拔掉身边这根刺。
二来,更是冲着她这个储秀宫主位来的。
在她的地盘上,出了公主被人暗害这种腌臢事,传出去,她这个主位就是失察之罪!
真是好算计,好手段!
孙妙青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寒芒。
她看着哭得几近昏厥的欣贵人,声音依旧平稳:“姐姐,人先捆起来,嘴堵上,别让她寻了死。”
她顿了顿,又看向刘太医。
“刘太医,今日之事,还请您……烂在肚子里。”
刘太医早已魂不附体,连连躬身:“娘娘放心,微臣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微臣只知道,大公主是夜里着了凉,有些不适罢了!”
“很好。”
孙妙青扶起摇摇欲坠的欣贵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姐姐,你听着。”
“这口气,我们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但也不能现在就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