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危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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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妙青将那本前朝赵孟頫的《洛神赋》真迹重新放回了紫檀木盒中。

这份礼,暂时还不是送出去的时候。

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却看不透这重重深宫的红墙。

皇帝老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在封建皇权的影子里,帝王的衰老并非自然规律的慈悲,而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波及所有人的海啸。

她的儿子们还太小。在这座吃人的紫禁城里,没有成年皇子的母妃,就像是守着金山却无刀兵护卫的稚童。这份泼天的富贵,不过是建在流沙上的楼阁,圣心一变,或是御笔一落,顷刻间便是粉身碎骨。

“娘娘,您在想什么?”春喜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平衡。

孙妙青回过神,端起茶盏。滚烫的茶水入喉,却暖不透那股自脊梁骨升起的寒意。在这宫里,生死荣辱不过是那上位者一瞬间的喜怒。

她看向窗外,碎玉轩的方向在暮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坟冢。

“小卓子。”

“奴才在。”小卓子从阴影里滑了出来,身子弓成了一个卑微的弧度。

“甄家那边,如今怎么样了?”她的声音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荒凉。

小卓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回娘娘,那哪儿还是人过的日子。甄府的大门落了重锁,禁军守得死死的。那可是从前的功臣之家啊,如今一日三餐递进去的,尽是些馊臭的陈米。听说……听说连府里的老夫人,为了省下一口干的给二小姐,已经两天没进食了。”

春桃听得手一抖,茶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甄玉娆呢?”孙妙青拨弄着指甲。

“二小姐……”小卓子叹了口气,“那是个心气儿比天高的,可在这世道,心气儿越硬,折得越惨。她跪在泥地里求那些兵卒给点药,给夫人熬药,那领头的校尉竟当众笑话她说:‘这天底下的尊贵都是皇上给的,皇上收回去了,你连御花园的一根草都不如。’”

孙妙青捏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泛白。是啊,连一根草都不如。

“二小姐硬是磕破了额头,在雨里昏死过去,也没挪动半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这深宅大院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的骨气,除了让那些粗汉子多几个笑料,救不了任何人的命。”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孙妙青站起身,走到那盆开得正盛的绿菊前。这花开得再好,离了内务府的暖房和花匠的精心伺候,一夜寒霜就能让它烂在泥里。

“春桃,你说,这世上最折磨人的,是什么?”

春桃颤声道:“是……是受苦?”

“不,”孙妙青掐断了一朵花苞,任由汁液染绿了指尖,“是命。”

“是一个人拼尽全力想活得像个人,却发现自己只是皇权案板上的一块肉。你以为你在抗争,其实你每一步挣扎,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她转过头,眼神冷冽如冰:“小卓子,去把这些话,‘无意间’传进碎玉轩。本宫要让莞嫔知道,她那所谓的‘惊鸿舞’跳得再好,也舞不出这方寸之地的牢笼。她的家破人亡,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在这座宫殿里,‘宠爱’是这世上最虚妄、也最要命的东西。”

“本宫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她引以为傲的家族,是如何像枯叶一样被风吹散,而她,除了在这深宫里枯坐等死,连一勺干净的水都递不出宫门。”

小卓子领命退下,脚步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孙妙青看着延禧宫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春喜,去延禧宫传个话。就说本宫心绪不宁,想听和贵人唱那支《长恨歌》。”

春喜一愣:“娘娘,这……这曲子是不是太……”

“就要听这个。”孙妙青重新坐回窗前,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宫里,哪天不是别人的忌日?”

“唱这宫里的繁华如梦,唱这人间的身不由己。”

“在这紫禁城里,谁又不是那笼子里的鸟呢?”

长春宫里,暖意融融,却压不住李贵人满腔的邪火。

“啪!”

又一个成窑的五彩杯,在她手里粉身碎骨。

“好!真是太好了!”她不顾满地的碎瓷,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和扭曲的快意。“那个贱人,终于也有今天!”

翠果跪在地上,一边哆哆嗦嗦地收拾碎片,一边劝道:“娘娘,您仔细脚下。如今那起子小人倒了台,您可算是能出一口恶气了。”

“恶气?”李贵人猛地停住脚,回头瞪着翠果,眼眶通红,“本宫的妃位还没回来!弘时还日日在上书房苦读,本宫想见他一面都难!这点恶气,算得了什么?”

她一屁股坐在榻上,抓起一个引枕狠狠砸在地上。

“凭什么?她甄嬛不过是冲撞了本宫,孩子还好端端地生下来了,本宫却从妃位一撸到底!如今她家犯了滔天大罪,她倒好,只在碎玉轩禁足养胎?皇上的心,真是偏到胳膊肘都拐不出弯了!”

翠果不敢接话,只把头埋得低低的。

李贵人兀自发泄了一通,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不过,看她家如今那惨状,本宫心里也算痛快!活该!谁让她当初仗着有几分宠爱,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她正说着,殿外传来一声通报,却是皇后宫里的剪秋姑姑来了。

李贵人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换上一副委屈恭顺的模样。

“给李贵人请安。”剪秋福了福身,对地上的狼藉视若无睹,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恭谨笑容,“皇后娘娘知道您心里为三阿哥的事着急,特地让奴婢来瞧瞧您。”

“皇后娘娘还惦记着我……”李贵人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剪秋将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茶。

“娘娘说,天儿凉了,您别为些不相干的人生气,气坏了身子,三阿哥会心疼的。”剪秋将茶碗递到她手上,声音温和,“如今宫里正是清净的时候,您更该放宽心,好好保养。这后宫啊,终究还是要看谁能笑到最后。”

李贵人握着温热的茶碗,听着这话,心里那股不甘的火苗,又被拱了起来。

是啊,笑到最后。

可如今,延禧宫那位,日日承宠,风头无两。她一个失了势的贵人,拿什么去笑?

储秀宫西殿。

如今已是祺常在的瓜尔佳氏,死死拧着手里的一方湖绉帕子,指甲深陷入掌心也浑然不觉。虽说殿内的份例还没被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克扣,可从“贵人”降为“常在”的羞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她脸颊生疼。

“凭什么……凭什么贬我的位分!”她猛地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眼里喷着怒火,声音却因后怕而微微颤抖,“皇上那日的眼神……我瞧着,竟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画屏吓得赶紧跪下,一边收拾残瓷,一边压低声音凑近道:“小主息怒,您且想想开心的。那甄家如今可是全族都进了大牢,连甄远道那老东西都自身难保了!这可是咱们老爷亲自办下的差事,皇上嘴上不说,心里定是明白谁才是忠臣。”

听到“甄家坐牢”几个字,祺常在脸上的惊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她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眼底满是恶毒的讥诮。

“好!好极了!我受这点委屈算什么?只要能看到甄嬛那贱人全家死绝,我便是做梦都要笑醒!”她重新坐回软榻上,语气里透着一股志得意满的轻狂,“什么惊鸿舞,什么解语花,如今还不是成了罪臣之女,成了一只被圈禁的丧家之犬!她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略显寒酸的常在服色,又想起前朝传来的消息,眼底重新燃起了野心的火苗。

“本常在不过是受了一时的牵连,阿玛在前朝立了大功,皇上总要顾念瓜尔佳一族的功劳。”她挺直了脊梁,摸了摸自己娇俏的脸蛋,眼神坚定而贪婪,“等这禁足一解,凭着阿玛的权势,我定能重获恩宠。到时候,别说贵人,便是嫔位、妃位,我也坐得!这宫里,终究是我们瓜尔佳氏的天下!”

延禧宫内,安神香的青烟袅袅。

皇帝批阅奏折的御案,不知何时已经搬到了这里。

一连三日,圣驾都未曾离开。

安陵容并不像旁人那般黏着皇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研墨、煮茶、唱曲。

皇帝批折子累了,一抬眼,便能看到她恬静的侧脸,听到她如清泉般的歌声。这种不远不近的陪伴,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夜深了,皇帝终于放下朱笔。

“皇上,该歇息了。”安陵容端上一盏参茶,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皇帝接过茶,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还是你这里清净。”

安陵容顺势靠在他怀里,纤长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皇上喜欢,臣妾便日日为您守着这份清净。”

这一夜,龙涎香与安神香交织,皇帝睡得格外安稳。

待天光微亮,皇帝离去后,安陵容脸上的温婉柔顺才褪了下去。

宝鹊端着水盆进来伺候她梳洗,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小主,如今宫里都说,您是这后宫第一得意人了。皇上连续四日都歇在咱们这儿,连懿妃娘娘那儿都比不上呢。”

安陵容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对珍珠耳坠,淡淡道:“越是得意,越要小心。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得意后失意的人。”

她看了一眼殿外,问道:“宝鹃怎么样了?”

宝鹊脸上的喜色一僵,连忙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

“回小主,太医来看过了,说是……说是风寒入体,又染了时疫,怕是不好。已经……已经挪到后罩房最里头那间屋子去了。”

“哦?”安陵容的动作顿了一下,“懿妃娘娘不是派了太医来吗?”

“是……可太医说,宝鹃姐姐的病来得凶险,用什么药都压不住。懿妃娘娘还特意赏了上好的人参,也……也吊不住那口气。”

宝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

懿妃娘娘赏的太医和人参,都没能救回宝鹃的命。这其中的意思,她不敢细想。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

“罢了,人各有命。”她站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她跟了我一场,也算尽了主仆情分。去账上支五十两银子,送到她家里去,就说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最后一点心意。”

“是。”宝鹊应道。

“还有,”安陵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告诉她家里人,宝鹃是为伺候我,积劳成疾,病故的。是我对不住她。”

宝鹊心头一寒,连忙跪下:“小主仁慈。”

安陵容没有回头。

一个不同心,还知道她太多秘密的宫女,留不得。

懿妃娘娘帮她处理得干净利落,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她想起懿妃娘娘让人传来的那八个字——安分守己,固宠为先。

她如今,正是在践行这八个字。

景仁宫。

皇后拿着一把小金剪,正在修剪一盆文心兰。

剪秋在她身后,低声汇报着:“……皇上一连四日都歇在了延禧宫。昨儿,淳嫔、黎常在、玉答应三位轮着去养心殿送汤水,皇上连见都没见。”

皇后“咔嚓”一声,剪掉一朵开败的花,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的笑容。

“和贵人倒真是好手段。”

“主子,”剪秋有些急了,“再这么下去,只怕延禧宫要出第二个翊坤宫了!咱们不能由着她这么独占圣心啊!”

“急什么?”皇后放下金剪,用帕子擦了擦手。

“本宫就是要让她先得意几天。一个人站得越高,六宫的眼睛才会都盯在她身上。她越是固宠,就越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本宫听说,淳嫔那丫头,把黎常在管得跟个鹌鹑似的?”

剪秋连忙道:“是。淳嫔娘娘拘着黎常在日日抄写宫规,吃食也减了份例,黎常在几次想闹,都被压下去了。”

“嗯。”皇后满意地点了下头。“淳嫔是个聪明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她放下茶盏,对着剪秋吩咐道:“你去传本宫的旨意。就说本宫瞧着几位妹妹连日伺候皇上辛苦,特意在宫里摆一桌家宴,让她们都过来热闹热闹。”

她顿了顿,补充道:“让淳嫔,把黎常在也一并带来。”

剪秋心领神会:“是,奴婢这就去办。”

皇后看着窗外,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潭死水,总要扔几颗石子进去,才好看。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后宫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寿康宫内,檀香清幽。

太后捻着一串碧玺佛珠,眼帘半阖,听着皇帝说些前朝琐事。

“折子,如今是三日一递,言辞收敛了许多。”皇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说一件旁人家里的事。

“能收敛,总是好的。”太后睁开眼,将佛珠放在小几上,“哀家听说,你把甄家全族都圈了?”

“是儿子处置不当,扰了皇额娘的清净。”

“哀家有什么可扰的,不过是觉得,那莞嫔也算可怜,肚子里还怀着皇嗣。”太后叹了口气,话锋轻轻一转,“说起孩子,哀家倒是想起之前同你提过的一桩事。弘历今年也有十岁了,身边总跟着几个小太监,终究不像话。是时候该给他选几个伴读,在上书房里,也能有个伴儿,多学些东西。”

皇帝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神色不变,仿佛早就料到太后会重提此事。“皇额娘说的是,儿子也正想着这事。”

太后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笑意,竹息姑姑立刻上前,替她捶着背。

“哀家娘家那个叫星辉的孩子,今年刚十一岁,人机灵,书也读得好。哀家想着,让他进宫来陪着弘历,也算是咱们乌拉那拉家为皇上分忧,不知皇帝觉得如何?”

这话比起上次私下里的试探,说得更直接,也更正式,已是摆明了要一个结果。

皇帝放下茶盏,笑了:“皇额娘上次提起,儿子便觉得星辉不错。既然今日皇额娘当面举荐,朕岂有不应之理?就让他开春后入宫吧。”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被皇帝抢了先。

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不过,弘历将来是要担大任的,身边只有一个伴读,未免单薄了些。朕瞧着鄂尔泰家的那个小子福彭,性子沉稳,又是朕看重的肱股之臣的儿子,让他也进来,正好跟星辉做个伴,学学何为担当。”

太后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又不紧不慢地拨动起来:“皇帝想得周到。”

“人多也热闹些。”皇帝的指节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不给任何人插话的空隙,“朕再添两个。一个是大学士朱轼的孙子,让他教弘历些为人之道;另一个,是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的幼子,让他带着弘历多练练骑射,别忘了咱们满人的根本。这满、汉、蒙都有了,文武也齐全,上书房才算是个样子。”

三言两语之间,太后费心塞进来的一个乌拉那拉家的子弟,就被稀释在了四个伴读之中,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皇帝又道:“还有淑和,也到了该有女伴的年纪。朕想着,欣贵人出身不高,淑和身边正需要几个家世好的姐妹陪着。庄亲王家四格格端庄,讷亲的妹妹聪慧,还有皇后侄女青樱,听说也是个灵秀的,就让她们三个,再加上安亲王府的小格格,一并入宫,陪着淑和读书识字吧。”

太后看着皇帝,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半晌,才缓缓吐出:“皇帝好心思。”

皇帝这哪里是给皇子公主选伴读,这分明是在朝堂和后宫里,又下了一盘新的棋。

乌拉那拉家、鄂尔泰、朱轼、费扬古……

庄亲王,钮祜禄氏,安亲王……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连着一串盘根错节的势力。

皇帝站起身:“儿子还有政务要处理,就不多扰皇额娘歇息了。”

“去吧。”太后重新闭上了眼,捻起了佛珠。

直到皇帝的仪仗走远,竹息才敢上前,低声道:“主子,皇上这是……”

“皇帝长大了。”太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上次他轻轻巧巧地把这事压了下去,哀家还只当他是年轻,不愿拂了哀家的面子。如今看来,他不是不愿,而是在等着一个将所有人都摆上棋盘的时机。”

她乌拉那拉家的星辉进了上书房,看着是荣耀,可也等于被放在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与各方势力一起被熬炼。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孙妙青慢条斯理地剥着一枚橘子,橘络被她一丝一丝地撕下,丢在面前的白瓷碟里,动作耐心得像是在绣一幅工笔画。

寿康宫传来的消息,她已经琢磨了半个时辰。

她将一瓣橘肉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那股子清爽劲儿,让她心里因“主少国疑”而生的那点焦躁都散去了几分。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急不得。

“娘娘,景仁宫的剪秋姑姑来了。”春喜在帘外轻声通报。

孙妙青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撕下了一根细白的橘络。

该来的,总会来。

延禧宫那边风头太盛,皇后若是再没点动静,就不是景仁宫那位了。

“请她进来吧。”

剪秋领着两个小宫女,躬身进来,行礼的姿势无可挑剔。

“给懿妃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在宫里设了家宴,说姐妹们许久未聚,特意让奴婢来请娘娘过去热闹热闹。”剪秋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会出错的恭谨笑容,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许久未聚?”孙妙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终于抬起头,将最后一瓣橘肉放进嘴里,才用帕子慢悠悠地擦了擦指尖。

“皇后娘娘说的是,自打入秋,宫里就没怎么热闹过。是该聚聚,给宫里添些喜气。”她脸上的笑容温顺又得体,“劳烦姑姑亲自跑一趟,倒让本宫过意不去了。”

剪秋笑道:“娘娘说笑了,能为娘娘们跑腿,是奴婢的福气。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呢,奴婢就先告退了。”

看着剪秋退出去的背影,春桃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娘娘,这哪儿是家宴,分明就是鸿门宴!延禧宫那位如今圣眷正浓,皇后娘娘这是要拿她开刀,您可千万别往前凑。”

“开刀?”孙妙青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刀已经备好了,总要有个由头才能落下来。咱们不去,这戏还怎么开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吩咐道:“春桃,去,把本宫那支赤金累丝的凤穿牡丹簪子拿来。”

春桃一愣:“娘娘,那支簪子……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那可是皇上赏的,寓意贵重,平日里娘娘都仔细收着,轻易不戴。

“皇后娘娘的家宴,自然要穿戴得郑重些,才不算失了礼数。”孙妙青的指尖拂过妆台上一支小巧的珠花,声音平静,“再说了,今晚的主角又不是本宫,咱们储秀宫,不过是去看戏的宾客罢了。”

一个风头最盛的和贵人,一个淳嫔,再加上一个被淳嫔死死压着的黎常在,还有那个愚蠢的李贵人……

景仁宫今晚这台戏,可比南府的戏班子有趣多了。

春桃取来了簪子,小心翼翼地为她簪在发间。赤金的凤凰口衔明珠,在灯下熠熠生辉,衬得镜中人雍容之余,又添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

孙妙青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上早已没了半分青涩。

她身后是三个嗷嗷待哺的幼子,脚下是随时可能崩塌的浮沙。

退无可退。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一路向前。

“走吧。”她理了理衣襟,扶着春桃的手站起身。

“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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