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谁是最强大的竞争者……”
卢修斯挣了挣脖子，不情不愿地嘟囔道，“那只能是安布罗西奥了。”
白夜城，血宴厅深处。
即使已过去数年，安布罗西奥仍在回味那位少女的芬芳。
水晶杯在他指尖缓缓旋转，里面盛放的并非美酒，而是某位贵族少女的鲜血，在数日以前，她还爱他爱得痴狂，深信他是渴望皈依正道的迷途羔羊，是杀出地狱冲向光明的堕落王子……那愚蠢的少女，恨不得扮演那救苦救难的圣女，包容他的一切过往，承担他的一切罪孽。
直到……他露出了獠牙。
安布罗西奥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从这暗红的血浆中，再次嗅到北境雪原那独有的凛冽。
啊，那是多么美好的回忆，无论哪位贵族小姐，都无法替代她的芬芳……
那是北境雪原的明星，是洋星港最娇美的花朵，是马奎斯公爵的掌上明珠……
卡米拉，他舔了舔嘴唇，我最心爱的卡米拉。
她曾那样无助地匍匐在他脚下，作为最卑贱的血奴，任他予取予求。那时的恐惧与绝望，是多么甜美的佐料，配上她甘美的血液，直让他如痴如狂。
还有那双眼睛……安布罗西奥的舌尖轻轻抵住獠牙。紫罗兰色的眸子，在烛光摇曳中，会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晕。
他知道，那是九狱恶魔的赠礼，传说马奎斯家族的先祖，曾与某位恶魔大君媾和，以换取令洋星港永不封冻的伟力，而那象征禁忌的紫色瞳孔，便作为烙印，代代相传。
恶魔之血，配上北境统治者的高贵名望与冰洁气质……多么令人兴奋的组合，简直是命运为他精心调配的珍馐。
可惜，那场享乐被意外打断了。
安布罗西奥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他忘不了那天，父亲出现在他的宅邸前，喝令他放弃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以避免帝国对血族发起全面战争……
罢了，美味需要等待，而等待会让最终的享用更加醇美。
“唉。”想到此处，安布罗西奥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数千年来，他总是最先回应父亲的召唤，并非出于忠诚——那玩意儿在永生的血族看来可笑至极——而是因为，每一次大规模召唤，都意味着一场盛宴的开幕。
他贪念矮人血液的醇厚，精灵血液的素淡，海裔血液那带着咸腥的浓稠，以及被娜迦血液灼烧后的酥麻……当然，还有人类，人血就像北境酿造的烈酒，无色无味，罕有杂质，是最为优秀的基酒……
“砰！”
门被狠狠地踢开，打断了安布罗西奥漫无边际的遐想。
门口，少女黑发如瀑，猩红的眼眸里满是厌恶。
“安布罗西奥，”她的声音也像是淬了冰，“父亲想要见你！现在！立刻！”
啊，是我那位可爱又倔强的小妹，露娜。
安布罗西奥微微侧过脑袋，视线落在少女雪白的脖颈处。
族裔们总说，同胞的血浆苦涩难饮，充满着诅咒的气息。可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庸俗之辈的托词——没有粗糙的食材，只有粗笨的食客。
试想，若将这位黑发少女洗剥干净，浸泡于冰泉之中，让寒意锁住她的鲜活，而后用最锋利的银刃，轻轻划开那纤细的喉管，只取初涌时最纯净的一克伦鲜血，再佐以半克伦人鱼的血泪，在水晶杯中搅拌均匀，继续以烈火烘焙十秒，激发出内里全部的芬芳……
那会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滋味？或许，能让他暂时忘却对紫罗兰眼眸的渴望？
“你耳聋了吗？”露娜磨了磨牙。
“不，我亲爱的露娜，”安布罗西奥嘴角微微翘起，“我只是在思考……有朝一日，我该如何‘安排’你呢？我最最最亲爱的小妹。”
“是父亲的命令，”露娜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硬邦邦地重复道，“你自己斟酌怠慢的后果吧。”
说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想要逃离。
然而，安布罗西奥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了上来，他微微俯身，鼻翼轻轻翕动，在露娜颈边嗅了嗅。
随即，他眉头微微皱起。
“羊血？我们的小妹还真是口味独特呢。”
适当的羊膻味，确实能带来些许奇异风味，但非智慧生物的血液，能量低微，滋味寡淡，作为偶尔猎奇的餐点或许别致，若作为主食……
那简直是自甘堕落，是对血族高贵味蕾的亵渎！
安布罗西奥看着露娜瞬间绷紧的后背，眼中的讥诮愈来愈深。看来这位被父亲格外垂青的小妹妹，似乎也有不输于他的怪癖呢……
“不劳你操心！”露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肩膀，她加快脚步，小跑着想要逃离。
然而，一个如铁塔般的壮硕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前方，彻底堵死了所有去路。
“当然，如果有吸血鬼可与安布罗西奥势均力敌，那就只能是阿拉里克。”小吸血鬼又轻轻挣了挣锁链。
“我听过这个名字。”瓦伦蒂娜低声说道。
“是啊，前几天那个被您劈成灰烬的倒霉蛋，就是他的眷族。”安东耸了耸肩。
“啊，这不是我亲爱的弟弟，阿拉里克吗？”
安布罗西奥发出轻佻的讪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道狰狞的伤口，“怪不得搁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恶臭呢！”
来人几乎全身赤裸，只在腰间围着一条破烂皮革。他身形极高，骨架宽阔，浑身肌肉块块隆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仿佛一堵饱经风霜的城墙，在无数次侵袭中屹立不倒。
他瞥了眼露娜，又静静地盯向安布罗西奥，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何必如此紧张呢？我亲爱的弟弟……”
安布罗西奥向前一步，“看见你还保留着蛮族的装束，我真是倍感怀念。啧啧，我至今都忘不了，当年在多拉戈草原，那些蛮族少女喉管里涌出的鲜血，是多么滚烫、多么热辣……尤其是当我亲手撕开她们胸膛时，那心跳的律动，会通过飞溅的血液传递到舌尖……”
轰！！！
话音未落，空气猛地炸开一声爆鸣！
阿拉里克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那铁塔般的身影瞬间跃起，重拳轰出，仿若陨石天降，狠狠砸向安布罗西奥！
拳风之猛烈，甚至将露娜掀得连连踉跄，惊呼着摔倒在地。
然而，安布罗西奥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
“噗。”
阿拉里克那足以击碎钢铁的拳头，稳稳停在了安布罗西奥身前。并非被抓住，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的墙壁，势头顿减，狂暴的拳风也骤然消散，连对方一缕发丝都未能吹动。
安布罗西奥呵呵地笑了两声，“怎么？我亲爱的弟弟，为了从父亲那里换取这可悲的永生，你当年可是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帝国许诺的伯爵封号，舍弃了生你养你的多拉戈草原，亲手将你的部族和信仰献祭……现在，一千多年过去了，你却要为了几个早就化成枯骨的蛮族女人，跟你亲爱的兄长犯呛？”
他微微歪头，语气里满是嘲弄：“何必呢？要是你真那么怀念故乡的风味，我手下的血奴里，可还有几只当年特意留下来的蛮族姑娘，要是你不嫌弃，今晚我亲自操刀下厨，我们兄弟俩好好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阿拉里克粗重地喘息着，如同被激怒的猛兽，猩红瞳孔牢牢锁定着安布罗西奥。但他那只拳头，却再无法前进分毫。
“安布罗西奥！” 露娜挣扎着爬起身，厉声喝道，“你要把父亲的命令当作耳旁风吗？父亲要见你，是现在！”
“弱者，” 回应她的，是阿拉里克的低吼声，“没有说话的权利。”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转向露娜，依旧死死盯着安布罗西奥，仿佛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人。
“听见了吗？我亲爱的小妹。”
安布罗西奥扬起嘴角，“搬出父亲的名号固然吓人，可除了你的好哥哥我，其他人可不一定会领情哦。”
“难道吸血鬼里，” 安东揉了揉眉心，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就没有一个……稍微正常点的吗？”
“你敢说我姐姐不正常？！我要跟你拼了！你这愚蠢、粗鲁、不知好歹的叛徒！杂种！”小吸血鬼勃然大怒，疯狗一般扑了上来，却被安东轻而易举地提起耳朵，举到了半空中。
“为了对抗同胞兄弟，在进驻白夜城前让子嗣大开杀戒来积蓄力量，”安东晃了晃手中的小吸血鬼，“你和你姐姐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要不然呢？换安布罗西奥和阿拉里克，很可能就是全面战争！”小吸血鬼龇牙咧嘴地反驳道，“而且……而且……那是姐姐的血魔法实在到极限了，再不猎食，让那些孩子们引起暴乱，才会是真正的浩劫！”
“又来这套说辞……你们就不能花点白银，提前打点好，然后随便找个羊圈放纵一把？”
安东顺手一拧，疼得小吸血鬼哇哇直叫。
“啊！疼！有美酒不喝，谁会去喝尿啊！啊！放手啊蠢货！”卢修斯骂骂咧咧起来。
呃……回忆起露娜每次喝鸡血羊血后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安东不禁哑然失笑，手上的力度又更重了几分。
“啊！杀了我吧！你这恶魔！暴君！瓦伦蒂娜！快管管你家的傻瓜骑士！”
“安东爵士，能否看在我的薄面上放开他？”瓦伦蒂娜突然出声恳求道。
嗯？
安东有些困惑地抬起头，却见瓦伦蒂娜那双炽烈如火的眼瞳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暗红。
“很抱歉，安东爵士……”
瓦伦蒂娜摊开双手，神情哀怮，“我口不能言，视听皆废，只能暂借瓦伦蒂娜小姐的喉舌一用，还望您能够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