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规的目光越过王海,笔直地射向副主任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
他们意识到,这场交锋的级别,要再次提升了。
如果说之前陈规与王海的对峙,还只是下属与上级的顶撞,那么现在,陈规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在场官职最高的副主任,这无疑是将整个事件,从科室内部矛盾,上升到了需要上级领导出面裁决的层面。
这是在“告御状”!
副主任感受到了陈规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心中暗骂了一声王海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本想安安稳稳地看场戏,最多在最后出来和个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把事情压下去。可现在,火直接烧到了他的脚下,他被推到了不得不表态的境地。
陈规对着副主任,微微欠了欠身,这个动作充满了对职位的尊重,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报告副主任。”
他的声音清晰、沉稳,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鉴于王科长无视单位现有规章制度,并试图利用职权,强行通过这份在程序和实体上都存在重大瑕疵、且与会多数同志均有疑义的方案”
他先给王海的行为做了个定性,每一个用词都精准而致命。
王海站在一旁,脸色煞白,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驳起,因为陈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刚刚发生过的事实。
陈规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我在此,依据《市发改委机关部门内部议事规则》第三章第十二条之规定,正式提出申请。”
他刻意加重了“正式提出申请”这几个字。
“该条规定:‘凡涉及部门全体人员薪酬、考核、晋升等重大利益的决策事项,在讨论阶段出现重大分歧时,须进行民主表决。表决可采用记名或不记名方式,获到会应到人数半数以上同意,方可通过。’”
陈规的语速不快,像一个严谨的法学教授,在课堂上宣读法条。
“因此,我申请,立即对王科长提出的这份《绩效考核优化方案》,进行不记名投票表决!”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不记名投票表决!
这简直是把王海架在火上烤的终极大招!
谁都知道,这份方案不得人心,一旦搞不记名投票,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陈规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民主”、最“合规”的方式,彻底地、公开地,将王海的权威碾得粉碎!
几个年轻同事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们死死地攥著拳头,强忍着才没有欢呼出声。
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抛出这记杀招之后,陈规的目光又转向了坐在会议桌一角,正拿着笔,手足无措的会议记录员,一个刚来不久的女大学生。
“另外,”陈规的声音依旧平静,“请记录员同志注意。”
“根据《机关会议工作条例》第十五条关于会议纪要的规定:‘会议纪要应当如实、准确地反映会议内容和议定事项,特别是不同意见和表决情况。’”
“所以,请务必将我刚才的所有发言,包括对方案的逐条驳斥,以及我现在提出的‘启动民主表决程序’的正式申请,原原本本地、一字不差地,记录在本次的会议纪要上。”
“如果记录有困难,会后我可以提供一份书面发言稿,以确保记录的准确性。”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如果说,申请投票表决是刺向王海心脏的利剑,那么,要求将发言内容写入会议纪要,就是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并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那颗钉子!
会议纪要,那是要存档,要备案的!
一旦这些内容被记录在案,就意味着王海今天在会上“滥用职权”、“搞一言堂”的行为,留下了永久的、不可磨灭的官方证据。
这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了,这将来万一被人翻出来,是会影响他政治前途的!
这两招,是一套天衣无缝的组合拳!
一招解决眼前的困境,一招断绝未来的后患。
它既提出了合乎规矩的解决方案,又用官方文件固定了所有证据,将王海逼入了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
王海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他混迹机关二十年,自以为对付新人的手段炉火纯青,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遇到陈规这样一个对手。
这哪里是新人,这分明是一个披着新人外衣,将所有规则都运用到化境的魔鬼!
他所有的手段,所有的权威,在对方这套无懈可击的“程序正义”打法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陈规身上,转移到了副主任身上。
球,被陈规以一个极其标准、极其优雅的姿势,踢到了这位分管领导的脚下。
在场的同事们,一个个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既兴奋,又紧张,既期待,又害怕。
他们知道,接下来副主任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这场综合科成立以来最激烈、最精彩的交锋的最终走向。
是选择和稀泥,强行压下此事,保全王海的面子,从而也让自己背上一个“践踏制度”的名声?
还是选择维护程序的尊严,支持陈规的提议,让王海当众出丑?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规也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陈规灵魂深处的【绝对秩序法典】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一股无形的、名为“秩序领域”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悄然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这股力量很玄妙,它无法被看见,也无法被触摸。
但它却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场域内所有人的心智。
它让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感到莫名的心虚和压力。
它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下意识地倾向于更“正确”、更“合规”的选择。
它让整个会议室原本有些混乱、紧张的氛围,陡然变得严肃、庄重起来,仿佛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科室会议室,而是一个神圣的法庭。
在这个领域里,遵守规则,仿佛成了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唯一真理。
副主任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看着陈规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听着耳边回响的那些清晰的“规章”、“条款”,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如果他今天不支持陈规,他就是在与“规矩”为敌,与“正义”为敌。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