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房子。
“你们,”
“敢住吗?”
陈规的质问,不响,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新闻发布厅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数十秒的,死寂。
之前还此起彼伏的相机快门声,消失了。
之前还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消失了。
之前还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也消失了。
空气中,只剩下数百人同时屏住的,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后怕,与荒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在反复回荡著王立言教授那句嘶吼。
“那叫活棺材!”
活棺材。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所有“青年干部代表”的灵魂深处。
之前那个叫嚣得最凶,表演得最卖力,控诉自己谈了八年的女朋友因为房子黄了的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此刻,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片惨白,一片死灰。
他嘴唇哆嗦著,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想说点什么。
想辩解,想质疑,想说这不可能。
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死死地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如果如果项目没有被叫停。
如果,他真的和女朋友,住进了这座“活棺材”里。
那么,几年之后,某一个普通的夜晚,在一次微不足道的震动中,他和他的爱人,会不会就在睡梦中,被瞬间压成一滩,分不清你我的,肉泥?
一想到那个画面,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就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而他身边的那些“代表”们,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脸上的表情,完成了一次光速的,戏剧性的转变。
从最开始的愤怒,到中间的怀疑,再到现在的,极致的后怕,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
有人浑身发抖,额头上沁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有人则用一种看魔鬼般的,惊恐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后排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钱宏发。
愤怒?
早就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对陈规的,感激。
是这个他们之前恨不得生吞活剥的年轻人,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强硬的方式,把他们,从鬼门关的门口,硬生生地,给拉了回来。
钱宏发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那身得体的名牌西装,此刻显得无比的滑稽。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输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商业上的失败,不是损失几个亿那么简单。
是彻底的,万劫不复的,完了。
“萝卜坑”招标,只是违规,是经济问题,最多是罚款,是坐几年牢。
威胁公职人员,也只是手段恶劣,罪不至死。
但是,“海砂危楼”
这四个字,代表的,是危害公共安全。
是足以导致数百人,甚至上千人死亡的,重罪!
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反人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辈子,将在一个不见天日的,阴冷潮湿的牢房里,度过。
甚至,可能连度过下半辈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他嘴唇蠕动着,无意识地,发出了梦呓般的,微弱的呻&39;吟。
“是张建军是他让我这么干的他说这样最省钱”
他想把责任推出去,可是在这死寂的会场里,他那点蚊子般的声音,除了让他身边的律师团队,露出绝望的表情外,没有任何意义。
二楼的观察室里。
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那位之前还喋喋不休,指责陈规的张副市长,此刻,正靠在椅背上,面如金纸,汗如雨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市委书记宋光明,在看到那份检测报告的最终结论时,身体,猛地,绷直了。
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的怒火,从他的胸腔中,轰然爆发!
他“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得身后的椅子,都向后滑出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铁青一片。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代表着最高指令的内部电话。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电话,瞬间接通。
他对着听筒,从牙缝里,只挤出了一个字。
“查!”
一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市政府大楼上空的,平静的伪装。
它代表着,市委最高领导的,意志。
它代表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官场大地震,即将,拉开序幕。
听证会现场。
或许是收到了某种指令。
电视台的直播信号,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了。
全市数以万计的电视机屏幕上,那清晰的会场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闪烁的,嘈杂的,雪花。
“滋啦——”
但这,已经太晚了。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被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真相,就像一场无法被扑灭的,燎原的野火,早已通过那短短几十分钟的直播,传遍了这座城市的,千家万户。
无数的电话,在这一刻被打爆。
无数的家庭,在这一刻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愤怒。
无数的市民,自发地,开始涌向市政府的官方网站和各种社交媒体平台。
一场原本为陈规精心准备的,必死无疑的“审判大会”。
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变成了一场,对钱宏发及其背后利益集团的,公开的,凌迟处刑。
陈规站在发言席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
看着那个瘫倒在地的“代表”。
看着那些后怕不已的青年。
看着那个面如死灰的钱宏发。
也看着那些,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地冲向钱宏发,试图抢到第一手采访的,媒体记者们。
会场,乱成了一锅粥。
而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缓缓地,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
镜片,反射著头顶灯光的,冰冷的光。
这场战争。
他赢了。
(作者小白一个,前面写的不好,但是大家还是这么的支持我,我决定以后每天码字不低于6000字,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