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调查组的成立,像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了笼罩在滨城上空的阴霾。
调查组的办公地点,没有设在任何一个政府部门的大楼里,而是直接征用了市郊一家戒备森严的武警招待所。
高墙,电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武警巡逻。
这里,成了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信息的孤岛。
也成了所有涉案人员,挥之不去的,噩梦。
调查组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
在市委书记宋光明“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的最高指示下,所有部门,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了起来。
公安局的技术侦查部门,迅速锁定了那个在论坛上,发布第一篇抹黑帖子的id“滨城小蚂蚁”的真实身份。
那是一个在市属某事业单位工作的,普通的科员。
在确凿的ip地址和后台登录记录面前,他很快就交代了,是宏发集团的市场部经理,给了他五千块钱,让他按照写好的稿子,发的帖子。
而那些在听证会上,声泪俱下地控诉陈规的“青年干部代表”,也在被纪委工作人员“喝了一次茶”之后,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收到了钱宏发通过中间人,送来的一到两万块钱不等的“辛苦费”。
所有的证据链,都清晰无比地,指向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地产大鳄,钱宏发。
审讯室里。
钱宏发,早已没有了当初在“听雨轩”包厢里的嚣张和傲慢。
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囚服,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
那张曾经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红光满面的胖脸,此刻,布满了憔悴和死灰。
他的面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市纪委经验最丰富的,副书记,老李。
另一个,则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却又恐惧到极点的,年轻的身影。
陈规。
陈规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钱宏发。
他的注视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审判者的威严。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但就是这片平静,却给了钱宏发,比任何严刑拷打,都要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一个被完全看穿了的,透明人。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伪装,都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审讯,一开始,并不顺利。
钱宏发毕竟是混迹商海几十年的老江湖,心理素质极强。
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一个“被蒙蔽”的商人。
“萝卜坑”招标,他声称自己毫不知情,完全是建设局和招标办的“专业行为”,他们公司只是按照招标文件要求,正常投标而已。
“海砂危楼”,他更是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他声称,自己公司的施工,完全是外包给了下面的工程队,对于工程队偷工减料的行为,他“深感震惊和愤怒”,并表示自己也是“受害者”。
至于那段“鸿门宴”的录音,他则狡辩称,自己当时只是喝多了,说了一些“胡话”,目的是为了“激励”陈规好好工作,绝没有威胁和行贿的意思。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滴水不漏,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辜的,白莲花。
审讯,一度陷入了僵局。
老李副书记,都感到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规,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从自己带来的那个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钱宏发的面前。
那是一份,银行的资金流水单。
“钱总,”陈规的称呼很客气,“您刚才说,您对‘萝卜坑’招标的事情,毫不知情。”
“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招标文件正式发布的前三天,您的私人账户上,会有一笔五十万的资金,转入了时任市建设局副局长张建军的,妻子的账户上吗?”
钱宏发的身体,猛地一僵。
“还有,”陈规又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您刚才说,您对施工队偷工减料的事情,也毫不知情。”
“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那家负责具体施工的‘宏盛工程队’,它的幕后实际控制人,通过三层股权代持之后,最终指向的,是您的亲外甥吗?”
钱宏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陈规没有停下。
他拿出了第三份,也是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通讯记录。
“您刚才还说,您在‘鸿门宴’上,只是喝多了,说胡话。”
“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那场饭局结束后的第二天凌晨,您和那位省里主管城建的,周副省长的专职秘书,有过一次长达二十分钟的通话记录吗?”
当陈规说出“周副省长”这几个字时。
钱宏发那道本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轰然倒塌。
他完了。
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如同皇帝的新衣,被一件一件地,无情地,剥了下来。
他终于醒悟,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愣头青。
而是一个,掌握着他所有罪证的,魔鬼!
“我我说”
“我全都说!”
钱宏发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审讯椅上。
他为了争取立功,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所有的问题。
他交代了,自己是如何,通过张建军,和时任招标办主任的王德全,联手,量身定做了那份“萝卜坑”招标文件。
他交代了,自己是如何,通过项目组的李文斌,和那几个老油条,拉拢腐蚀,阻挠陈规的工作。
他还交代了,这么多年来,自己是如何,通过一个关键人物的庇护,在全市的多个重大工程项目中,无往不利,大发横财。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口供,所有的资金流向
最终,都像百川归海一般,清晰无比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那个在滨城官场,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权势熏天的,保护伞。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坤。
陈规听着钱宏发的交代,内心毫无波澜。
这个结果,他早就通过【绝对秩序法典】的“合规推演”,预料到了。
扳倒一个钱宏发,只是拔掉了一颗毒草。
而要铲除这片毒草赖以生存的,整片土壤。
他就必须,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刘坤,发起,最后的,总攻。
夜色,更深了。
一份由调查组连夜整理的,绝密报告,被专人送到了市委书记宋光明的办公桌上。
宋光明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看完了整份报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动一个在任的常务副市长,这在滨城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其中的阻力与风险,不可估量。
他拿起那份报告,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万家灯火,久久不语。
最终,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通知陈规同志,马上到我办公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