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的神经,最近一直绷得很紧。
他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条悬空的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
而那个叫陈规的年轻人,就是那个,站在对面,手握著剪刀,随时准备剪断钢丝的人。
他通过自己的眼线,得知陈规最近,并没有再纠缠于钱宏发的案子,而是开始大量地,调阅自己过去几年,所有分管过的城建项目的卷宗。
这个举动,让刘坤,感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那些年,做得并不干净。
虽然每一个项目,从表面程序上看,都天衣无缝。
但是,如果真的有人,像陈规这样,用一种近乎偏执狂的方式,去把所有项目的细节,都串联起来,进行大数据分析。
那其中隐藏的,某些规律性的“巧合”,就很有可能,会暴露出来。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再查下去了!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刘坤的心中,悄然升起。
这天深夜。
联合调查组所在的武警招待所,突然,全区域断电。
“啪”的一声。
一片漆黑。
走廊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椅子碰撞的声响。
几分钟后,备用电源启动,应急灯光重新亮起。
但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黑暗里。
一件事情,发生了。
第二天一早,当陈规,走进自己那间被严密保护的办公室时,他发现,自己的那台,存放著所有关键数据的,涉密电脑,无法开机了。
屏幕,一片漆黑。
无论他怎么按开机键,都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
调查组里,负责技术保障的同事,立刻围了上来。
经过一番检查,技术人员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抬起头,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陈主任,电脑的硬盘被人用强电流,给击穿了。”
“里面的所有数据,恐怕都已经,被彻底摧毁了,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整个调查组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知道,那台电脑里,存放著什么。
那是陈规,花了无数个日夜,从那堆积如山的资料里,整理出来的,所有案件的,核心证据和分析报告。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块被击穿的硬盘,烟消云散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对手的手段,也太狠了!这是釜底抽薪啊!”
调查组的成员们,一个个都面如死灰。
他们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一夜之间,付诸东流。
然而,作为最大的“受害者”,陈规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台已经变成了一块废铁的电脑,整个人,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灵魂深处的【绝对秩序法典】,却早已,将这次“意外断电”和“硬盘被毁”的事件,标记为了一次,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法典的书页上,更是浮现出了一行,冰冷的,金色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涉嫌“故意破坏公私财物罪”及“妨害作证罪”的严重违法行为!】
这是刘坤,在狗急跳墙了。
他以为,毁掉了硬盘,就毁掉了一切。
他太天真了。
陈规将计就计。
他没有声张,更没有去申请技术鉴定。
他反而,故意做出了一副,大受打击,心灰意冷的模样。
他对调查组的成员们说:“看来,对手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没有了这些数据,我们的调查,很难再进行下去了。”
他的话语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建议,暂时,先中止对历史项目的调查工作。我们先把手头上,钱宏发的案子,给办结了再说。”
这个“决定”,让调查组里,那几个从财政局和国土局抽调来的干部,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刘坤的耳朵里。
刘坤悬著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得意地,点上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密的烟雾。
在他看来,陈规这个年轻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真正的,绝对的权力面前,终究,还是太嫩了。
毁掉了你的证据,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他以为,自己已经赢得了这场战争。
他彻底地,放松了警惕。
而这,正是陈规,想要看到的。
他用一次虚假的“失败”,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当天晚上。
陈规悄悄地,离开了招待所。
他没有去任何政府部门。
而是打了一辆车,来到了本市一个,非常老旧的,家属院。
他要见的,是那位,在他的“合规推演”中,出现的一个,关键人物。
一个,曾经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被刘坤,从国土局的核心岗位上,排挤了整整十年,最后只能在一个闲职上,黯然退休的,老干部。
老孙。
陈规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下,找到了正在跟几个老伙计,下著象棋的老孙。
他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棋盘边,看完了整盘棋。
直到,老孙,以一步精妙的“弃车保帅”,将死了对方。
陈规才缓缓地,开口了。
“孙老,好棋。”
老孙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哦?小伙子,也懂棋?”
陈规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老孙。
纸上,没有写任何字。
只画著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流程图的内容,正是那套,他通过法典推演出来的,“养地,困地,杀价,拿地”的,腐败闭环。
老孙只看了一眼。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精光。
他拿着纸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陈规。
“你你是谁?”
陈规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老孙,一字一顿地,问道:
“孙老,我想知道,这个闭环里,最关键的,那个‘杀价’的环节,在程序上,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实现的?”
老孙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着陈规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四周的喧闹,仿佛都离他远去。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专题会议纪要。”
和。
“补充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