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大酒店,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但调查组所在的几个房间,却成了这座不夜城里的信息孤岛。
两天两夜。
这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持续了超过五十个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香烟混合的焦灼气味,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著疲惫,但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海量的财政数据,如同无声的潮水,通过加密通道,从全省各地政府的公开网站上涌入。
它们经过【绝对秩序法典】的初步筛选、分类、索引,再被分发到每一个组员的电脑上。
这是一场最原始,也最野蛮的数据肉搏战。。”
“收到,正在比对。”
“第二组,天阳市中心医院去年的药品采购清单,和卫健委的备案有重复项,把重复的药品名报给我。”
键盘的敲击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方平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灌下一大口冰冷的浓咖啡。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那个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两天两夜,陈规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稳定地敲击著,仿佛不是在操作电脑,而是在弹奏一架精密的钢琴。
海量的数据洪流,在他的法典世界里,被自动拆解成最基础的单元,然后以亿万次的运算速度,进行着交叉比对。
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天衣无缝。
景南市下辖所有区县,近五年的财政报告,每一本都做得漂漂亮亮,账目清晰,逻辑自洽。
找不到任何明显的漏洞。
“陈组长,这样下去不行。”方平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这些都是公开的报告,肯定是经过层层粉饰的,我们不可能从这里面找到问题。”
“是啊,组长。”另一个组员也放下手头的工作,“感觉就像在大海里捞一根针,而且我们甚至不确定这根针到底存不存在。”
消极的情绪开始蔓延。
两天两夜高强度的无用功,足以磨灭最坚韧的意志。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陈规,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整个房间的键盘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规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在他脑海深处,那本悬浮的【绝对秩序法典】,突然发出一阵前所未有,急促而尖锐的金色闪烁。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扫描式的流光,而是变成了警报器般的红蓝交替,疯狂跳动。
【警告!检测到高阶逻辑循环悖论!】
【警告!发现系统性、规律性资金异常!】
系统的提示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激动到变调的尖锐。
【宿主!抓到大鱼了!这条鱼的尾巴每年都准时漏出来!】
警报的源头,并非来自景南市那些经济发达的富裕区县。
而是来自地图上一个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天阳市,安河县。
一个在所有官方报告里,都被定义为“国家级贫困县”的地方。
法典的页面上,几行数据被高亮标记为血红色,刺眼夺目。
【项目:安河县扶贫专项资金。。安河县上报市级财政,并最终汇总至省里的“扶贫项目资金总投入”。】
【差额:2240万元。。。。】
【差额:2480万元。。。】
连续三年。
这个数字,在每年数以百亿计的全市财政总盘子里,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任何一个审计人员,在面对浩如烟海的账目时,都会轻易地将这零点几个百分点的误差,归结为统计口径不同或者计算损耗。
不会有人去深究。
但它每年都稳定地存在。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这就不再是巧合。
这是一个被精心设定好的程序,一个隐藏在庞大财政系统深处的,精准无比的“抽水泵”。
它每年都悄无声息地,从最贫困地区人民的救命钱里,不多不少,抽走8的份额。
陈规的指尖,微微发冷。
他立刻在法典中,启动了“合规推演”功能。
无数种可能性在法典的金色书页上飞速闪过,最终,一种模型被锁定。
【推演结论:该模式为一种高级系统性资金挪用手段。】
【原理:利用上下级信息差和统计盲区,将大额资金,拆分成不易察觉的小额稳定比例,分批次、多渠道转移。此手法专业性极强,极难被常规审计手段发现。】
【系统评价:高手啊!这他妈是金融犯罪级别的做账手法!用最穷的县,掩护最大的贪婪!这帮孙子是懂灯下黑的!】
陈规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终于找到了。
不是裂缝。
而是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桶之上,那个最隐蔽,最核心的,排污阀门。
他转过身,面对着一张张充满疑惑和疲惫的脸。
“全体都有。”
所有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放弃所有其他项目,全部精力,集中到安河县。”陈规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锋利,“我要安河县近五年,所有乡镇、所有村委会,每一笔扶贫款项的支出明细。”
“精确到,每一袋米,每一桶油的领用签名。”
方平愣住了:“安河县?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那里能有什么问题?”
“最大的问题,往往就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陈规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第三天的晨曦,正刺破黑暗,为这座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看着远处那片象征著天阳市方向的天空,在他的视野里,那里的黑色气运虽然远不如景南市中心那么浓郁,却像是一条条阴冷的毒蛇,源源不断地向着景南的核心汇聚。
安河县,就是这些毒蛇的老巢。
陈规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抹冰冷的晨光。
猎物,终于露出了尾巴。
他拿起加密电话,直接拨给了省纪委的周书记。
电话很快接通。。”
“另外,我需要一个连的武警。现在。”